西南的一角,梅骨叶竹半壁方眼铜炉正吐出袅袅轻烟,把清幽的芍药百合香气传送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老太太坐于上首,微闭了眼睛,手中的菩提佛珠慢悠悠地转动着。下面的雕花太师椅上,铺着太湖苇草编织而成的席子。太湖草席名闻天下,听说需得以十年以上太湖边上的苇草为材料加工而成,柔韧冰凉,夏天用最是合适不过。
下首左侧,坐的是大夫人,脸上除了脂粉稍重之外,依然如平日般端沉静,看不出一丝特别。
下首右侧,坐的是二夫人,丰盈的脸上透着春意,一双眼睛溜滴滴地溜了一眼上坐的老太太,再把目光转向对面的大太太,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大太太没有理她,仍然静坐如钟。
底下的丫头上了茶,赶忙趋步退了下去,在老太太屋子里这种近似冷场的气氛很少有,大家都隐隐感到里面的沉重压抑。
终于,老太太手中的镶了祖母绿的拐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顿,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响,打破了沉寂,紧接着,威严的声音破空而来:“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两个倒是说说,这容姐儿与肃王私自收授一事,究竟应该怎么处置?”
第五章 顾府两房互掐
老太太的话让大夫人与二夫人微微一愣,大夫人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稍稍松懈,而二夫人则现出一丝不忿来,并狠狠地剜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目若无睹,扶着太师椅的椅沿站了起来,微微垂了头,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自容姐儿入府之后,一直就由儿媳教导,是儿媳失察,这才差点酿成大祸,累及顾府名声,请老太太责罚。”
站在老太太身侧的杜妈妈脸色一滞。表面上看大夫人是自请责罚,实则坐实容姐儿的罪名,直接把容姐儿推入火坑。
二夫人瞟了大夫人一眼,心里面哼了一声,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让大房独占了,自己好歹也要踩上几脚。若能因了此事就此毁了容姐儿,那三房丰厚的田产,自己怎么也不能全给大房独占了,至少要分一杯羹不是……
于是,二夫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容姐儿,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乖巧听话,老实本份,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胆大了呢?这事得好好查查,一定是她屋里的那些死丫头春心荡漾,怂恿容姐儿做下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哦对了,我们府上去年不是出过这样的事情吗?至于怎么处置,想必老太太心中一定有了打算了吧?依我看哪,这才两年功夫,我们顾府就接连着出了两件这等丑事,不知道的人……”
说到这,她有意无意瞟了大太太一眼:“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我们府上管教不严呢。”
二夫人这回的茅头可是直直白白地指向大夫人,明指在容姐儿这件事中,大夫人作为府中主持中馈之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夫人波澜不惊地看了二夫人一眼,转向老太太道:“这件事情,儿媳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当时好像儿媳是极力反对容姐儿去赴公主府这个宴会的,到底容姐儿还是去了,才闹出这么一桩事来,究竟是谁怂恿容姐儿去的,想必老太太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吧?”
老太太眉头微皱,看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脸色一变。
当时是她极力掇使容姐儿去的,但凡大夫人反对的,她都要对着干,当时也不过只不过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让大夫人也添添堵,哪曾想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暗骂顾芝容累了她,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大夫人道:“大姐,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当时我是这么提来着,我那是想着容姐儿这些年都在悬济寺里为母守孝,怕在那里圈傻了,回到府里,融不进官家小姐们的圈子里,这才向老太太有这么一个提议。而且大姐可不要忘了,但凡府里的姐儿们能到外面的宴会上去,可都是经过老太太首肯的……”
几句话又把责任推到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抬起头来,多看了二夫人一眼,杜妈妈不由蹙紧眉头。要在平日里,在大夫人面前,二夫人顶多是块撒泼的料,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就耍赖,哪管什么二夫人的身份,如今这番口齿伶俐的言辞,倒不太像是她这个五品官的女儿能够说得出来的。
大夫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二夫人声色俱喝斥道:“老二媳妇,听你这么说,那就是老太太存心要害容姐儿,才点头让容姐儿去的公主府宴会?你要反了是不是?居然诋毁起老太太来了,二叔是怎么管教二房的,居然教出这么个没大没小的来……”
二夫人刚才也是仗着嘴快,一下子就说到老太太身上去,如今见自己的一句失言竟被大夫人死死抓住不放,她怎么不明白大夫人的性子,那是一个颇为深沉的人,心机极重,被她抓住倒打一耙,自己口才不及她,怎么也说不过她的,到时候被她压得死死的,还倒治了自己的罪,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二夫人眼珠一转,一把扑到老太太面前,跪着哭了起来:“老太太,儿媳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儿媳的提议可全是为了容姐儿好的,老太太可千万要相信我啊。”
惊惶失措间,二夫人似乎有些口不择言:“哦对了,老太太,儿媳向你保证,儿媳与小姑山那家的绝对没有任何来往,绝对没有作任何陷害容姐儿的事情……”
大夫人的脸色微变。
老太太微微眯了眼睛,目光深沉有些不见底。
二夫人见老太太迟迟没有动作,抽抽噎噎又哭了起来:“老太太,莫非是怀疑媳妇要害容姐儿不成?媳妇知道自己的出身与大姐是比不得的,媳妇出身小门小户,比不得大姐出身名门,是侯门贵女,有一个镇守边关的威远大将军胞兄,如今又掌管家中用度,深得老太太喜爱。我在这个府里是不讨喜的,遇到这种事就胡乱赖在我的头上,下人也没大没小背地说我使的坏才害的容姐儿。媳妇也没有脸留在这里了,索性让老爷一封休书休了我,我这就带着离哥儿沁姐儿回娘家去,不在这碍着谁的眼……”
顾府里,两房互掐是常有的事情,但在老太太面前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的,还是第一次。外面值守的丫环们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纷纷低头抿了嘴。杜妈妈拿眼睛去看老太太,见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十分的不好看。
“好了,闹够了没有?!”老太太的镶了祖母绿的拐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顿,屋里屋外顿时噤了声。二夫人犹自跪坐在地上,被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差点跳起来,抬头看到老太太面罩寒霜,目光冷若如冰,吓得张了张樱桃小口,再也不敢哭出声来,低垂着头无措地攥紧手中的丝帕。
老太太冷哼一声:“堂堂的顾府**奶,怎么学得外面的乡野村妇,也会耍泼了?”她盯着一侧侍立的二夫人的贴身丫环荔香,厉声道:“还不把二夫人扶到椅子上去!”
荔香吓得脚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巍巍颤颤地扶起二夫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第六章 太子妃人选
冷冷的,老太太的话自半空中响起,威严而有力:“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了?谁这么碎嘴,我让人割了舌头去!什么休书什么回娘家的,今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这事到此为止,让下面的人悠着点儿,还有什么闲言碎语被我听到的,一律撵出府去!”
底下的人忙唯唯喏地应了,大夫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夫人抹了抹眼睛,绽开了一个笑容:“多谢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大夫人二夫人一眼,转过头来,对身边的杜妈妈道:“去,把里面橱柜第三格那个紫檀木匣子取过来。”
杜妈妈微微一愣,张了张嘴:“老太太……”
老太太并不看她,只把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快去!”
杜妈妈无奈,只得进屋取了匣子出来,放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如今春哥儿与离哥儿都大了,今天秋闱应试,如果有功名的话,往后要打点的地方也就多了。匣子里有两张农庄的地契,是老太爷在的时候置下的,一处在城西,一处在城东,虽然没有日进斗金,但每年的收成还是可观的。城西的老大媳妇拿着,这城东的就归老二媳妇罢。”
大夫人扯扯嘴角,道:“多谢老太太。”
二夫人早已喜逐颜开,拿着手中的地契看了又看,笑意盈盈道:“媳妇谢过老太太,老太太真是疼我们离哥儿,回头我把老太太对他的宠爱道给他听,让他勤奋读书,明年蟾宫折桂,给我们顾家摘个状元回来。”说完还得意地拿眼角瞟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一口闷气就憋在了心里。
府里头的人都知道,论读书,大夫人所出的大公子顾晋春是绝对读不过二夫人所出的二公子顾晋离的。因此,在两房争斗中,如果二夫人处于劣势的时候,二公子这张王牌就成了二夫人最好的反击武器。而二公子也的确是块读书的料,就连学院的夫子都说,今年秋闱是没有问题的。
老太太慈爱地望着二夫人,笑呵呵道:“这几天都不见离哥儿过来请安,听底下的丫环说,这一阵子离哥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步不出,认真攻读,这孩子也真是的,读累了书总该出来走走才行,把身子弄垮了那怎么成?”
说到这,她转头对杜妈妈道:“你下去吩咐厨房,自今日起,给离哥儿另外做个宵夜,要吃什么说一声就行,食材尽管从库房里拿就行。”
二夫人眼睛都亮了,脸上惊喜交加。一直以来,都是大房站着上位,他们二房靠边站的,如今老太太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居然重视起二房来了,也就是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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