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决定:9月4日(星期二)下午两点召开集稿会(后因丁玲要去参加中宣部文艺工作座谈会,提前在8月29日召开);写报告和办期刊登记证问题由曾克负责;联系印刷厂和邮局 问题由冯夏熊和牛汉负责;去展望出版社联系出版事宜由冯夏熊和刘绍棠负责。这次会上还议到了办公用房的问题。
每个人都情绪高涨,他们憧憬着,齐心协力办一本可以与《当代》、《十月》比肩的大型文学刊物。有人提出,应该拍一张合影照片以作纪念,我赶紧跑到楼上找来鲁迅的公子周 海婴,他是摄影行家,设备也齐全。快门“咔嚓”一响,留下了永久的纪念。
新闻界第一个得知丁玲办刊消息的,是中国新闻社记者甄庆如。8月19日是个星期天,他到木樨地看望丁玲,在交谈中得知这一消息,立刻写了通稿《丁玲的壮心》,刊登在8月28 日的《中国新闻》上。这是第一次把丁玲办刊的消息披露报端,告之天下:
丁玲说:“目前,中国各行各业出现了许多个体户,文艺界也有人倡议自费办杂志,我也想朝这方面试一试。打破铁饭碗,把工作搞得更加活跃,创作更加繁荣。现在我已经向有 关部门打了报告提出申请。”
问起具体计划,丁玲说:“开办费大约需要二十万元,我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想争取民办公助,同时还要靠各界人士资助或国家贷款。将来可以采取入股分红的办法,争取 能有盈余按股分红给大家。”
丁玲要以“民办公助”形式创办一份大型文学刊物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些人纷纷表示祝贺。广州市白云农工商联合公司下属的白云山配件厂来信说:我们厂虽然不很大,但现在一 年赢利几百万元,愿意为精神文明建设作一点贡献,“经研究决定投资人民币五万元作为您所提出的刊物股份基金”。巾帼公司总经理潘荻也从上海给丁玲写信,说巾帼公司已经 打下了一定基础,向荣毅仁董事长借的五万元贷款已经如数奉还。从报纸上看到《中国文学》创刊的消息十分高兴,巾帼公司拟赞助两千元,作为开办活动经费。
2。 编委会
在8月21日《中国文学》第一次会议上,还提出了一个编委会名单,那个名单只有艾青、孙犁、曾克、西虹、马烽、陈涌、骆宾基、杜鹏程八人。此外还打算聘请四位资历深、名气 大、有影响力的老同志做顾问,有叶圣陶、周扬、冰心、胡风。8月29日的会上又决定,正式给这四位写信邀请。如果周扬不同意,就邀请阳翰笙。
不久,丁玲和陈明就先去看望了叶圣陶。对叶圣陶,丁玲始终怀有一种深切的感激之情。1927年和1928年,正当她在人生道路上苦闷徘徊的时候,叶圣陶在他主编的《小说月报》 上,以头题位置相继发表了《梦珂》和《莎菲女士的日记》,使她一举成名,并从此坚定地选择了文学创作道路。叶圣陶一直关注着丁玲,支持她的事业,所以十分爽快地应允担 任《中国文学》顾问。闲谈中,叶老还问到了周扬的态度。叶老说他不喜欢周扬,老是以一贯正确自居。
9月11日会上,再次讨论了编委名单。丁玲提出是否再增加一个陆文夫,一个邓友梅;冯夏熊提出是否考虑秦兆阳、姚雪垠和宗璞。提到宗璞,大家的印象都不错。丁玲说,女作家 里对她反映是很好的,但和外人不大接触。刘绍棠说,宗璞威信还是很高的。牛汉说,这个人有教养,正派。讨论的结果,一共定了18个编委人选。丁玲说,周扬已经从广州回来 了,我准备去拜访他,正式请他当顾问。我已经让小王准备好录音机,请他谈谈对《中国文学》的意见,回来把他的讲话整理出来,发在创刊号上。9月17日,丁玲给唐达成打电话 ,请他帮助联系,约个时间去看周扬。周扬在6月初率领艾青、冯牧、田间等一批作家、评论家,南下广州、深圳,在珠江三角洲参观访问了半个多月,其间摔了一跤,留在广州疗 养。9月3日周扬回到北京,下了飞机,直接住进北京医院,不久又出现了失语症状,从此周扬再也没有走出医院。丁玲要去看他并聘请他做顾问的想法也未能实现。
在11月28日举行的《中国文学》创刊招待会上,散发的编委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墨笔抹掉了。拿到名单的人,都好奇地猜测着那个被抹掉的人是谁,还有人拿着那张纸,冲着灯光 照来照去,想看清楚墨笔下面的字。
那个名字是艾青。
艾青1940年到延安的边区文协,从此与丁玲相识并成为朋友,私交一直甚好。1958年他们都被打成右派并先后去了北大荒,1979年又先后回到北京当选为中国作协副主席,同在作 家党支部过组织生活。丁玲第一批拟定的编委名单中就有艾青,但艾青的态度始终犹豫不定。11月20日、21日,丁玲和陈明连续两天去艾青家,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艾青为什么拒绝?
有一种说法是:艾青和舒群有矛盾,由于舒群的关系,艾青不同意当编委。
2002年8月21日,我和李向东去看望艾青的夫人高瑛,听高瑛讲述了真实的原因。
高瑛说:艾青不当编委,主要是我的主意。1984年秋天,有一天我不在家,丁玲和陈明到家里来,请艾青当《中国文学》的编委,艾青感到盛情难却,就答应了。我回来后听说了 ,很不高兴,对艾青说:坚决不能当这个编委。现在作协那么多刊物,又是《人民文学》,又是《中国作家》,冯牧还是《中国作家》的主编,还有必要再办一个《中国文学》吗 ?这不又是搞宗派吗?我们不参加他们的宗派。你想想,历史上几次你受害,都是吃了宗派的亏。在延安时,马加写了一篇小说《间隔》,写没文化的老干部和知识分子女青年结 婚后发生冲突,登在《解放日报》上,引起许多老干部不满,王震还骂了娘。丁玲那时任《解放日报》副刊部主编,动员你出来讲句公道话,你就写了一篇《了解作家,尊重作家 》的文章发表了,结果在整风时受到了批评。
后来高瑛写《我和艾青的故事》①,也写到这件事,说当时有很多舆论,说丁玲是在招兵买马,拉一帮人,给自己立一个文学山头。高瑛听到后就劝艾青说:“你不要给别人当轿 夫,抬轿子了,丁玲要折腾,就叫她去折腾,你不要老是叫人家牵着鼻子走。过去你是深受宗派之害,老婆孩子也跟着你吃了二十一年的苦,历史的教训可得吸取。我看《中国文 学》就是办起来了,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文艺界太复杂,我们要远离是是非非才好。”艾青听了若有所思,说:“文艺界的问题,就是宗派的问题。现在刚刚出现稳定的局面, 看起来宗派矛盾又要浮出来了。宗派斗争,说穿了就是权势之争,一旦兴风做起浪来,文艺界又要无宁日了。”又说:“其实丁玲想办一个文学刊物,搞一个文学阵地,也不是什 么坏事。她不是经商做买卖挣钱,用不着七嘴八舌的。”说罢,艾青就给丁玲打电话说:“你们走后,我想了想,《中国文学》的编委够多了,我就不凑热闹了吧,以后我给刊物 投稿就是了。”过了几天,《中国文学》编辑部主任牛汉来了,说请编委们聚一聚,吃顿饭。艾青说:“牛汉啊,我们过去荒废的时间太多了,你写诗写得那么好,我希望你能把 力用在写作上。”
陈明11月20日日记中说:到艾青家谈出任编委事,艾青动摇,高瑛阻挠。
这里,有一个背景不能不考虑到。1983年10月召开的党的十二届二中全会,邓小平讲话中提出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会后全党学习贯彻这一精神时,新华社记者采访了丁玲、 艾青、臧克家、欧阳山等人并做了报道。后来就有一股风,把他们称为“四条棍子”,诬为极“左”。有了这一系列“前因”,高瑛不愿意艾青去跟着丁玲跑,自然可以理解。
最后确定的编委一共有十五人,按姓氏笔画排下来是:王朝闻、叶水夫、邓友梅、西戎、西虹、朱寨、杜鹏程、陈涌、陈翰伯、草明、秦牧、秦兆阳、贾平凹、姚雪垠、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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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期刊不能如期登记,卡壳了(1)
丁玲、舒群忙着找稿子,曾克则忙着办理期刊登记事宜。8月下旬,曾克以丁玲的名义给作家协会党组起草了第二份报告,汇报说:“刊物定名《中国文学》,综合性文学双月刊, 每册20个开页,主编是丁玲、舒群,副主编是雷加、魏巍、牛汉、刘绍棠。”同时“迫切希望能尽快取得登记证(书号发行证),俾能及时解决印刷、发行等问题”。
8月27日,星期一,唐达成来到丁玲寓所,专门谈办刊的事情。他告诉丁玲,他将开介绍信亲自出马,去出版局交涉办理,党组还要找中宣部,为刊物申请编制及30万元开办费。第二天,中国作家协会便给文化部并出版事业管理局打了报告。报告 称:“最近,中国作家协会在进行整改工作时,副主席丁玲等部分驻会老作家提出,拟创办一个综合性的大型文学刊物,经作协党组研究同意。该刊定名为《中国文学》,由丁玲 、舒群同志任主编。《中国文学》编委会人选及编辑力量主要将由老作家自己承担,同时吸收少量中青年骨干编辑参加,还将借助部分社会力量共同负责编辑工作。……以上计划 ,恳请得到你们的大力支持,及早批准《中国文学》登记出版。”
谁也没有想到,期刊登记的事情远不像预期的那么乐观。第一道关口就卡在了出版局。期刊登记证,也就是他们称之为“执照”的那个法律文件,它的审批需要一个繁琐的流程, 需要一个缓慢的周期。而这个“执照”的意义,也确实相当于工商企业的营业执照,它是刊物的合法身份证明,没有它就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就说眼前很急的一件事情吧,刊物要 想明年通过邮局向全国发行,就必须在今年的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