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声太响太尖太意外，惊得德武手中的菜盘差一点落地，吓得孔醒慌忙从自己房中跑出来问：怎么了，妈？
孔德武，想不到你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原来是个流氓、混蛋！樊怡没理会女儿的询问，而是怒不可遏地继续朝丈夫吼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德武被这突然的变故弄蒙了，你为什么发脾气？为什么？
看看你做的好事！樊怡边叫边把一个特快信封和几张放大的照片扔到了他的身上。德武没能接住那两件东西，只见它们飘落到了地板上。德武低头只看了一眼，头皮便倏然一麻，脸也一下子红了，原来就是何司令当初扔到他身上的那些照片：一个姑娘娇笑着坐在他的腿上，姑娘在吻他。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慌乱中的德武无力地问了一句，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他第一次看见这些照片时，就担心脾性刚烈的妻子看到它，他那时就知道无法向妻子解释清楚这件事。没想到恰恰在这个时候让她看到了，这是谁如此狠毒，用这个法子来毁坏我的家庭？
你先说照片上的那个狗男人是不是你！樊怡跺了一下脚。
孔醒这当儿上前捡起了照片，先是震惊地看了一霎，随后也两眼*地看着爸爸，等着他的回答。 txt小说上传分享
费思量（31）
樊怡，你听我说，德武尴尬至极地咽口唾沫，这些照片我不知是谁拍的，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拍照片的人别有用心，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放心——
你还让我放心？樊怡手指着丈夫嘴唇哆嗦：我就是对你太放心了，才让你胆大包天，跟年轻女人弄到了一起！我整天在报纸上看见当官的包养情妇的消息，没想到这事也出到了我的家里。孔德武，你摸摸你的胸脯问问你的良心，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当初，你一个穷参谋向我求婚，俺爸俺妈嫌你农村出身家里清贫，又是名声不好的河南人，坚决反对我跟你成家，我冒着和爸妈断绝关系的压力，执意跟你结了婚。结婚时你没钱，只给我买了一条裤子当结婚礼物。你来我家看我爸妈，手中的钱只够买五盒大前门香烟，是我把工资给了你，才买了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要一辈子爱我一辈子对我好，这就是你说的好？让别的女人坐到你的腿上算是对我好了？让别的女人亲你算是对我好了？！
樊怡，你听我说——德武红着脸想要解释。
我听你说的还少吗？你整天跟我说，以后一定让我享福。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享啥福了？结婚的当年，你爹就得了大病，来北京一住院就是几个月。我一个新媳妇，又刚流过产，连明彻夜地为他忙，又是擦身又是喂饭，累得我都摔倒在病床前。后来有了醒儿，你整天下部队忙工作，是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那回醒儿发高烧，你在福建回不来，我一个人在雨夜里抱着她去医院，滑倒在大街上疼得我好久起不来。再后来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侄儿外甥的来北京看病、考学、找工作，哪个不是我跑前跑后照应的？我受苦受累这么多年，你就拿这个来报答我？跟别的女人去快活？
樊怡，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以为我没当场抓住你们你就可以狡辩了？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伪君子！坏蛋！赖狗！小人！你把女人都抱到腿上了还不敢承认。幸亏还有主持正义的人，敢于揭露你的嘴脸，敢把这些照片寄给我，要不，我还会蒙在鼓里，还会受你的骗，还会以为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个正正派派的丈夫。天哪，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昏了头，迷了心，会选了你这个流氓做丈夫，我悔死了呀……
唉……德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的所有解释樊怡都不可能相信，他现在心里也涌满了恨，先是恨天良市的那个饭店老板臧北，他不该拉着自己去练歌房；后来他又恨自己，自己那会儿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没坚决反对进练歌房呢？自己做事一向果断，为何那天晚上却当断不断？只担心驳了对方的面子，伤了和气？是不是觉着臧北这人不错，该给人家一个回报？是不是因为基地里的人在酒席上说了许多赞美自己的话？说自己记忆超群，是军中的活地图；说自己神机妙算，是核打击部队的诸葛亮；说自己落笔生花，是机关里的大秀才……自己听得有些心花怒放，才想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幸亏上级领导有眼，没提了你这个坏蛋、混蛋，要是让你这样的人当了将军，手上有了权力，手下管了更多的年轻女人，那还得了？还不要三妻四妾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八百宫女？
好了！一听这话，德武生了气。
孔德武，我现在有点明白你让醒儿出国留学的真正用心了，你是怕俺们娘儿俩影响你和其他女人交往快活，故意借这个法子把俺们赶得远远的，行，俺们成全你！俺们不回来了，你好好和你的那些情人、妃子、烂货快活吧！
费思量（32）
樊怡，你胡说什么？德武的声音高起来。他被这话弄得有些恼了，她怎么能这样理解他送女儿出国的用心？！
妈，你先平静一下。孔醒这当儿上前扶住母亲，拉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天哪，我的命怎会这样苦呀？老天爷啊，我这辈子做了啥坏事，让你这样来惩罚我呀？！你为何让我摊上这样一个狗男人，你不公呀，你睁睁眼吧，你该打个响雷炸了姓孔的！我不想活了……樊怡在女儿的卧室里还在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孔醒才算把母亲劝得不哭了。这期间，德武一直呆坐在饭桌前，饭桌上摆着的那些一动没动的饭菜，早没了热气，一场欢欢喜喜的分别家宴，就这样被冲得没了踪影。德武虽然面色平静地坐在那儿，胸腔里却有一股恨意在迅速膨胀，不用猜，这是程万盛干的，那天的晚宴樊怡让他丢了脸，他就用这个办法来报复，你可真狠哪！小人，我过去为什么就没看出他是个真正的小人，竟把他当成好战友。程万盛，你已经阻止了我职务的提升，你已经迫使我提前退了休，你已经弄乱了我的家庭，你如此狠毒就不怕遭报应呀？！罢罢罢，算我眼瞎，竟和你称朋呼友了一场！
爸，我想跟你谈谈。孔醒这时从卧室里出来，坐在德武的对面，一脸的肃穆。
德武抬起头，他知道女儿想要跟他谈什么。他满脸难堪，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和女儿分别的前夜，谈的会是这样令他难受的话题。
爸，有些话可能不该出自我这个女儿之口，但我想还是说出来的好，我觉得你应该珍惜这个家庭，珍惜母亲对你的感情。这些年来，母亲为我们孔家，付出的太多太多——
醒儿，你不要说了，我怎会不珍惜这个家庭？爸爸以自己的人格向你保证，爸爸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妈的事情，这张照片虽然是真的，但其背后还有真相。他于是向女儿叙述了那晚在天良市九天饭店进歌厅的前前后后，叙述了因这些照片自己没能晋升并提前退休的过程。但他没说他认为这都是程万盛干的。孔醒听后沉默了一阵，说：看来这件事不简单，起码你的背后有小人在算计你和我们的家庭。这样吧，妈妈那里，我去做说明，她可能不会马上原谅你，但我想她会慢慢明白的。你也不必太难受，我相信你！
听到女儿的最后一句话，他感动得差点掉泪。女儿到底是长大了，懂事了。醒儿，出国后，爸爸不在你身边，一切事全靠你自己，凡事要三思而行。
你不必操心我，我和妈妈走后，你最好想办法把这件事全弄清楚！
好！他点点头……
16
那天早上去机场送她们娘儿俩倒是一切顺利，在预定时间到了机场，在约定的候机楼二号进港口见到了潘金满。金满在把机票递给樊怡时，发现了她双眼红着，于是笑着叫道：看看，嫂子，还是你和老连长的夫妻感情好，就送女儿去一趟澳大利亚，不会离开多少天，你就哭成这样，眼睛都哭肿了，我可真是羡慕老连长。我那个老婆，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每次我离家外出，从没见她流过一个眼泪豆。这话说得樊怡笑了：去，谁会为他流眼泪，我是眼中进沙子揉的。德武趁气氛变得轻松的当儿，急忙说：金满，我可是把你嫂子和孔醒托付给你了，她们娘儿俩都没出过国，你嫂子不懂英语，孔醒的英语也还达不到可以和外国人流利对话的程度，一切靠你多操心了。放心吧，老领导，我知道她们娘儿俩都是你的宝贝，我绝不会让她们受一点委屈。倘有半点差池，你拿我是问！
费思量（33）
令德武难受的是女儿和荆尚两个人的分别之状。德武没想到荆尚和他爸爸荆长铭那天早上也会到机场为女儿送行。荆家父子就站在进港口停车处，看见他们一行，忙迎了过来。荆长铭帮着德武、樊怡两口子搬运行李，荆尚则把孔醒拉到了一边说话。樊怡大约也没想到荆长铭会亲自来送，勉力笑着向他表示谢意。三个大人把行李在小车上摆好，寒暄话说过，扭身去看两个孩子时，只见荆尚和孔醒已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广播响了，播音员开始催着这班飞机的乘客抓紧办行李托运和安检手续，荆尚和孔醒分开身子时，德武看见孔醒和荆尚两个人脸上都有泪水。那泪水让德武的心再次一颤，一丝不安又在胸中弥漫开来：把两个孩子生生分开对吗？我让孔醒去澳洲留学的决定对吗？我是不是在做一件错事？！
可登机在即，事情只能向前发展了。
开始进行李托运区，分别的时候到了。孔醒扑到父亲怀里，叮嘱他记住多给自己打电话。父女俩说罢分别的话，金满笑着对德武说：怎么，你不去和嫂子吻别？樊怡嘴角一撇笑道：谁让他吻！德武趁这个机会，上前一下子搂住了妻子，用嘴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樊怡这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昨天给你买的两盒痔疮膏，在左边床头柜里放着。听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