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隶祀紧张不已。
「为什么……」这是易少微开口说的第一个词,但只是这个词,就让屋里的人听出了异样。
这不是易少微真实的声音,也不是他扮易少薇时装出来的声音,那是真真正正女孩子的声音,而且还是个小女孩。
「是少薇。」相爷颤抖着开了口。这个声音,不正是当年拉着他撒娇的小孙女的声音吗?
「看来,她在易少微的体内,摆脱了怨气醒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她能摆脱多久?」隶祀说出了眼下的情况,这样的发展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易少微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只见他扫缓缓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最后把目光停在易和泉身上。
「为什么?」又一次,易少微开口问道,众人的目光随着那哀伤的声音,集中在易和泉身上。那声「为什么」太过迷茫、太过伤心,登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害我?泉叔叔你跟了我爹几十年,为什么要害我?」透过易少微之口,易少薇幽幽问道。只见易和泉一惊,踉跄地退了两步,半天都没说出句话来。
「和泉,你好歹说点什么出来!」易子植连声催促着,易和泉像则像是刚回了神,猛摇着头,「我……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二少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是你把那条毒蛇交到厨房的,是你让她们弄好蛇羹给我吃的!」易少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她大喊着,似乎想要把这么多年的怨,这么多年的恨都喊出来一般。
「小姐,什么蛇啊,你、你别冤枉我啊……」易和泉一迭声的否认,易少薇的灵体越来越激动,屋子周围的结界在不停地受冲击。
此时的隶祀,进退两难。
这样下去,易少微的身体肯定支撑不了,但又不能压制易少薇,在灵魂强烈不安的时候压制,只会加速作为容器的易少微的崩溃,若是释放易少薇,她会再被怨气纠缠来袭击众人。
然而,屋子里的人的焦虑反到让易和泉安静了下来,只是一遍遍念着「蛇羹」,表情却更加得迷茫起来,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老爷、二少爷,是我害死了孙小姐,还害了二少夫人。」易和泉说道,声音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我是罪人,我对不起易家……」
从他说话的状态来看,与其说他是在向相爷和易子植认罪,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隶祀正欲采取行动,只见易和泉浅浅一笑,然后向墙冲了过去。
霎时,鲜红的血染在雪白的墙面上,刺目惊心,一瞬间在场者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躁动的魂魄也静了下来。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怎么化了呀。」看着红色的血迹,床上的易少微痴痴地笑着,「泉叔叔,再给少薇买一串……」
隶祀闭上眼,指尖抠着掌心,久久不能放开。
凌琰看了他一眼,把仍然震惊的相爷和易子植,先行扶出了房间,再回身欲处理易和泉的尸首,隶祀猛地睁开了眼睛。
「净化吧……」深呼吸一口气,他定定注视着凌琰,「先净化再说罢。」
见隶祀坚持,凌琰也不再多说,取出软剑,左手两指沾上易和泉的血,念着咒语划过剑身,「点」上了紫色的灵光。
隶祀打着结印,把封印解开,易少薇的魂魄缓缓出现,她没有了前次的戾气,看着易和泉的尸体,歪着脑袋不知在考虑着些什么?
这让隶祀处理起来方便了不少,易少薇没有躲,隶祀很容易就用咒语束缚住了她,紧接着凌琰扬起手,剑直直刺透了易少薇的魂魄。
随着口中的咒文,隶祀双手的结印打得越来越快,最后化为千万条紫色的细线,如茧一般紧紧地缠住易少薇。
渐渐的,紫色的细线上泛起了红光,那是易和泉的血,顺着细线没入易少薇的魂魄,须臾,怨气慢慢散去,原本因怨灵纠缠而变得丑恶的灵魂,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显现出一个七岁幼童的模样。
片刻后,细线松开,幽净的小屋内,已不见易少薇的身影。
「我去一下黄泉。」没有顾得上休息,隶祀对凌琰道,旋即在空中划下了六芒星阵,头也不回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黄泉路边,依旧是那般情景,它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
也许是隶祀的表情太过沉重,宁生没多说什么,迳自把他领到忘川边就消失了。而隶祀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经过的魂魄,许久都静不下心来。
当时他看到了、凌琰也看到了,易和泉撞墙死去的那一瞬间,他的魂魄立刻散了,可见他是被人控制着下了术的,而且那人还诅咒他死后魂飞魄散……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样的目的?为何会用跞ズσ桓銎咚甑男『ⅲ俊沽レ豚晕剩黄谌唬桓鲂∨⒃诹レ氲拿媲扒巴O拢鐾房醋潘改阋菜懒寺穑俊�
隶祀闻声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女孩,易少薇,「我没死,我在等你。」
「等我?」
隶祀微吁了口气,「这是我的第一份单独工作,特别服务,有什么想转达家里人的吗?」
易少薇点了点头,「告诉爷爷,要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哥哥,还有爹爹,他一定很受打击,不过告诉爹爹不要伤心,我会去找娘,我不会害怕的。」
「还有吗?」
「跟哥哥说……」易少薇沉默了,几次欲开口都又止住,良久才说道:「跟哥哥说,对不起。下辈子,我还要做他的妹妹。」
「我一定帮你转达。」隶祀说道,易少薇娇酣甜笑,走向渡船。
忘川边,摆渡的老翁扶着一个个灵魂上船,那是无声的催促,彼岸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开来,妖艳、残酷。
易少薇上了渡船,留下一朵彼岸花,她已不会回头,她已忘记一切。
隶祀看着那朵花,那里面有那个女孩所有的记忆,相爷送她的生辰礼物,母亲做的新衣裳,父亲领回来的哥哥,易和泉偷偷买给她吃的冰糖葫芦……
没有死亡、没有怨恨,易少薇被封印在钗子里的记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她封了起来,就像她不知道是谁让她的泉叔叔,下术害她一样。
走出黄泉,眼见凌琰正在法阵外等着自己,隶祀勉强扯了扯嘴角,可依旧是笑不出来。
易少微仍然睡着,恐怕要到明天才会醒过来,墙边,易和泉的尸体已经凉了、血凝了,更加得让人胆寒。
「你已经尽力了,不要难过。」凌琰伸出手,将隶祀拥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该出去了,要再和相爷谈一次,也要让人给易少微换个房间。」
仿佛寻求依靠般,隶祀回抱住凌琰,久久终于松开了手,转身打开门。
门外,相爷和易子植父子正焦虑地不停来回踱步,见到他们出来,才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
「已经没事了。」隶祀走到外面,对相爷说道:「屋里的尸体要处理一下,也要给易少微换个房间,他还在睡,大概要再过几日才能醒。」
点了点头,易子植立刻让老管家带了几个人去处理。
「去前厅坐下来说吧。」相爷说道,转身领着隶祀和凌琰走向花厅。
「孙小姐已经转生了。您二位也请放宽心吧。」垂眸注视着手上冉冉茶烟,隶祀缓缓说道。
「少薇她……有留下什么话吗?」易子植问得艰涩,隶祀微点了点头,「她说,希望你们能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易少微。」
相爷沉默了,双手紧紧地交叉握着。就在隶祀打算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老人才仰头叹了口气,「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委屈他了啊……」
「和泉从小跟在我身边,怎么会……他怎么会去害少薇呢?」易子植问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迷惑与痛楚。
「他被怨灵迷惑了,不是故意要害孙小姐的。」隶祀答得很平缓,但凌琰看得出他在隐瞒着什么,他明白隶祀总有他的原因,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隶祀。
离开易府时,隶祀两人没有坐马车,一前一后穿过闹市。
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的表情生动,和黄泉路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对比强烈得让隶祀有些迷茫……这里走的每一个人,终有一天,也会那么面无表情地走上黄泉路,走向忘川吗?
在街口转弯一直走到底,就是夏阳府的正门,远离那片喧嚣,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几百年前造的夏阳府,虽然经过了几次翻修,但在夕阳下看去还是非常陈旧,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厚重感里。
隶祀微微眯起眼,他想起小时候问过爷爷的问题。夏阳家的灵媒,做的到底是什么工作?
那时候,夏阳乐正告诉他,是毁灭自己的工作。
种菜的人,可以种菜给自己吃;做衣服的人,可以做衣服给自己穿,可他们灵媒不是,他们灵媒在工作里接触到的永远是别人——看见的是别人的感情、人性,拯救别人的灵魂,而他们却无法为自己做什么?
看不到自己的彼岸花,甚至看不到自己最爱的人的彼岸花,知道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只能在这样的压抑下,走向毁灭……隶祀一直不能明白乐正当时说这些话的表情,但现在,似乎多少有一点能够体会得到。
有些事,他们做不了;有些人,他们帮不了,眼看着身边鲜活的面孔变成一具尸体时,他什么也做不了,以后恐怕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吧?他会一点点的毁灭还是变得麻木?
「隶祀?」见隶祀回过头,凌琰问道:「到底怎么了?」
「嗯?你说那个易和泉?」隶祀淡淡说道:「现在大概只能到这一步了,恐怕除了真正的凶手和当年的道士没有人知道真相。」
明知道隶祀是故意扯开话题,凌琰也不勉强他,「爷爷大概在等着你,我先回院子,让她们帮你准备点心。」
隶祀到夏阳乐正房间时,他正在看着星相仪。
夏阳乐正抿着嘴,似是在思考着些什么?过了很久才转过身,让隶祀把事情的处理结果告诉他。
「你觉得在整个事件中,你处理得是不是对?是不是好?」听完后,夏阳乐正问道,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的隶祀听到问话,猛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愣了愣,他缓缓摇头,乐正微眯着眼眸,「同样,老夫也不知道。」
「隶祀,一件事情的处理方法有很多,但我们只能选一个。孙小姐的灵魂被净化了,易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