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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仓吟政比仓吟清大了十二岁,亲娘在生产时落下病根,没过几年就病逝了。仓吟政是由奶娘带大的,从小就是个桀傲不驯的脾气,他爹说的话他也不太爱听。仓吟政从小就特别聪明,长得又俊气,虽然气跑了很多夫子,和别的弟妹相处得也不好,但老太爷不发话,家里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仓家大伯最好面子,脾气也一样拗。老太爷过世了以后,他想好好管教一下儿子,可常常是一句不合就动起手了来。仓吟政不躲不藏,站直了让他爹打,从来不愿意说句软话讨个饶。奶娘护他不住,家里也没有人替他求情,到最后经常是一身的伤。
「大概是大哥十一岁的时候,大伯气得朝大哥砸了杯子。大哥没躲,额头被砸开了,碎片割到了眼睛,听说是没好好医,瞎了一只眼睛。」
仓家大伯觉得儿子瞎了,以后承了家业也失了仓家面子,而且瞎眼的缘由说出去也不好听,便把仓吟政关在他的院子里禁了足。
直到这时候,仓家大伯才想起了他九年没有去看过的侧室冯氏。九年前,冯氏生下一子,可这孩子身体底子太虚,算命先生说他二十年内除了母亲和奶娘,不能再见任何人,在室外就要用布蒙起双眼,只有这样,才能平安长大。
老太爷赐名仓吟湉,希望这个孩子能平静度日,之后让他们母子搬去了后院西侧的小院,下令封了院子,不许人随便出入。
仓家大伯突然想去看看冯氏母子,也就不顾算命先生说的,直接去了小院。他原本想在主屋和冯氏聊上几句,再隔着门窗和仓吟湉说一说话,不想一进了院子,就见一小童在玩耍。
小童看过去八、九岁的模样,长得粉雕玉琢,非常伶俐可爱。见了生人一脸惊恐,对着听见声响出来看看的冯氏叫了一声「娘」。
冯氏一见来人就惊呆了,等回过神拉过儿子,想蒙上儿子的眼睛时己经来不及。仓家大伯早就发现,孩子的眼珠子不是黑色的,而是绿色的。
除了像夏阳家那样有灵力的灵媒世家之外,普通的人家,是不可能生出眼睛异色的孩子。
仓家大伯顿时大怒,本就是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这回寻了出气筒,哪里能放过。他大骂仓吟湉是妖孽,一出生就克死了吟政歧的生母,还害得吟政越大越不象话,现在闹得家不像家。
仓吟湉这些年都没有出去过,除了母亲和奶娘也没见过别人,从没人对他大声说过一句话,更别提是这样的骂语。他虽不是全部能听懂,也晓得那不是什么好话。小小的身子躲在冯氏怀里,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仓吟政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打晕了守门的家丁,一路冲到了小院,对着他爹就吼:「你别拉扯上他,他才几岁知道些什么!娘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还不是和那几个姨娘有说有笑的,现在反而来怪他克死了娘!我天生就是这脾气,你管不好别怨别人!」
说完抱起仓吟湉回了里屋,也不管在外头的仓家大伯。
从那天起,仓吟政就和冯氏母子一起住在后院,没有走出一步。仓家大伯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也不管后院的事,就当没有这两个儿子。
「那都是在我出生前一年的事情了。」仓吟清叹了口气,「而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存在,已经是我七岁的时候了。」
这时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雷雨了。
仓吟清放下蒲扇,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来,命人将榻子抬去湖中小亭内。他转头对隶祀和凌琰道:「我不喜欢屋内,能在屋外做的就都在屋外,你们不介意陪我这老头子看看雷雨吧?」
隶祀笑着摇摇头,表示客随主便。
隶祀和凌琰跟着仓吟清走到湖中小亭,等老人躺下后才在亭边坐下。
「屋里头太闷,总让我想起他们住过的小院,只好逃到外头来。」仓吟清解释着,笑容有些涩,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我们继续说吧。」
仓家大伯将家里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二妹和三弟,开始在外地作买卖,一年也难得回本家几次,即便回来了,也不踏进后院一步。仓吟清出生后,全家都把心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几乎忘记了后院的人,直到五年后冯氏去世。
仓家大伯那时候正赶着出门,听下人来报,也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叮嘱了一句「好生安葬」后就离开。到这时,大家才想起了仓吟政和仓吟湉。
「不记得也很正常吧……冯适十多年都没出过那院子,二哥也没在人前出现过,连大伯都曾忘记他们九年。大哥搬进去的头几个月,听说还有人惦记,后来就忘了,也许一直忘记他们会比较好……」
冯氏下葬之后,去小院的人开始多了。仓吟政的脾气大,以前得罪过几个弟妹,如今失了势,想报复的人自然有。
「就是我那几个表兄,他们是大伯的小妾李氏娘家的孩子。自大伯母过世后,李氏虽没有扶正,但一直管着大伯那屋的事。他们和大哥年纪差不多,吃过大哥不少亏。大哥搬去后院的时候,他们也不过十岁左右,耍不出什么花样。等冯氏过了,就带着原先从李家带来的家奴,找大哥和二哥麻烦了。」
仓吟清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对这庞大的家族构成很无力。
「李氏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打一开始就讨厌大哥和二哥。二姑母和我爹一是觉得那是大伯那屋的事,也不想为了两个从没疼爱过的孩子得罪李氏。表兄们看这事没人管,就闹得更厉害了。」
仓家男孩不多,为图个人丁兴旺,不仅女儿们多是招婿入赘而非出嫁,而且还同意媳妇带着娘家的男孩住进本家。外姓少爷们的吃穿用度,一点也不比本家的少爷差,也难免会有几个真把自己当成了仓家少爷。
仓吟湉对打架挑事一窍不通,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绿眼睛被李家人所忌讳,才甚少受伤。仓吟政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李家的家奴又剽悍,伤到筋骨也是常有的。
有一回实在打不过,仓吟政干脆一口咬住李家大表哥的手臂,无论怎么挨打都不松口,最后被打晕了倒吊在树上,鞭子、拳头,一下下地招呼。仓吟湉在一旁心急却帮不上忙,只能乖乖闭上嘴不招惹谁,免得落得两人都受伤,谁都照顾不了谁。
那一次似乎也让李家人受了惊吓,很久都没有再去过。
仓吟清七岁的时候,这件事终于被仓家大伯知道了。好面子的仓家大伯大怒,骂道「我自家的孩子要打要骂我自个来,轮不到你们外姓人插手」。一怒之下,把府里的外姓少爷都遣了回去,而仓吟清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后院里住着两位兄长。
从那之候,仓吟清三五不时地就会去后院。也许是一种好奇,他就想和这两个哥哥说说话。仓吟政起先对他很有敌意,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后来觉得他没什么恶意,才稍稍好一些。
慢慢的,仓吟清了解了两个哥哥的脾气。大哥仓吟政天生就是牛脾气,待人又是冷冰冰的,口气很冲,惟独疼爱仓吟湉,说话都放低声音,教弟弟读书写字也很有耐心。二哥仓吟湉很怕生,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大约是不太与人接触的缘故,和不熟的人说话都会有些结巴。听说仓吟政刚搬过来的时候,仓吟湉也不敢跟他说话,过了小半年才处好的。
仓吟政虽然没有再受过伤,但从前那几年的旧伤没有好好医治,眼下也不可能再痊愈,一到换季的时候就浑身疼痛。仓吟政的奶娘出府之后,经常买些药材偷偷扔进小院,由仓吟湉的奶娘煎给仓吟政喝。等到奶娘过世后,就由仓吟湉来泡药煎药了。
仓吟湉喜欢看书,那是他生活里少有的乐趣。仓吟清每次去的时候,除了点心还会带上一些书籍。仓吟湉很少出屋子,靠在窗边仔仔细细地看书,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侧过头,说给因疼痛而下不了床的仓吟政听。仓吟清若在,就坐在门边的小凳上,看着自己的大哥和二哥。
「那时候屋子里还是很舒服的,二哥的声音轻轻柔柔,大哥看着二哥的眼睛,听得很认真,那种感觉比春风还好。」仓吟清闭上眼,彷佛是回忆起了那种感觉,「只是后来,那屋子变得那么压抑那么悲伤,让人完全透不过气来……因为大哥死了……」
仓吟清九岁那年的冬天特别长,连南方都下了好几场大雪。仓吟政的身子骨受不了这种气候,一个冬天都没下过床。他笑着告诉担忧的仓吟湉说,等开了春就好了。开春之后,仓呜政是精神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食量渐渐小了,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消瘦了,到最后真的是皮包骨头。仓吟湉暗地里掉过好几回眼泪,在仓吟政面前还是如平日一样。
暮春的一天夜里,仓吟清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就觉得不安心。穿上衣服跑去后院,远远就见几顶灯笼进进出出,赶忙过去想弄个明白,在院门口见到了二姑母。
「吟政死了。吟湉说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就突然死了。」
听完二姑母的话,仓吟清就像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还在这里吗?」
「我让人抬走了。快夏天了,一热就臭了。」
「抬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下葬?」
「葬?他早就不是仓家大少爷了,怎么入祖坟?」
仓吟清呆呆地又追问着:「那他去哪里了?」
二姑母没有再说,拍了拍仓吟清的脑,准备离开。仓吟清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不能入祖坟,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身分可以另外下葬,只能有一个去处──乱葬岗。
仓吟清的眼泪直直落了下来,哭着对着二姑母的背影大喊:「面子什么的,真的那么重要吗!」
二姑母停下步子,没有转身看仓吟清,她的声音随风而来,「不然你认为,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是靠什么在支撑着的。」说完后就匆匆离开,不再停留。
仓吟清在院外哭了很久很久,才走进了小院。主屋的窗开着,他看见仓吟湉坐在他常坐的位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发呆。一阵风吹来,带着浓郁的栀子花香,熏得他心口一紧。在这个夜里,墙外的栀子花开了。
「那个时候,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