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了贾母,却见贾母一点都不避讳地一窝蜂叫来了许多女眷,急忙避了出去。贾琏闻弦歌知雅意,顺便将见了张家女眷双眼放光的贾宝玉毫不客气地提溜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尤其那一群人都姓张的情况下,贾母也不好为贾宝玉张目,只能暗自气闷。抬眼见这一群人,更加心塞气堵。她觉得张家那些疏离冷淡十分没有道理,当年的事是天命,她也无可奈何,谁叫张家命不好正撞上了,她也只能自扫门前雪了。只是到底有一份心虚,又见张家大摇大摆地进京来,便忖度着恐怕事情有变了,一张老脸不由得笑得十分客气:“今儿一大早门前喜鹊便在叫唤,却是舅老爷一家来了,实在天大的喜事了。”
“老太太客气了。”马氏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
贾母不免就想起当年马氏提着棍子一路打进来的事来,脸皮抽了抽,还说是书香门第,长子却娶了这样的泼妇,实在是斯文扫地。
马氏见贾母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声冷哼,她顶看不惯的就是贾母这种只看富贵的人,真正是一点大家气度都没有,当即也懒得应付,只草草地将底下的小辈们一一介绍了。
“都是好孩子。”贾母见了年轻女孩儿倒喜欢,笑着应了,都给了见面礼,又将自己这边的都介绍了,马氏最不缺的就是钱,奉了比贾母厚一倍的见面礼。
贾母脸黑了黑,勉强提起笑来,指着张宁雅问道:“这是舅家三姑娘吧,你出生的时候我倒见过。”又看她妇人打扮,便又问夫家。
张宁雅的身子顿了顿,马氏脸黑了,这死老太婆一定是故意的,经过高家一事后,马氏对这些事便十分敏感,就要提高音量理论,被张宁雅悄悄拉住,只见她回道:“老太太,我夫婿已经过世了,如今归宗了。”
贾母这才想起,当年张宁雅迫嫁高家的事闹得很大,她也唏嘘了几声,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年纪大了记性已没了,一听便知失言,歉意地朝张宁雅笑了笑。
张宁雅坦然地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看开了,能认认真真地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她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人活着不是为了别人的目光却是为了自己及家人。
贾母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又叹了叹,很有几分大儿媳妇的风范,可惜命不好。
正在这时,鸳鸯领着王熙凤并平儿进来了,贾母已知王熙凤拒客的事,对她更没了好脸色,只是这么多人面前不好发作,便淡淡吩咐道:“还不拜见两位舅家太太。”
又转头朝马氏与李氏说道:“这便是琏儿媳妇凤姐。”
王熙凤察言观色的水平还是有的,也顾不得其他,急忙领着平儿恭敬地拜见了马氏与李氏。
对这个外甥媳妇,张家从上到下没有满意的,不说她出身王家,单说行事狠辣见钱眼看,便极为贾琏担忧可惜,好外甥如今总算走上正途,却是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尤其是将来算起总账来,真真是一团乱麻,只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叫了王熙凤起来,还给了见面礼,又指着冯氏等人:“这是你几位表嫂。”王熙凤与冯氏等人忙互相见了礼。
最后马氏才指着自己女儿:“这是我小女儿宁雅。”
王熙凤刚在外面其实已听到了,心里已有些不自在,寡居的人不好好待在家里,却还往外走的,可见是心大的,又见她整个人都打扮得朝气蓬勃的,更不像寡居的人,心里更加不喜,面上便有些带了出来。
张宁雅似没看见,认认真真地与王熙凤见了礼,便退回到马氏身后去了。
“凤姐,琏儿虽说已安排好了,你带着人上下都看一看,到底比男人细心些。”贾母在上头看了,便觉得王熙凤实在不懂事,又不能不管,便吩咐道。
王熙凤听了倒眼睛一亮,她实在不习惯万事不管,如今贾母还使唤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希望了。
“她管什么管,管得我那边的人都死了吗!”只是此时贾赦拖着秋桐就闯了进来。
“老大,你又发什么混!”贾母一惊,随即怒喝道。
贾赦一把将满脸是血的秋桐扔了出来,朝贾母喊道:“老太太,这可是她弄得,这样的儿媳妇谁要送给谁,我可要不起,我就琏儿这么一个才长成的儿子,可靠着他养老送终。”
秋桐本来就划开一大道口子,又没处理包扎过,还哭了半天,泣涕横流,直接满头满脸都是血色,好不恐怖,在场的人都惊呼了声。
贾母都吃了一惊,又抬眼看张家等人面上都带了吃惊,更觉得丢人,狠瞪了眼贾赦,又拿吃人的眼光看向王熙凤。
作者有话要说:张氏之死会慢慢揭开,牵出来好多事,比如秦可卿生母,比如张宁雅迫嫁,贾家二房异位。琏二爷的当官之路过程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还有元春宝钗对掐会殃及池鱼,有亲问了,就剧透一下,殃及到黛玉、宝琴、宁雅、探春╮(╯▽╰)╭,闭门家中祸从天降
第57章 提醒
王熙凤一惊;脸都白了;实在没想到贾赦如此不顾及颜面,张开嘴就要解释;却被贾母狠瞪了一眼,贾赦这一手已经丢人到家,难道还要放任他们公公媳妇吵成一团;更加丢人。王熙凤被瞪得怕了;下意识退了退,不敢说话。
“老大;如今亲家太太们远道而来;也不怕笑话。”贾母可没工夫理会她;回头就骂贾赦;“不过是奴才的事;也值得特特提过来。”
贾赦正要理论,却瞥见马氏似笑非笑地带着一大帮人坐在一旁,顿时打了个冷颤,当年挨过的棍子可记忆犹新,本要说的话都吞了回来,瞬间有些呆滞。
贾母一见,忙让玻璃乘机将秋桐拖了出去,又让鸳鸯将王熙凤带走,方才喝道:“老大,还不见过。”
贾赦腿早已一软了,一喝之下,登时弯□子,哀哀唤了声:“大嫂。”又朝李氏看去,稍稍好些,唤了声“三嫂”。
这般恭敬,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风范荡然无存,马氏等可有可无,贾赦就是再恭敬,也掩盖不了是个窝囊废,小姑错嫁丧命的事实,不过看在外甥份上,留个面儿情,淡淡地应了声,又都引着小辈都见过,贾赦忙不迭地点头,来之时也没顾得上见面礼,直接将抽出袖里的银票当见面礼发。看得邢夫人越发刺眼,她立在一旁本来就一肚子气,她娘家人上门,贾母何尝有过这样的大阵势,连贾赦都是极不待见,如今张家来了倒好,一个个都贴上去送钱送物,只是到底没什么依仗,只能死忍着,整张脸早已耷拉下来了。
贾赦发完银票,也不敢久待,又硬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提脚跑了,看得贾母心肝疼,刚才张家的男人进来拜见,一个个都极有精气神,看自己的儿子,大的欺软怕硬只会耍无赖,小的做官做成了天大的笑话,揉了揉胸口,方才缓了过来,又笑盈盈地与马氏等说话家常。
倒是贾赦自以为逃过一劫,却是刚出了狼窟就被亲儿子送进了虎穴,外堂上,两个舅爷四个侄子一溜排开,他腿肚子一颤,差点坐倒在地上。
“大哥、三哥!”贾赦深吸好几口气,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拜见。
贾赦之于张家是个复杂的存在,当年的事他也是受害者,行事也并没有过界,只是他们亲妹妹却是确确实实地死了,贾家一干人等都脱不了关系,不迁怒到贾赦身上都说不过去,又是这样无用,二十年的功夫都荒废了,连带着外甥都没养好。只是贾琏满眼渴望的立在旁边,张道峰与张道青也不好太下贾赦面子,毕竟亲妹妹只留下这点骨血,当年也受了他们之累才年纪轻轻丧命,这都是他们不能必须得负的责任。便冷冷地看了贾赦大约一刻钟,方才点了点头。
贾赦几乎要支持不住了,这两道冷锋直吓得他心肝几乎跳出喉咙,几乎要直接栽倒了,总算见得两位舅兄点头,才松了口气,缓下来之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张道峰兄弟见状心里舒服了些,又让张宁鸿兄弟四人都见过了贾赦,贾赦银票已经发完了,呆了呆,而后直接奔到博古架上只拿了那等玲珑的小古董一人发了一个。
张宁鸿兄弟四个惊呆了,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愣愣地看着贾赦。
“放心,都是北宋年间的,姑父我别的不行,看这些东西门清。”贾赦却会错了意,忙保证道。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张宁鸿只以为表弟是个逗比,原来表弟的亲爹才是真角色。
“四位表哥,就收下吧,不过是见面礼。”贾琏在旁冲他们挤眉弄眼的,他知道他亲爹有事时唯有送出东西才能安心,他到现在也有这毛病。
张宁鸿四人又去看各自的亲爹,见他俩没反对,只得收下,贾赦父子对视一眼,安心了,见天色不早,便要传饭。
“先不急,先说说你家最要紧的事。”张道峰却制止了。
贾赦父子同时看了过来,同时眨了眨眼睛,一模一样。
张道峰直接略过贾赦,看向贾琏:“琏儿,刚鸿儿应该与你说过。”
贾琏猛地就想起张宁鸿先前在大门口说他们自寻死路的事,登时一慌,直接跪倒抱紧张道峰大腿:“舅舅救命!”
一旁的贾赦则是更慌了,他一向来很相信张家的判断,也想像亲儿子一般抱大腿救命,可眼前哪一个他都没敢下手,只能惶惶然地立着。
“起来!”张道峰最见不得如此,先前在徐州允得贾琏真情流露一回,若是习以为常,他便恼了,直接冷声喝道。
贾琏多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张道峰真的恼了,瞬间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地站好,满脸的认真,好似刚才一切都只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