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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一家小饭馆里,他偶然听到了几个人在闲谈,说的正是他们家的事,他这才知道他一走这半年,任玉和孩子在他走后一个月就去寻他了,这件事早就成了镇上的一大新闻。从那几个人的口气中把他定位于负心汉,而且无一不对任玉母女充满了同情。
黄明轩当时真想站出来说,他不是负心汉,他有苦衷啊!但谁会信他呢?毕竟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和一个幼小的孩子,因为他的离开,打乱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也打碎了心。如果换了他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也会这么看的。
他对不起这苦命的母女,跟他在一起还没享过一天的清福,如今他手里有钱了,她们却离他而去,不,是去找他了,可是他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世事为何如此捉弄人呢?
黄明轩怀揣着夏文姝兑现的那笔钱,心里真是百般心思,不是滋味,他宁愿还是以前穷困的样子,但有一个完整而和睦的家。
他一时没了主意,不知去哪儿找到她们,但他坚信会和她们重逢,他要乞求她们的原谅,他要她们再回到他的身边。
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不能离开家乡小镇太远,万一任玉母女哪天回来了,找不到他,岂不是错过团圆的机会,但他现在已没脸在镇上做事了。
经过了几次考察,黄明轩在临近小镇的外省,开了一家茶馆,从本性来讲,他是个儒雅之人,以前他就想做茶生意,苦于没有钱投资,现在有了运作资本,就一心想干出点名堂来。他不想让回来的母女俩失望。
从没做过生意的黄明轩,对经营管理几乎一窍不通,虽是凭着一股子热情,但茶馆生意一直没有起色,他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从而更加思念不知身在何处的亲人。
他的生活毫无乐趣可言,每天守在店里,常常发呆,一坐就是一天,第二天还是老样子,他的眉头从没有舒展过,更没有笑容,很多事情都交给雇佣来的伙计打理,伙计免不了有一些私心杂念,账目上动了手脚,他觉察一二,却懒得理会。
偶尔有好事的阿婆要给黄明轩说媒,这时他倒来了精神,不过是把人家推得远远的,扬言谁要敢提这样的事,就不许再来他的茶馆一步。大家都说他是一个怪人,纷纷猜测说他准是被哪个女人伤透了心,心里再不敢接受爱了。
他在自己设下的牢笼里惩罚自己,似乎这样他的心灵才会得到救赎。他的外表过于沉静,过于冷漠,但内心却十分丰富,他常回想与任玉和小秀儿在一起时幸福的点点滴滴,有时他竟觉得自己的心思象个女人,所以他能想象得到任玉的心情,所以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他每隔一年半载都要偷偷回家乡小镇看看,每看一眼就要多一次伤心,年久失修的老屋,经历着风雨和岁月的洗礼,寂寞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这样一种没有归期的等待,成倍地增长着恒久的沧桑。
家乡没有任玉母女一点讯息,那里的人们又开始谈论哪个女人跟哪个男人私奔了,哪个贪官正在被检察机关调查……几年前他们一家三口的故事,已被人们渐渐淡忘,似乎从没有发生过。
这个纷乱混杂的世界啊!每天有多少新鲜事在发生,悲剧唱罢喜剧登场,只是为不相干的人获取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许人生的悲欢离合真的不过是过眼烟云。
黄明轩几次都看到了小江南,他远远地偷偷地看着,这个邻居家的小男孩,已长成了一个英俊少年。黄明轩很想过去跟他说说话,但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神,他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生意上的惨淡经营,让黄明轩的茶馆,几近倒闭,几年下来,他把钱都投了进去,如今只能坚持一天算一天,别无他法。
在一个客人稀少的午后,一个说着半生不熟普通话的李先生来到了茶馆,他很直接地说明了来意,要收购黄的茶馆。
黄明轩虽有转让之意,但并不想轻易放弃一手操持起来的买卖。对方是个谈判老手,且价钱给得很到位。几个小时的洽谈,还是说动了黄明轩,双方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约好了第二天在茶馆里正式签署转让协议。
第二天正午,李先生毕恭毕敬地陪着一位手拄着文明棍的老者来到了茶馆。原来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这个老者才是幕后出资方。
李先生介绍说这是黄老板,双方寒暄落座,黄明轩总觉得这位黄老板有些眼熟,而那位黄老板看到黄明轩也有似曾相识之感。说了几句话后,两人都惊喜地发现,他们竟是同一族里的亲戚,论起辈份,那黄老板还是黄明轩的堂兄,他大名叫做黄远山。
老乡见老乡,自是分外高兴。以茶代酒,频频举杯,话起族里旧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太阳西斜。直到旁边李先生适时提醒,黄老板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原来他前些年一直在海外做茶生意,现在感觉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落叶归根的想法越发地强烈,他很想回乡投资做点什么,以安度晚年,了却多年来的思乡之苦。
李先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这次回到内地,经过一番实地考察,看到了黄明轩的茶馆地理位置还不错,如果经营有方,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所以李先生一方面给黄老板做了汇报,另一方面同黄明轩谈妥了合作事宜。
今儿个两位黄先生一见面,没想到关系非同一般,最后黄远山改变了全权收购茶馆的主意,他保留了黄明轩的大部分股权,让有实战经验的李先生做经营管理。
这样的安排两下都皆大欢喜,黄家茶馆生意日渐兴隆,黄明轩的脸上也如解冻的寒冰,有了微微暖意。
黄远山还有其它生意需要照料,他不常来黄明轩这里,但只要一有空,便会过来看看,两个人很投缘,黄明轩敬重地叫黄远山大哥,外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通过两人接触日久对彼此的深入理解,在黄远山看来黄明轩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黄明轩的家事,他略知一二,他衷心希望他们离散的一家子有一天能团聚。
黄明轩对大哥能这么看他,深为感动,引以为知已,而且沉下心来从黄远山身上学到了不少经商知识和为人处事的学问。 。。
第三章 如烟往事(5)
黄远山有一阵子没来茶馆了,李先生说,老板回新加坡去接小女儿去了。
黄明轩不禁纳闷地问:“听大哥讲他的妻子病逝之后,再没有续弦,而且他不是没有孩子吗?难道是……”
李先生见他欲言又止,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说:“老板这个人呀,一心都扑在事业上,可从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其实他这小女儿的身世颇为传奇,她不是黄老先生的亲生女儿,是他在公园门口捡来的。”
“捡来的?还有这等事。”
“说来那小女孩还真是有福气,遇到了老板,现在可是老板的掌上明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要到了别人家,不定是什么情况呢!”
“噢!说来听听。”黄明轩不禁感兴趣地问。
“老板有晨练的习惯,三年前还在马尔代夫时,一个雾很大的清晨,他本不想出去了,后来又觉得不舒服似的,就叫上我出去锻炼一下。当我们跑步到公园门口时,忽然看到一个两岁左右的中国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我们走上前询问,她也不说话,后来老板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这才呜呜地说,……大……天。”
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的黄明轩,一下子愣住了,“等等,等等,你说那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还不太会说话,只说叫大……天。后来,老板大名给她起了个夏天觉得女孩子叫夏天比大天好些。”李先生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黄明轩,又继续讲。
“我们又问她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她都说不清楚,只是说,坐飞机,坐飞机,并喊着妈妈。其它的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后来我和老板只能先把这孩子领回了家,跟公安部门取得了联系,竟是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自从拾到那个孩子后,给老板带来了许多生活乐趣。他从没有过孩子,所以倍加疼爱这个小不点,这次他决定回国定居,自然把夏天接过来。”
这天,一老一小走进茶馆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那小女孩可爱的样子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长得干净漂亮,瘦小可爱,但活泼好动的孩子,粉嘟嘟的小脸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机灵地瞧瞧这儿,看看那儿。
她怀里的洋娃娃很大,快有她半个人高了。她顽皮地拖着那个娃娃走,象个神气的小公主,同时另一只手,又去拉着黄远山的衣角,“老爸,老爸,等等我。”
李先生跑过去抱起了那孩子:“小公主,又长漂亮了,还认不认得我。”
小女孩挣扎着要下来,不让他抱。
这时,她看到了黄明轩,却象个自来熟一样躲在他身后捉起了迷藏。黄明轩和她疯闹了一会,惹得小女孩咯咯地笑个不停。
等她终于停下来,黄明轩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叫夏天。”
小女孩肯定地点点头,同时一本正经地问黄明轩:“你叫什么。”
“我叫黄明轩。”
“黄—明—轩,小女孩又咯咯地笑了,以后咱们一起玩好不好?”小夏天认真地看着黄明轩,象个小大人。
“好呀!一言为定,拉勾。”
“拉勾。”
黄远山看着他们,笑着对黄明轩说:“奇怪了,这孩子不愿意别人接近她,跟你倒是有缘。”
其实对出现在眼前的小夏天,黄明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不仅仅是他对这孩子很自然的好感,而且他不禁想到了夏文姝在山上生下的那个也叫夏天的孩子,那孩子现在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吧!
自从山下一别,也有几年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