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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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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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目中的英雄,我只是一尾贪欢而背上无数罪孽的鲤鱼。」
溢鸣不停摇头,双手捣住耳朵,脸上泪水混着泥水,狼狈不堪,他跌跌绊绊地站起来:「不是的!不是那样的!」说完,又扭头跑了。
隶祀和凌琰想去追,却听玄漓无奈地道:「我也许说过头了……」
「这些话总要有人说给他听,你来说是最合适的。」隶祀回了一句。
溢鸣在心中勾画出了一个玄漓,把他所认为的,都加注到这个虚拟的玄漓身上。不曾伤害百姓,不曾一晌贪欢,他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强大、完美的那一面。
就像玄漓说的,溢鸣晓得他什么,不是不晓得,是拒绝去晓得。
隶祀和凌琰离开国宁寺,准备去吃些东西。刚到茶楼底下,就遇见了满头大汗的乔二管家。
乔二管家气喘吁吁,见了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快!少爷、被人抬了回来,连个气都没了……」
乔少爷的房内围了不少人,一见隶祀和凌琰回来赶紧让开。隶祀仔细观察了一番,便有了底。
溢鸣已经离开这具躯体,没有魂魄,自然就跟死人无异了。
凌琰请众人出去,关上门。
隶祀取出人形符纸,念着咒语把它抛到空中。符纸泛着浅浅的紫光慢慢飘下,等落到了乔少爷的身体上之后,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忽地又暗了下去。
隶祀伸手去采乔少爷的脉搏,确定他已经有了气息、生命无碍之后,才出去转告了乔家众人。他并没有提溢呜的事,只是说,乔少爷之前确实被鬼怪附身,现在除掉了,睡上几天就能醒,这几天要用参汤吊命。
乔老爷听了颇感安慰,让隶祀和凌琰多住几日,等人醒了再走。
这正巧合了隶祀的意,他也担心溢呜又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打算处理完了再走,也就应下了。

清风明月,湖水涟漪,较之西湖美景,自有一股幽然脱世之气。
直到夜幕降临,隶祀和凌琰都没有寻到溢鸣。隶祀问过城中的精怪,都说只看见溢鸣从乔公子身体里脱出后跃入湖中,就再也不见踪影。两人在湖边绕了几回,并没有任何收
获。
在临湖的酒家寻了个坐,隶祀随意点了几样小菜。等店家上菜的空闲,隶祀咬着筷子尖叹气:「溢鸣非常固执,强把他从虚假的故事里拉出来,还真怕他会乱来。只是,那玄漓说得也没错……」
「生灵都有很多面,若只是看着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是美化过的一部分,而拒绝去接受其他面……就同玄漓所讲的,溢呜晓得他什么。」凌琰的声音轻柔,却传递给隶祀一种力量,让他能对自己的选择安心的力量,「好也好,不好也罢,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他若不能明白和接受,不过是害人害己,让对方觉得困扰,又禁锢住了自己。」
隶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见小二端了菜上来,就把话放在了一边。酒家临水,最鲜最美的自然是河鲜。隶祀把几样菜各尝了一口,玻ё叛劬πα耍骸刚嬲婧梦兜馈!�
出了酒家,在月湖桥上坐下,柳叶虽黄,枝条依旧繁茂。垂在水边,映着圆月,不比春日时的景致差。
「凌琰,我想听你吹笛子。随便吹什么……」
凌琰取出怀中长笛,试了几个音,调整气息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似是能穿透千百年时空,宫商角征羽,五音变幻,由凌琰吹来,更能安人心神。隶祀抱着双膝,抬头望向身边的凌琰,月下吹笛,竟像那山上修行的仙士。这般想着,隶祀支着下巴,嗤嗤笑了起来。
也不晓得凌琰是否听到这笑声,他依旧挺直腰板,双眼半阖,十指扶笛,吹得异常入神。
隶祀想起从小到大的很多片段,在自己不安的时候,凌琰总会吹着这让人安心的笛声,默默给他支持。刚才被打断的问题又浮上了心间,隶祀轻声问:「凌琰,你看我又分几面?」
凌琰初听这问题有些惊讶,他放下笛子,侧过头看向隶祀,而后唇角有了笑意,那里头溢着满满的宠溺,「没数清呢。只是,哪一面都是你。」
带着水气的夜风吹过,隶祀却觉得有一些暖,连心底都跟着柔了起来。
在凌琰的眼里,隶祀就是那个隶祀,真实的,没有虚构和美化。若凌琰问隶祀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相同的。他们从不抗拒看到对方的阴暗面,因为那一面的对方,正是最需要自己安抚包容的。


第三章

溢呜哭着逃离了国宁寺,他无法接受心目中完美的英雄,竟然是虚假的。他不愿意相信,他要去找苍涛求证。
溢呜本想就这么跑到海滨,只是乔少爷的身躯毕竟是个养尊处优、吃喝玩乐的富家子身躯,哪里承受得住这一路的疾跑,才跑了一小段距离,就气喘吁吁。
溢呜咬牙跑到湖边,从那身子里脱离出来,化作鱼身而定,顺流而下欲往东海滨去。
身体的疼痛让他突然醒悟过来,他的道行比当年的玄漓还差得远去,别说是在海水之中,就是江水下游带着点咸味的水,都让他无法忍受。
意识渐渐模糊,窒息的感觉让溢呜竭力挣扎。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生命,他还没有弄清楚「真相」,还没有让玄漓从那个塔里出来……
可身体已经变得无比沉重,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再醒过来的时候,溢鸣发现自己浮在日湖水中,落日余晖洒进他的眼中,视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不远处是高耸的天封塔,一个高大身影立于岸边,背对着湖面,凝视着绛红色的塔身……苍涛……
明明从没有见过,溢呜的脑海却划过了这个名字。他游到岸边看着那个身影,而岸上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转过身俯视着水中的鲤鱼。
他的视线给了溢鸣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是苍涛。」简单的陈述句,溢鸣心中已有答案。对方也是水族,就算他没有化作人形,也可以交流。
「我救你一命,你别再去打扰他了。」苍涛开口,声音冰冷得彷佛冻结的海面。他的话不是商量,不是条件,而是命令。
「为什么!」溢呜大喊着,「我不相信那些人说的!他没有爱过你,他是无辜的!」
苍涛笑了,细长的眼睛里全是讽刺和不屑,「你可以这么想,这是你的自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妄想。但爱我还是不爱我是他的自由,你无权过问。几百年前的事已是历史无力改变,就算你不承认也是一样的。」
溢鸣的嘴一张一阖,半天没有发出声音,隔了很久才呆呆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可以离开海水……」
「以我如今的修行,可以离开海水两日。」
当年玄漓跟着大师回到明州城,苍涛则留在海中潜心修行。当他可以离开海水一整日的时候,他顺着涨潮的海水而上,看着天封塔,抑或是远远站在国宁寺外,凝望着西塔。
苍涛曾经在寺外遇见那位大师,大师见到他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世人痴情者,亦不如你同他呀。」
那时,大师告诉他,国宁寺中的东塔原本该是苍涛修行之所。只是他自身修为有限,以城中水气聚在西塔下保玄漓之命,已是极限。当日玄漓若没有阻止带苍涛回明州,如今他恐怕精疲力竭。
苍涛答曰「参商」,各居一塔是参商不见,现在这样也是一样。只不过他由海边日日来到城中,心里觉得离那座塔近了,好过其实不过几十米、却永远无法减去一分一毫的距离。
大师闻言叹息,留下一言,说东塔倒塌之日,就是玄漓出西塔之时。那一刻,他们将赎清所有的业障。
只是那一日还有多远,大师不知道,苍涛也不知道。他只是日日等,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你不想让他出来吗?」溢呜的话打断了苍涛的思绪,他接着说,「既然他不愿意看明州受灾,只要你再起风浪,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玄漓紧紧盯着溢呜,面色如霜。他一字一字,缓慢低沉,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愠怒:「你图的是什么?」
溢鸣痴痴笑了,双眸泛着淡淡的笑意,然后渐渐浓烈起来,夹杂着几分雾气,「他不是我的英雄,他不该存在,那国宁寺天封塔都该毁灭掉!这一切都不存在了,他也就不存在了!」
偏执的疯狂的想法,作茧自缚,再也无力逃脱。溢呜从苍涛的眼睛里看到了蔑视和怜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融合着,冲击得让他失去力气。
「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你自由地编织一个你愿意看到的故事。」
苍涛说完,再不理怔怔发呆,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溢鸣。他沿着湖岸往国宁寺走,在日月两湖交汇的地方,苍涛遇见了隶祀和凌琰。
隶祀和凌琰在出了酒家后,从一个游魂那里听说了苍涛把溢鸣送回日湖一事,便决定在这里等他。
「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带玄漓出塔,你们不用担心。」
「我知道。溢鸣怎么样了?」
「溢呜?」苍涛有些不解,等反应过来是在说那条鲤鱼的时候,他说,「他那点修为做不了什么的。想要作乱,起码还需要近千年。」
六界众生,自有其道,精怪亦有精怪之道。溢鸣已经扭曲,即使再做修行,哪一日说不定就走火入魔了。
隶祀注视着苍涛,他容貌冷峻,似乎是阴狠之辈,眉间却有一股清泠之气,看得出他心正,并不是喜欢为非作歹的面相。当年之事,也是年少轻狂没有考虑周全以致酿成祸事,并非故意兴风作浪。到了今日,也不会再起风波,陷明州百姓于危难之中。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继续寻找溢鸣的下落。」隶祀轻轻舒了口气,对于开解溢鸣他信心不大,或者说有些无从交流。
好言相劝,对于将自己禁锢在想象故事里的生灵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苍涛没有表态,而他的目光也突然凛冽起来,在隶祖和凌琰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踏风而去。
隶祀和凌琰朝他去的方同望去,却发现夜色天空中隐隐泛着红,浓浓白烟纠缠着黑雾,在夜幕中划了一道大口子──起火了,正是国宁寺的位置。
当他们赶到国宁寺之时,火势已经大得让人无法靠近。烟极大,熏得难受,眼睛更是无法睁开,看不清四周状况。
百姓之中,男子帮着寺中僧人一块救火,只可惜杯水车薪,灭不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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