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坚强——”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做到。”
她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像是立下誓言一样用力点头。
“我会很坚强很坚强。”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他脸上露出一个很美丽的笑容,然后——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的掌心滑了下去……
风轻轻地吹。
耀眼的阳光照着一望无际的花海,绿叶反射着光线,像是有千万颗星星在花海中闪动。
雪白的茉莉在枝头睁开眼睛,叹息地注视着少年与少女……
房间里依旧很安静。
寂静中,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无声的世界中,分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一滴眼泪,从茉莉紧闭的眼角潸然而落。
“后来呢?”
隔壁的房间里,天朗忍不住追问。
花婆婆重重叹息。
“后来……”
花婆婆和云熙的父母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见茉莉蜷缩着,呆呆地坐在急救室门前的地板上。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整个人在发抖,不住地发抖。
“茉莉,你受伤了吗?发生什么事了?”花婆婆将瑟瑟发抖的茉莉拉起来。
“茉莉你没事吧。熙儿呢?熙儿怎么样了?他怎么会掉下山崖的?”云洁着急地问她。
茉莉的视线极为缓慢地对上她。
“你说啊,好好的,熙儿为什么会掉下山崖?快说啊!”云洁握住她的双肩。
“是我,是我害他掉下去的。”茉莉的视线并没有焦距,神情恍恍惚惚。
“我要他给我摘山崖边上的花,我想让他受伤,我想让他不要走……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熙儿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云洁吃惊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要熙儿受伤?是她让熙儿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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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洁,别听小孩子乱说,她只是吓坏了。熙儿不会有事的。”云熙的父亲季轩急忙将妻子拉开。
这个时候,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了,有医生从里婵抛吡顺隼础?br />;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夫妇俩围了上去。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是——”医生不忍地停了停,“你们要节哀。”
“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熙儿他——他——怎么会……”云洁如遭雷击,勉强扶住丈夫才站稳。
“医生,你——你不是说真的吧,我儿子他怎么会……”季轩的手猛地握紧。
医生同情地看着他们。
“人在里面,你们进去见见最后一面吧。”
轰!
云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裂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医生,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然后,像梦醒一般冲入急救室。
“不!熙儿,我的熙儿!”
尖锐的悲鸣从急救室里传出来。那简直是活生生把心剜出来的声音,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颤抖不已。
医生不忍地别过头去。当了几十年的医生,早已经看惯人间生死。但是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在他手中逝去,却依旧让他觉得惋惜痛心。可惜啊,那么漂亮出色的孩子……
花婆婆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怎么可能?就在早上,那个孩子还礼貌地和她道过早安,她看着他和茉莉手拉着手离开。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茉莉。
却见她低着头站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茉莉,我们回家吧,外婆带你回家去好不好?”花婆婆叹息着,轻轻地将自己的外孙女揽入怀中。
“我们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先回家好不好?”
怀中人的颤抖由剧烈转为静止。
茉莉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木然空洞的神情。那种神情,好像她是脱离这个世界而存在的。
她望着花婆婆,然后皱起眉头。
“好吵。”
“什么?”花婆婆愕然。
“好吵,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吵?”
茉莉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推开花婆婆,她自言自语着,摇摇晃晃地朝急救室走去。
急救室里的病床上,云熙静静地躺着,他双眼紧闭,神情宁静安详,一如生前般俊秀,仿佛只是睡着了。
“熙儿,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云洁的手轻轻抚过他苍白冰冷的脸庞,无法承受的痛苦让她剧烈地发抖着。
她哀痛欲绝地唤着他,摇着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具没有气息的冰冷躯体就是她爱若生命的、深以为傲的儿子。
她的孩子,她最骄傲珍贵的孩子,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季轩站在妻子的身边,捂住脸,将悲痛的眼泪闷在掌心中。
世界仿佛裂开了一个大洞。他们掉下去了,却不知道哪里才是底。
“云姨,别哭了,我们不要吵熙,让他好好休息,好不好?”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云洁的衣袖。
茉莉站在她身边,轻轻地说。
云洁停止了哭叫,愣愣地望着她。
“谁是你的云姨?”她突然将茉莉狠狠推开,眼睛里有着令人心惧的恨意,“你这个小魔女,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云熙妈妈,有话好好说。她还只是个孩子。”花婆婆急忙挡在茉莉跟前。
“什么孩子?你刚才没有听到她的话吗?她是个小魔女!她是害人的魔女!!”云洁像是疯了般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推开花婆婆,直直地朝茉莉扑去,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厮打着她。
“你这个魔女,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云洁你疯了吗?快住手!”季轩急忙阻止。
医生和护士也都闻声赶了过来,帮忙按住她。
“放开我,让我打死她,我要打死她!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云洁挣扎着,尖叫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破碎,美丽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不行,她情绪太激动了,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否则岔气伤到喉咙就糟糕了。”医生对季轩说,“必须把她带到隔壁病房去,给她注射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季轩看着神色狂乱无法自控的妻子,又看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沉痛地点点头,
“云洁,走,我先带你去休息。”他和护士一起架着妻子往外走。
“不,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和熙儿在一起!我不去!放手!放手!”
等云洁颤抖狂乱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之后,医生走到茉莉身边。她像木雕一样安静地站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她完全无关。
“孩子,没事吧,伤了没有?哪里疼?”
“是啊,茉莉,没伤到吧。”花婆婆紧张又心痛地将茉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走,我们回家,外婆带你回家去。”她拉起茉莉欲走,茉莉却一动不动。
“你们为什么都要在这里吵?”
她困惑地开口。
“你们没有看到熙睡着了吗?因为今天带我去梦山玩太累了,所以他要好好休息。我们都不要吵他好不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坐到床沿,将他冰冷的手握住,贴向自己的脸颊。她的神情是那么温柔。
“熙,你好好地睡哦。明天你们要坐早班车离开,一定要养足精神才可以。”
她轻轻地说,将他身上的白布仔细地盖好,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花婆婆和医生走了出去。
“外婆,等下回去做茉莉花糕好不好?熙最喜欢吃了,我们做很多很多给他明天带着车上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外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迷惑地问花婆婆。
“我记得我和熙应该在梦山上啊。”
“你不记得了?”医生惊讶地问她。
茉莉皱眉想了想,摇摇头。
“我记得——我们在梦山上许愿,许愿之后——许愿之后——”她有点恍惚,“我记不起来了。”
“选择性失忆症?”
天朗睁大眼睛。他曾经读过关于这种失记症的报道。报道中说,当人在受到创伤或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时;会逃避性地藏起一些记忆,进入一种封闭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也就是说,得了这种失忆症的人的大脑会像滤纸一样,自动地将他们不愿意再记起来的事情过滤掉,只记住他们愿意记住的东西。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也可能是永久的,关键看病人是否再次遭受与失去的记忆相关的强烈刺激……
“所以,你们隐瞒了熙已经死亡的事实,让茉莉一直相信他去了国外念书?”
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天朗终于明白, 为什么关于熙与茉莉的事情会成为小镇的禁忌?为什么茉莉手上竟然会没有熙的照片?为什么寒熙最初总是说不认识茉莉?
没想到答案竟然会如此地令人心痛和震惊。
“世上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这么做,难道没有想过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天朗叹息着摇头。
牵挂思念了七年的人,居然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样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