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好……
7
德武是利用课间休息时来到邮局的。他事先已经想好,把方韵给他的钥匙用纸包住,然后装进快递信封里寄回方韵的工作单位,从此了断这件事。可没想到,当他把快递信封封好要交给邮局工作人员时,一股巨大的遗憾和不甘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把手又缩了回来。我寄走了这把钥匙,就等于伤了一个女人的心,显得自己太绝情,人家只是表白喜欢你尊重你,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你这不是反应过度吗?再说,寄走了钥匙,你自己心里也难受,等于违心地做了使自己难过的事。你这是干什么?你已经五十多岁,还会遇到如此美丽的女人?不让关系向情人发展,只做个朋友总可以吧?有一个美丽的异姓朋友,平日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稍微体验一下浪漫生活,算犯错吗?你长这么大还没有浪漫过,为何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就不寄了?
他撕开快递信封,将那把钥匙又掏出来攥在了手里。他在原地站了足有三分钟,才一步一挪地出了邮局的大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情浓(17)
不寄了,就留个念想吧,保存一把钥匙能出啥事?
翌日上午,他那个用于日常联系的手机里进来了一条短信:哥,想你,明天我休息。他把这条短信看了又看,在那八个字的旁边,他看见了方韵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看见了她那高挺诱人的胸,看见了她那丰满颤动的臀,看见了她那颀长柔韧的腿,还有她那双满含柔情蜜意的让人心醉的眼。他在心跳加速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回了五个字:明天下午见。
见,就见一次,见一次能出多大的事?一次都不见不也太遗憾了?
第二天上午,他上班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份文件读了三遍还不知上边写的是什么。下午上班前,他给局里的值班员打电话说下午要去图书馆查个资料,有急事就打手机。之后他便打车向方韵租住的地方赶。下出租车前,给司机付钱时他觉出手都在抖。下车没走多远,刚要拐进方韵租住的那条小街,他忽然听到了女儿孔醒的喊声:爸——
他被这喊声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天哪,怎么偏偏会让女儿碰上了?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几十秒钟才定下神来,才把脸上和眼中的惊慌抹掉。孔醒这当儿跑到了他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爸,我实习的那个单位头头让我替他来邮局取个包裹,你在这儿干什么?
德武急中生智地看了一眼近处的一家酒店,淡了声说:我到那儿看一个从上海来京的老战友,他已经退休了。
哦,看你热的,没带手绢?女儿边说边从手袋里掏出一叠餐巾纸递给他,之后就跑向旁边一辆公交车:我走了——
德武站在原地擦了很久的汗,边擦边在心上自责:你怎么连女儿也骗起来了?你已经骗过樊怡,现在再骗了女儿,那这世界上你还有谁不敢骗呢?你配得到女儿对你的敬和爱吗?你真要和方韵偷偷相会,以后你将怎样面对女儿的眼睛?女儿若有朝一日知道了这件事,她该会怎样的伤心?想到这儿,他胸中原有的那份要见方韵的迫切,陡然间没了。算了,悬崖勒马吧,你得明白,你今天去见她,很难保证不会出事,万一你把持不住自己出了事,你几十年间辛苦塑造出的形象就毁了,家也可能毁了,你真的忍心吗?
他边想边慢慢向前移着脚步,走了没有百米,一辆军车忽然嘎的一声停在了他的身边。他一怔,还没回过神,只见车窗玻璃摇了下来,荆长铭正看着他问:老孔,在这儿忙什么呢?
是你呀?德武心中一紧,自打和方韵联系上之后,每次看到荆长铭,他都会没来由地在心里紧张,这个时候看见他,心里更是打起了鼓:难道他听到什么了?
我来这儿看个朋友。德武指了一下附近的那个酒店,你这是去干啥?他看定荆长铭的脸,想从那上边瞅出点东西。
参观展览。
参观展览?什么展览?画展还是书法展?德武有些惊奇,你还有这种雅兴?
是反*展览,地方上纪检部门办的,让来看看。
嗬,原来如此,在哪个展览馆?德武颇觉新鲜。
就在一个司级贪官为他情人买的一栋小楼里,这也叫实地参观,参观者可以实地感受贪官的胆大妄为和贪欲无边。
哦?在哪条街?德武惊奇地问出了这一句,话一出嘴,又有些后悔,你问这样细干吗?也想去参观?
就在前边那条小街。怎么,想去看看?想去就上车,跟我一起走。荆长铭边说边要开车门。
别,别,我还有事。德武急忙摆手。待荆长铭的车驶远之后,德武的心里仍惊怵不已:那个贪官情妇的住处和方韵住的那条街竟然相邻?天呀,前车之鉴就在脸前哪,孔德武,你真的想毁了自己吗? 。 想看书来
情浓(18)
不,不,不!
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刚才孔醒出来的那个邮局,立马要了一个快递信封,将方韵给他的那把钥匙装了进去,然后写上方韵的名字和她的工作单位:东方大酒店餐饮部。他做这一切时动作很快,似乎担心慢一点自己又会改变主意。
欢迎你再来。邮局里的服务小姐办完快递手续时朝他礼貌地一笑,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在大厅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给方韵发了一条短信:抱歉不去了。
第二天下午,他那部日常用的手机上,出现了她的一个短信:钥匙收到。不必回信。
他知道,她生气了。
她是应该生气的,你辜负了她一片情意。
他苦笑了一下,事情到此结束了。
他正坐在那里发呆时,通信局长程万盛打来电话,说:今天是周末,咱们和荆长铭三家好久没聚了,晚上六点到金麒麟酒家,在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吧。程万盛也是从99旅出来的,当年德武在99旅当营长时,程万盛当他的副营长,两个人关系不错,后来德武调来机关,程万盛接的营长。再后来程万盛也来了机关,慢慢当上了通信局长。这样,一个营就出了三个正师职干部。尽管德武对荆长铭这人有些看法,可因为是老战友,加上万盛在其中的积极联络,三家人逢年过节总要在一起聚一聚。德武此时心里正有些空落落地难受,听到这提议,立刻觉得这倒是一个调节情绪的好机会,便痛快地应道:好,我们全家准时到。
8
在北京,只有一个行当干着风险最小,这就是餐饮。只要你稍有经营头脑,干这个都不会赔钱,几百万人的流动人口和一千五六百万的常住人口,再加上各省来京的党政军官员、商人都要请客吃饭,使京城的餐饮市场一直十分火爆。每到傍晚华灯初上时分,北京的大小饭店门前都是吃客如云热闹非常。大饭店门前,各种锃亮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男宾们西服笔挺气宇轩昂,女宾们晚服华美香气扑人;小饭馆门前,自行车、电动车排成长列,吃客们勾肩搭背叼着香烟拎着酒瓶笑声冲天。德武他们聚会的金麒麟酒家算是中档餐馆,这里既有大饭店里都有的那份干净雅致,又有小餐馆中的那份自在轻松,食客中各样的人都有,有中层官员和白领,也有发了点财的普通百姓。
三家老熟人在一起吃饭,人到得很齐,三位夫人和三个孩子都来了。因德武大荆长铭半岁、大程万盛两岁,他就按三家聚会的老规矩坐在上首,一左一右是荆长铭和程万盛,然后是三位夫人坐一边,三个孩子坐一边。先上来是程万盛说明今天聚会的缘由:今天在干部部门听到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德武大哥被列为最近一批的副军职预提对象,今年就可能加官晋爵,刚好今天又是周末,我们就聚在一起先行庆贺一下。德武听罢一笑:万盛想喝酒了,就找一个由头来,这种提升的事,哪能信这些马路消息?纪检部长在这儿,你要小心他说你造谣惑众。来,我提议为了咱们的三个孩子将来事业有成,干杯!众人于是都举起杯来,吃喝就此开始。其实德武心里知道,在他们部的正师职干部中,要说提升,他应该是第一人选。他明白万盛得到的消息不会是假的,但这种提升的事只有见到“命令”才作数,岂能提前庆贺?所以他没让自己露出特别的欣喜,只转移话题道:长铭,你最近忙吗?
情浓(19)
长铭吸一口烟,叹一口气:我们这一行,还能不忙吗?
你上次去参观的那个反*展览,值得一看?
当然值得一看,我真想让所有的师以上干部都去看看,受点教育。
那个贪污的司长叫啥名字?
胡垒。
胡垒?万盛惊叫道:我认识他,那次秦省长来京请客,他也在,我和他还喝了几杯酒,他喝酒豪放且酒量惊人。
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几次。德武回忆着。
万盛的兴致来了:这胡垒可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能说英、法、德三种语言,经常参与和外国经贸方面的谈判,当年为国家的经济建设立过功。
荆长铭点点头:人都会变的,这年头,抗不住诱惑就会出事。他太让人惋惜了。
德武一时感到心上有些沉,他记起电视上的胡垒显得干练利落,带着谦和的笑容,没想到他能出问题,而且是那么大的问题。人哪,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命能保住吧?万盛又问。
估计最低也是无期。长铭又吸一口烟,为了讨一个年轻女人的欢心,把自己的前途全赔上了。
不亏!樊怡这时接口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偷腥,去犯贱,不治他还得了?!没有王法了?
就是。长铭的妻子这时也附和着,他花心就该付出代价,听说他的老婆挺漂亮的,他不好好心疼老婆,为别的女人买楼买车,浪摆啥?!
德武的心先是猛地一缩,随后又慢慢伸开,一丝暗喜渐渐生出来,幸亏我做出了不再和方韵来往的决定,要不,保不准也会出事的。
你们三个也都要小心!男人都有偷嘴的毛病,别管不住自己,到时又后悔!万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