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的血液在沸腾,是他,是鬼谷子,除了鬼谷子,这世间还会有谁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我连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小白脸道:“自然是关在牢里。嗯,将来我要此人为我所用。”
我忙道:“既然他是个奇人,何不将他救出,他念你的恩,将来自然报效与你。”
小白脸脸上现出难色,好半天道:“阿春,现在不行,现在,很多事,不是我能说了算了。”
我急道:“只要你想,有什么事做不成的。你至少要试着去做啊,比如,比如至少不让他因此获罪。”
小白脸看着我,皱起了眉头,我知道,刚才我的表现太过激动,已经很难不让小白脸起疑心了。小白脸说:“阿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他到底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咬了咬唇,我说:“他是我将要嫁的人。”
小白脸满脸惊讶和不解,他问:“阿春,你已经有相公了,他,他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嫁给那个教书先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如今,我找到了我爱的人,他才是我这辈子想嫁的人。我们已经布置好了新房,很快就要结婚了。”
小白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张着嘴看着我,好半天,他问:“阿春,你告诉我,你说的是实话吗?”
我使劲点点头,我说:“是的,我已经爱了他二十年,找了他十年才找到他。我认定他了,这辈子要一定要嫁给他。”
小白脸问:“阿春,你确定不是受人胁迫所以要嫁他?”
我忙道:“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己要救他。”
小白脸低下了头,他问:“那他,爱你吗?”
我突然哽住。
小白脸这个简单的问题,突然难住了我。
已婚却要嫁人 ;(3)
这个问题,我一直压抑着让自己不去想,可是小白脸问出了口,像一块石头敲中了我,回想起和鬼谷子相处的这段日子,我突然迷茫起来。
鬼谷子的情话那样甜蜜,对我那样温柔体贴,依依不舍,恐怕世间男人对女人的好也不过如此。可是,他口中野萌,总是让我觉得怪异,他眼中的我,仿佛不是我。
那段时光,是我经历的最平静快乐的时刻,我小心翼翼保护着这难得的幸福,甚至不敢多想,唯恐,这是昙花一现,可是,小白脸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将这个梦击碎。
小白脸立即注意到了我的神情,他突然恶狠狠道:“这样不知好歹的男人,就该去死。”
死?啊不,鬼谷子不能死。我一把掐住小白脸,我说:“我求求你,救救他,他要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小白脸的惊愕停顿在脸上,他呆呆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小白脸叹了一口气,捧起我的脸,擦掉我的泪。他说:“我不让你死。”我忙问:“你是答应救他了吗?”
小白脸艰难的点了点头。我长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泪花。
我找了家客栈住下,小白脸说要去活动。我知道这事没有那么好办,恐怕要齐王说了话才算数。我想,嫁入,我真的如鬼谷子所说成为了王后,也许,此时就能说上话,将他救出来了。
我已经嫁了一次人,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我已经将今世的命运改变,而且我要嫁给鬼谷子了,不可能是什么王后。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命运纠缠和阴差阳错。
过了好多天,小白脸都没来。我急得如火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每天跑到大牢外去探风,可是再没有见到小白脸。
有时候,我心生疑,小白脸是不是骗了我。说起来,小白脸从来不欠我什么,我又没有花容月貌值得他拜倒在石榴裙下,凭什么叫他为了我的事奔走,甚至丢了政治前途。
已婚却要嫁人 ;(4)
就在我几乎绝望,甚至萌生了自不量力劫狱念头的时候,齐国出了大事。
齐王病逝,齐国有了新的王,一朝天子一朝臣,邹忌被赶下台。我心想,这个新的国王会不会赦免田忌,并放了鬼谷子。我这样想不是没有根据,古时新君即位,常常要大赦天下,其中之一就是释放囚犯。
我心怀激动的等着,一天,传来了消息。田忌被赐死。
我晃了一下,谋反罪对于任何一个国君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事。齐王已经将田忌抓入网中,新君又如何会给田忌这只老虎归山的机会。田忌已死,和他相关连的人会怎样?
我焦急的等在客栈,小白脸始终没有来,我终于彻底对他失望,自己去打听。我哪里认识齐国的达官贵人,唯一的渠道就是花蕊。可是齐王已死,花蕊不知被发落到何处。我只得厚着脸皮去雪宫求张管。
如今我没了王后做靠山,张管自是对我不屑一顾。我将花蕊当年赐的许多宝石物件统统给了他,这才换到了一条有价值的消息。
新君决定释放一批与田忌谋反关联不大的人。但是这里面有没有鬼谷子,就不得而知了。
我再没有其他渠道可走,只能每天等在大牢外。
一天天过去,陆陆续续有人从大牢里出来,被家人的马车接走。我向所有出来的人打听鬼谷子的下落,可是这些吃了政治亏的人,敏感谨慎的如黑夜里的老鼠,见了我如同见了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肯说什么。
我只有等,除了等什么事也做不了。
那一天,下起了大雨。我躲到大牢旁的一棵树下,雨水顺着树野的缝隙落了一身,秋天的风冷的我瑟瑟发抖。我的心也冰冷无比,一阵秋风刮来,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我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雨水倒灌一般,地上泛起无数个涟漪,白茫茫的冷空气笼罩了大地。就在此时,我看见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一头白发瞬间被雨水浇透,他走的那样轻,仿佛在水面上滑行,我的心怦怦的剧烈跳动。
相逢却是路人 ;(1)
那是鬼谷子。
我冲到他面前,雨水瞬间将我浇透。我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诩。”
鬼谷子的白发贴在脸上,他抬起头,露出了眼睛。那清冷的目光瞬间让我打了个寒颤,我突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鬼谷子说:“若芽,你应叫我先生。”
雨水噼噼啪啪敲打着我的耳膜,鬼谷子的声音如雷一般在我脑海轰鸣。
是的,鬼谷子的确恢复了记忆。我早就想到这种可能,可是,我却没有,或者是没敢想过,鬼谷子恢复记忆后对我的态度。他不再是王诩了,他是鬼谷子,是那个天人鬼谷子,是我的先生鬼谷子。
而我,不再是野萌,是若芽,是鬼谷那个厨娘,无盐邑那个丑女。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说:“先生,咱们走吧。”
鬼谷子说:“我要去救孙宾。”
我忙道:“孙宾已经被我救回来了,现在就在鬼谷。”
鬼谷子看了一下我,他说:“若芽,谢谢你。”
鬼谷子从来不曾对人说过感谢,从来没有人能让鬼谷子欠恩,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这样生疏的感谢,让我有一种好事将去的无力感。
鬼谷子上了马车,我穿着蓑衣驾车疾驰而去。大雨依然倾盆,蓑衣抵挡不住如注的雨水,我那本就已经湿透的衣裳像灌了千斤铁般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起来。
马儿嘚嘚而行,我的脸上满是雨水,那雨水,带着一点来自身体的温暖,只是,我不肯称之为泪水。心中如同万蚁啃噬,疼,只有疼。
如果此时的鬼谷子还是那个诩,一定不会让我在雨里浇淋,如果鬼谷子还是那个诩,一定会拥我入怀给我温暖。
可是,他是鬼谷子,他是不知人间冷暖的世外高人,他是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的鬼谷先生。他如何会想到,那个驾车的女子,雨里的女子,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我想,这大约就是我的命,纵然我破了一个预言,在爱的道路上依然身不自主。
相逢已是路人 ;(2)
到了驿馆后,我昏倒了。
被那样冰冷的雨水浇一天,即使没有心郁,也无法抵挡寒冷。我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沉沉的覆盖,可是身子却抖的筛糠一般。
我以为经历了好几世的悲欢离合,已经能够承受所有的打击,可是,我依然是这么不争气,每一次爱,都投入的彻底,每一次的伤,都痛彻心扉。
雨依然在下,时不时雷声轰鸣。突然之间,我有了将要死去的冲动。我自嘲,在这样一个雨夜死去,也算是挺诗意的吧。身子渐渐发热,直至滚烫,我的思想开始停滞,陷入昏迷,最后一个清醒的意识是,也许,我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猛然间,我睁开眼。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明亮。我转动脖子,看见客栈的桌椅和茶壶,我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命硬。听说蟑螂没有头依然可以活十天,而我,失去了爱人,活到了第四世。
我真是比蟑螂还强硬的家伙。
有人敲门,我说进来。门被推开,是鬼谷子。
他换过了衣裳,依然是白衣。他说:“我们上路吧。”我点点头。
是的,他终究还是没有注意到我。他知道自己要换衣裳,却没有想过我没有衣裳。他甚至不曾问过我为何起这么晚,就在我生死挣扎之夜,在床上翻来滚去痛苦不堪的时候,鬼谷子,已经从容将自己恢复了天人的模样。
可是我能如何,难道我要指着他质问,难道我要哭哭滴滴的抱怨,不,我不能。那些小女人的把戏,是只能在爱自己的人前表现的。否则,就如同猴戏,只会叫人笑话。
笑话,没错,何况我不仅不美,还很丑。一个丑婆娘纠缠着世家罕见的美男子,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我对自己说,钟离春,历史上的钟无盐,至少是自重的。
女人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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