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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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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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句肯定是『但绝对是隶祀这小子让我头痛得多。』对吧?」
隶祀眯着眼,笑得颇有几份得意。
鬼官也不再和他贫,说:「我给你带路吧。」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一字一句道,「本官叫宁生,不是什么小宁,更不是你三叔口中的小宁,别什么事都往本官身上推。」
宁生是黄泉路上的领路人,或者该说是领路鬼。他给灵媒、高僧、仙家道人领路,避开魂魄,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黄泉路的尽头,而那些无人领路的魂魄,只能独自走完漫漫黄泉路,来反思自己的这一辈子。
黄泉路的尽头是忘川,一旦过了忘川,前尘往事皆忘,此生的记忆,最后的思念,都化作忘川岸边的彼岸花。妖艳的如血一般的红色花朵,妖娆绽放。它们是黄泉唯一的色彩,也是唯一的景色,只可惜,那些魂魄已无力欣赏。
一个个将要去转世的魂魄,被忘川上摆渡的老翁迎上了船,他们的身后留下朵朵绽放的彼岸花。那些要下地狱的魂魄,由黑白无常引着,沿着忘川往下游去,离他们的那朵花越来越远……
隶祀不再去看这忘川边最普通却也最无奈的画面,闭上眼,用灵力在延绵的花丛中寻找属于易少薇的那朵彼岸花。
留在易府的凌琰一直坐着出门边上,作为隶祀的守侍,这是他的责任。如果有别的人或着魂魄从这里下到了黄泉,或者是作法封住了这个临时入口,就有可能造成灵力反噬,伤害到隶祀的身体甚至生命。
易少微坐在窗边独自出神,他本就是习惯了静的人,这样的等待并不煎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隶祀从黑圈子里出来,面无表情地念着咒语,入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找不到。」隶祀沉默了会,又道,「我试了很多次,但一点气息都没有。」
凌琰听完一脸凝重,易少微则是迷茫。隶祀稳了稳情绪,开口解释:「易小姐要嘛就是没死,要嘛就是死后魂魄没有上黄泉路。」
「可少薇的确是死了的。」易少微说的很肯定,「她根本没有诈死的必要。」
「那么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她有强烈的意念撑着,通常会是怨念,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变成怨灵,不过也有例外的,就像铭姑姑那样,她的意念不是怨念。二是魂魄不全,三魂七魄少了哪一魂、哪一魄,都是不能到黄泉的,只能做孤魂野鬼。三是她的魂魄被人用法术封在某个地方,要嘛自己冲破法阵出来,要嘛等待魂飞魄散,只是这一种,即使出来了也很有可能成了怨灵。」
隶祀说的易少微没有完全明白,可他知道,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易少薇来说都是不幸。虽然在她活着的时候,他们的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做为她的替身八年,他不希望她有这样的劫难。少薇是易家亲生的,而少微只是收养的,有什么样的灾祸都不该由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去承受。
看着隶祀和凌琰为难的表情,他问道:「少薇,会是哪一种?」
「这可不好说。」隶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神情严肃,「我不打算去问老爷子,他每次都答得特玄乎,我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隶祀又沉默了一会,才道:「狌狌,听说过吗?」
「狌狌?」易少微摇了摇头。
凌琰看了隶祀一眼,对易少微解释道:「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动物。」
「嗯,书中提到了三种狌狌。其中一种,出现在《山海经?海内南经》,其曰:『狌狌知人名,其为兽,如豕而人面,在舜葬西。』另一种说它是『人形披兽毛』的动物。我说的是第三种,《山海经?南山经》里鹊山上的狌狌。记载曰:『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它能知人过去却不知未来,是种很奇怪的动物。最喜欢喝酒,尤其是小宁酿的酒。去问问它也许能知道什么。」
说完隶祀就打算走,易少微也站起身,「我也去。」
「去哪?」
「那个什么鹊山。」
听完易少微的回答,隶祀噗哧笑出了声,欺身直视少微的眼睛道:「你可是个姑娘家呀易家孙小姐,还是名门闺秀,怎么能跟着我们公子哥们出去游山玩水?」
看着易少微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隶祀继续笑眯眯地说:「我们非亲非故的,除非你爷爷把你许给了我……」
也不等易少微反应,隶祀拉过凌琰就走。上了马车他在凌琰身边寻了个位子,靠着舒服了大笑道:「在黄泉受了宁生小鬼一顿气,居然说本少爷找不到彼岸花,明显是因为修为不够。刚才逗易少微让我舒心多了,那个哑巴吃黄连的表情真生动。」
很久不见凌琰支声,隶祀抬头又叫了一声:「出什么神呢?难道是吃醋了?」
凌琰拍了拍隶祀的脑袋,「瞎说什么。我只不过在想狌狌。不知道我们这次去,还能不能遇上之前的那只狌狌?」
凌琰看起来有些不自在,隶祀没有揭穿,顺着凌琰的话说:「它那么贪酒喝,也许早就被人抓去吃了。不是说,狌狌的肉很好吃吗?吃了还能健步如飞。早知道以前就问它要块肉好了。」
隶祀和凌琰抓过一次狌狌,那一年隶祀七岁,正是最爱找事的年纪。跟着夏阳乐正到鹊山去找迷谷①,趁着没人注意他们,偷了夏阳乐正的一双草鞋,抱着坛酒就跑到山腰,把东西放在山路中央。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一只自耳猿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看到酒坛子,抱起来就喝,还不停地夸「好酒好酒」。猴型人面兽说话时,却有着南方妙龄女子般柔软的声音,隶祀一个不防备,笑了起来。
笑完了他和凌琰从草堆里站起来,指着抱在狌狌怀里的酒坛子,「自然是好酒,小宁他最擅长的就是酿酒。」
「夏阳隶祀是吧。」狌狌捧着酒坛坐下,看了面前的孩童一眼,「我刚喝饱了,若不是你这酒香得出奇,我还不喝了呢。」
「果然和书上说的,一看东西就能知道是谁放的。」隶祀也不怕它,抬着圆鼓鼓的脸蛋,凑到狌狌边上,「这鞋子是我爷爷的,我想问点事。」
「夏阳乐正?他活得好好的有什么事你自己问他去。」
「老爷子总会有那么几件事不想说,我又好奇,只好找你问了。」隶祀轻轻敲了敲酒坛子,「这是小宁酿的,看得可紧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我想知道老爷子当年的那些风流事,比如和铭姑姑的。」
狌狌拍着大腿大笑,「你这小娃有意思,这么点大就会打听长辈的风流事了?看在酒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以后来鹊山可别忘了给我带这酒。」

「小少爷、凌琰少爷,到了。」车夫停下车,在帘外说道。
隶祀回过神,见凌琰已经下了车,掀开了帘子等他下去。于是起身下车,唤来看门的小厮问道:「三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还要一个月。」
隶祀满意地点点头,对凌琰招了招手道:「小宁还要很久才能回来,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拿酒,等小宁知道了,酒早就到狌狌肚子里了。」
凌琰无奈地摇摇头:「他绝对会和你算帐。不过,酒是有了,你有拿易小姐的什么东西给狌狌看吗?」
隶祀愣了愣,然后侧着脑袋笑了起来:「我忘了呀。」

翌日一大清早,隶祀和凌琰就上了家奴准备好的车,出了夏阳府。
马车先到了易府,凌琰独自下车去找易少微,隶祀倚着靠垫闭目养神。久了不耐,抱怨道:「这垫子真不及凌琰靠着舒服。」
凌琰正好回来,听到这话,也不答,只是上车坐好,让隶祀靠过来。
「拿了什么回来?」
「一串珠花,是孙小姐小时候送给易少微的。他一直收着,没用过。」凌琰边说边把一包东西拿给隶祀。
「这帕子不错。」隶祀打开帕子取出里面的珠花,看得出被珍藏得很好,「他还就是女孩子家的,这么细巧的帕子。」
「你还好意思说。他扮女装不用这帕子怎么可以?」凌琰说着也笑了,从隶祀手中把珠花拿过来收好,「他还在生气呢,门都没开,这东西还是让丫鬟拿出来的。」
「明明就是他小气来着。我若说『凌琰、凌琰我让爷爷把你许给我。』你会生气吗?」
隶祀说完就嬉笑着把手往凌琰身上招呼。凌琰一时没防备,被隶祀抱得有些窘,急忙抓住他的手,「这么大的人了还闹腾,也不怕从车上摔出去。」
隶祀收回手按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待笑完了,凌琰的脸更窘了。他顺了顺气,眨巴眨巴眼睛道:「凌琰你干嘛不好意思呀。」
凌琰知道隶祀跟他开玩笑,无奈地摇头:「难得大清早这么有精神。不困?」
「说真的,困了。」
隶祀不再取笑凌琰,调整好姿势睡起了回笼觉。凌琰取出一张薄毯替他盖上,自己也合上眼休息。
鹊山山系是南山的第一列山系,而狌狌生活的招摇山是鹊山山系的头一座山,屹立在西海边上。马车行了小半月才到了招摇山山脚下。因正值春天,山上一片郁郁葱葱。桂树、祝余、迷谷,一片一片地生长在一起。
隶祀也不耽搁,带上包袱,凌琰捧上酒坛子,吩咐马夫看好车,两人就往山上走。这里人际罕至,又是草木疯长的季节,没有山路,只能用手拨开茂密的草丛一步步往上行。
走到半山腰,隶祀已经热出了一身汗,干脆停了下来,寻了个阴凉处坐下。
「凌琰,你说小时候我们两个怎么上来的?」
「那时是冬天,草没这么多。你兴致又好,自然上来了。」凌琰边说,边把酒坛子放在路中间,「就在这里好了,如果它闻到酒味了自然就会来。」
隶祀点点头,打开包袱翻起了干粮。周围虽然有吃了就不会感到饥饿的祝余草,但它的味道隶祀实在不喜欢。拿出两只馒头,一只递给凌琰,一只自己咬,而后感叹道「这要是鸡腿多好。」
吃饱了又来了精神,隶祀扯开嗓子喊道:「狌狌啊狌狌,这酒你到底来喝不来喝。太阳再照下去,馊了可别说不好喝。」
「我说隶祀小鬼,这么多年才想起给我带坛酒,居然还是快馊的酒。」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如那年听过的一般细软。
隶祀本没想到那狌狌真会听见,这下可乐了对凌琰道:「它竟然没被人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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