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骨木一根根拼接成吊梯,在没有风的自有宝界还时不时左摇右晃,骨头凹凸结合处咯吱咯吱作响,最细的骨体木还没有我的小手指粗,就算没人在上头踩,也随时会断掉似的。大黑貔驮着小貅,回头给了我们一个诡异的笑,身手如同猫一样矫健,一眨眼的功夫就攀登上顶层,它得意洋洋俯视着手足无措的我和依旧冷静的淅,放肆地嘲笑我们。
淅并不接招,显然是不屑跟大黑貔较劲儿,更无意被灵兽们看扁,于是不经我同意就抓起我衣领,提小鸡一样踏着百骨木吊梯要把我带上去,谁知他轻功刚使力踩在第一根百骨木上,吊梯就剧烈一摇晃,骨凸“啪啦”一声从另一根骨凹滑了出来,淅左脚踏空,定神之间已稳稳落地。
他是平平安安,可没能及时告诉我做好着地的准备,于是我只能揉着后背喊疼了。
大黑貔和小貅扒着百骨木台子边儿看我们两人出丑,得意的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灵猫预言(三)
百骨木吊梯在我们眼前荡悠一下,滑出来的骨凸像是认识家门的八哥,晃了三下,自动重新接到骨木凹上,同时发出“咔嘣”的清脆声响,就像是脱臼的胳膊安了回去。
原来这一条从高台悬垂下来的三丈百骨木,竟是个活物。
一树生百骨,百骨千番舞。就算折去树根,制成吊梯,还是一整棵树生出来的精灵。骨骨相连,生生不息,挂在眼前的百骨木吊梯散发着凉兹兹的阴森味道,设想若是见到枝头挂满百骨的活生生树木,那景象该有多么骇人。
“你道数不对,蛮力全部从脚底泻出,百骨木肯定承受不了。”大黑貔咧着丑丑的嘴巴哈哈大笑,“要跟猫一样灵巧。”然后转向小貅邀功讨赏:“这招是跟灵猫学的。怎么样亲爱的,我可没只学会喵喵叫。”
“是是是,你总算学了点有用的东西。”小貅虽然嘴上仍责怪大黑貔,却多了一分赞扬。
淅捧起百骨木细看一阵,笑道:“骨木凹全在上,凸起全在下,倒有些规律。只要我的脚只踩在大块骨木凹上,速度快到凸起尚未滑落,就能拾级而上。你们两个赶紧偷着乐吧。”
说罢他先放我在一边,脚底生风,嗖嗖两下一窜就是一丈高,果然如他所说,骨凸尚未滑落的时候他已经踩上另一块百骨木。
我目不转睛看着,正要为淅鼓掌加油,他却在爬上过半的地方趔趄一下,真是糟糕,百骨木承受不了脚尖的力道,还是松掉了。
哗啦啦响过之后,一根根散落百骨木堆积如山,却在顷刻之间重新接成吊梯,就好像有人用无形的丝线操纵根根骨头,让它们重新组合成让人可望不可及的通天之路。
淅有些纳闷,小貅在上头叫唤:“步履轻盈,比上次泻的力道要小很多,但从最底下一根百骨木数起,你每踩上一步都会给一整串百骨木施力,拉力叠加,不管你尝试几次都会摔下去的。”
大黑貔忙不迭给小貅总结:“总之,你不够快,力道流泻的还是挺多。”
这句话正中淅的怒气点,他自称是龙神的血鳞人暗守中速度最快的,眼下却连个百骨木吊梯都上不去,我知道大黑貔和小貅是想灭灭他的威风和自傲,殊不知更激发了淅的斗志。
“像猫一样吗?”淅目光凝聚如同闪电,一帧一帧回放刚才大黑貔爬上百骨木梯的场景,他笑开来:“保持住力气不泄露就行了。”
“呦呦,说得真好听,做得到吗你,我看你干脆别当暗守,开个学堂教书去吧。”
大黑貔的嘲笑声肆无忌惮,手舞足蹈的貔貅根本没有注意到血鳞人暗守的眼中冒出来的黑色怒火。
“抓紧我。”淅低声命令,拉过我的手绕在他脖子上,“闭上眼睛。”
说罢他拱起足弓兜住力,再次运气,模仿猫弯起身子,势如弹簧,仅仅一跃就窜到吊梯的一半,他脚尖微微触碰百骨木,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腿上,却没有丝毫从脚底泄出,他的膝盖宛如快要拉断的弓,身形似箭向上射出。我不是很懂轻功,但也能感觉得到跟第一次相比,耳边的风声更大些,身体的超重坠落感也更强烈,正担心着是不是会给淅拖后腿,他已经稳稳把我放下了。
“哇哈哈哈——”大黑貔的嘲笑声还没停下就“咯——”的一噎,瑟缩望着淅漆黑的身影,讪讪开口:“……上来啦……”
这回,千根百骨木连接的吊梯连晃都没晃一下。
淅摩拳擦掌,表情比凶恶的貔貅还要狰狞,可他分明是在笑:“还有什么好玩的?”
灰溜溜的大黑貔被淅吓破了胆,捂着鼻子土拔鼠一样满地乱拱,肯定巴不得赶紧找到足够大的缝钻进去,可它身形太大,又不能躲进小貅怀里,只好把粘着铜钱的屁股对着我们。
淅不留情面朝着它屁股给了一脚,踹得大黑貔哼哼唧唧,满腹委屈却敢怒不敢言。
我站在百骨木搭成的平台上,如同鸟巢一般的粗糙质感硌着脚底很疼,稍一不小心就会踩进堆叠骨木的缝隙中,半天拔不出来脚。
这个百骨木台子,并无任何支柱支撑重量,说白了就是悬浮在空中的一摞松垮垮的骨头。貔貅们和淅能在上面行动自如,可我稍微往下一看就有些眩晕,更别说迈开步子移动了。
灵猫预言(四)
天魔族的灵猫究竟有多大岁数,为何避难躲进自有宝界,龙神是否知道灵猫身在此处,问题种种,小貅和大黑貔都一无所知。
“你们轻点走,过来看,灵猫大人就沉睡在这里。”大黑貔将我们带领到一个黄铜水盆旁边,黄铜上没有任何雕花装饰,简简单单一个圆形的深水盆,在装饰繁多杂乱的宝物中间倒显得十分古朴神秘。
“喂喂,可不能乱碰。”可是那黄铜盆细腻的质感和耀眼的金属光泽明目张胆地大施诱惑,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灵猫大人的实体呢?”小貅揪住大黑貔的耳朵,“你可别告诉我它隔空跟你说话,唔,这盆子是干什么用的?我从没在自有宝界见过。”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水镜啦,连羽族族长都没能得到的可以预测未来的宝贝。灵猫大人沉睡在水底,上一次出来散步大概是在三百年前。”
我们都伸出头去看向水镜,与脸盆无异的水镜没有任何变化,盆底也没有灵猫的影子。
大约淅把水镜看的太简单,居然伸出侩申在水镜里面一搅和,喊人似的:“灵猫在哪里?你不会是拿出洗澡盆来耍人吧。”
水镜上面泛起波纹,原本映照着穹顶的玻璃石,可以看到略带紫色的太阳,可侩申刀一伸进水里,水镜就开始变得浑浊,好像有无数无形的沙粒,悬浮着就是不肯沉淀。
貔貅们瞬间变了脸色。
淅少条失教惯了,又只当大黑貔在唬人,哪里料得到随便动用水镜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你疯啦!”小貅不顾危险,跳到侩申刀上将之踢开:“动不得!水镜动不得!你这样会遭到诅咒的。”
大黑貔也着急地大叫:“只能等灵猫大人醒来,不能叫醒它!水镜除了灵猫大人之外谁都不能碰,你不但碰了,还给把水搅和浑了,水镜会给你施加报应的。”
淅被它俩这么一吼,也知道犯了错误,赶紧拉着我跟貔貅们躲闪到一边。眼看着水镜开启,平静的水面刮起了小型龙卷风,圆锥一样逐渐伸长,陀螺似的绕着中心点旋转,漂浮的雾气上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却看不出来是不是猫的形状。
“灵猫大人恕罪!”小貅和大黑貔赶紧匍匐在地,“不敢惊扰大人睡眠。”
大黑貔赶紧撇清自己:“是他们逼我带来见猫神大人的,开启水镜的也是那小子,明察秋毫的大人可不要怪罪我啊。”
的确是淅犯了错,可貔貅们反应有点过激,本以为神秘的灵猫会倚老卖老,借势雷霆大怒施加教训一番,不料水镜上的小型龙卷风半天没有动静,模糊的黑影还是飘在哪里。
貔貅们依旧如临大敌一般趴在地上。
这回淅不敢再动,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住一样。此时只听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来者可是奉卓。”
没有怒骂呵责,没有见面的客套寒暄,它直接点出了我的名字,可见预言中那个拿赦免帖的小姑娘就是我。这并非一个问句,可见灵猫对此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论资排辈,灵猫远在龙神之下,尤其是在输给羽族族长后,地位大不如前,可我明显看得出来,我和一对貔貅都不畏惧龙神,有时甚至会拿它开玩笑,就算是听命于龙神的淅,言辞之中的尊敬也大于畏惧。然而面前这一只无形的灵猫带给我们的压力却比巨龙还要大,死寂死寂的那种,在真龙面前我可以任意胡闹或者耍小聪明,可在灵猫的影子面前,我不敢答话,不敢乱动,连脸上的表情都不敢展露悲喜。
我赶紧平静答道:“是我。”
“从左边第二抽屉里取三炷香,插在祭坛的香炉里,点燃。”
整个局面被水雾里猫的影子控制住,淅有意识地收敛习惯性的张狂,此时的我虽然感受不到灵猫影子散发出来的强大魔性,却也懂得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貔貅们和淅都退到一边,我独自上前,踩过八花九裂的百骨木,摇摇晃晃的我依言点燃三炷香,祭坛两边的执耳形状飘逸,宛如翩翩翅膀,跟爬满青色铁锈的厚重香炉风格有些不相符。祭坛前面是八页屏风,上面用彩色线细细密密绣着蔷薇花,花丛中的蝴蝶轻盈起舞,跃动的旋律清澈悦耳,叫人神往。
打火石摩擦了四五遍,几个小小的火星才把三炷香点燃。氤氲的烟气让人有些神志模糊,我听到貔貅们长长的舒气声。
“替我祭拜三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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