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可为何我总会有莫名的情愫,总会走神发呆,不自觉想到他如同铁钳的手力道奇大,把我拉近时体温肆无忌惮入侵到我的身体里,霸道地要与我同呼同吸。淅等暗守出招,他甚至没有先把我推到一边再迎战的意思,而是把我当成了不给他添麻烦的属于他的一个部分。
要不是淅用侩申紧逼,我怕自己已经被带走了。
狠狠锤捶脑袋,今夜发生的一切好像是梦境。池塘水面静无波纹,月光撒向地面的银白色霜积累厚厚一层,把龙宫冰冻住一样。真龙在梦游他乡,婆婆在休息,小残缩成毛球睡得正香,暗守隐匿在看不到的黑暗中,警惕的眼睛如同猎豹,守护着一切却从来不让人发觉。
淡紫色的困字决依旧飘荡在龙宫四周,这是真龙的心病。
是的,一切都没有变。
他就像是乘着夜风而来,踏着月光而去。血鳞人暗守出刀如风,却连他影子一角都追踪不上。
他来过。
却又不曾来过。
如果说陌生男字的入侵让我胆战心惊,翌日伽流婚礼上的血光就让我魂飞胆裂了。
伽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约与袁慧嘉成亲。真龙兴奋地整夜睡不着,抱着千里眼扬言要偷窥伽流和袁慧佳洞房花烛。它否决了我的义正言辞的讨伐,以少儿不宜的借口打发我去睡觉,自己瞪大贼溜溜一双发光眼不放过任何细节。
它眼睛盯得太死,黑衣杀手踢破伽流房门之前的一系列密谋,千里眼都没有看到。
伽流婚礼(四)
真龙还没有看到的,是暗守澈战死。
实际上真龙打从一开始就对这桩婚事不看好,譬如它给袁慧嘉刀剑不入的贴身袄,事后看来绝对称得上未卜先知,有备无患。
期初,一切安好。
婚宴当晚众人热热闹闹,纷纷给这对新人送上祝福。真龙打从心眼儿里开心,一个劲儿在千里眼这边喊什么“伽流喝倒他”。
然而世事无常,入夜后的世界看似安静,实则最为混乱,不能见光的妖魔在黑暗中浮现出,盗贼把黑夜称作自己掌控的天下,杀手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蔽护刀刀夺取人命。
不到半觉功夫,宁府已惨遭洗劫。
这一场血色婚礼啊,成了敌对族人的鏖战战场。
洋洋喜气掩盖下的不满、争斗和敌视,借助夜幕的黑色化身众多掩面行事的杀手,趁着众人大醉,守卫稍稍放松警惕之时潜入宁府,张牙舞爪扑向毫无防备的宾客。
这本来是波宏、真茹两族和解的大好机会,数月以来的婚礼筹备抵不过暗下行刺密谋,冰刃血光把黄粱一梦撕碎。
真龙并没有看到预期中的闹洞房,它急得大喊大叫大跳,可是伽流远在宁府听不到。一只只凶狠残忍的猛兽被波宏与真茹之间无法化解的仇恨释放,他们围困住伽流,擒住袁慧嘉。
所幸伽流警觉性高,护身剑距床不远。可纵使他功夫好,救得下新婚妻子,也没时间去救宁大人与夫人。澈拼死守护,还是寡不敌众被割断喉咙而死。
就因为曾用名中带了个“文”字,就被真龙以“避嫌”的借口派到了宁府。折梦镜贬谪事件里,我还没来得及向澈道歉,他便悄无声息走掉了。
真龙急切唤来淅:“伽流不在状态,你们快去。”即刻借用千里眼的瞬间移动把他和所有暗守全部送过去支援。我心急如焚,若不是真龙拉住,也跟着瞬移去了宁府。
烧杀的声音还在变成修罗场的宁府中此起彼伏,惨绝人寰的嗜血盛宴何时才是尽头。
伽流势单力薄,要赶去厅堂救爹娘,还要保护袁慧嘉,他左支右绌,身上挂了不少彩。千钧一发之际淅从天而降,侩申出鞘,将直逼伽流的杀手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侩申嗜血,淅更嗜血。他舌尖一勾,嘴角边的血迹舔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个送来给我尝血的是谁?”
与那帮刺客相比,血鳞人暗守武功不仅高强,不怕死的势头让他们个个下手不留情。未料到天降血鳞人的刺客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宁府在众名暗守的助战下,终于击退了黑衣蒙面人。
此时已近天明。
只是隔了半个夜晚的时间,宁府已不再是宁府。
从今往后,宏真族再无宁府。
淅探探澈的脉搏,将死不瞑目的同伴双眼合上。他跪在伽流身边,侩申贪婪地伸着舌头,看样子还没饮够鲜血:“杀手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淅已派出暗守追捕漏网之鱼,伽流大人……您节哀顺变。”
面前横尸两具,宁大人和夫人血液未干,伽流踉跄着扑倒,悲痛欲绝。温润如玉笑颜如风的贵公子浑身污泥鲜血,失魂落魄一遍一遍低声唤着爹娘的名字。
伽流体内血鳞人血脉觉醒的那一天,他就辜负了宁大人的殷切期望,不做官,不读书,不经商,以游山玩水为借口掩藏了为龙神奔波的事实。他心里一直有愧的,因此在宁大人试探着提起与西王府袁大小姐的婚事时,伽流并未多想,以孝子应当有的态度应下了这门亲事。
想必就算担负着血鳞人的身份,就算骨子里是龙宫人,道义和孝悌之情还是让他这一次听从了父亲得提议——娶妻成家,儿孙满堂。
可宁大人和夫人终究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伽流要背负这份罪孽,直到生命结束。
我低下头擦拭泪水,不忍再向千里眼中看去。
此时此刻,伽流身边被钝器敲打到头而昏过去的袁慧嘉长吸一口气终于活了过来。她原本也被刺客在胸口捅了一刀,是天山貂绒袄救回她一命。迷迷糊糊中的袁慧嘉还不知道身边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龙抢着下令,指着喊:“抓住她。”
听到千里眼中传来的龙音,淅拾起侩申的时候伽流已经把袁慧嘉护在身后了。
淅的身手快不过伽流。
两人一个捕,一个护。伽流护妻心切,但因为刚跟蒙面黑衣杀手激战后气力消失大半,就没能完全躲开侩申的锋刃。
一道血色飞溅而出,伽流臂上再添一道伤口。
无意中伤到了自己主子,淅脸色稍变,按住侩申不敢再动,保持着随时拔刀的姿势。
龙的声音继续响起:“能在婚宴上痛下杀手的除了西王府还能有谁?伽流你让开。本王不会伤害你结发妻子,但要把她押做人质。”
仿佛明白过来什么的袁慧嘉战战兢兢哭道:“下什么杀手?流,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爹爹,我爹爹做了什么?”
伽流纹丝不动,既没有拿娇妻是问,也没有交予真龙的意思。
真龙急道:“你小子被迷惑了,脑袋不转还是怎么回事?这明摆着是袁老贼用自己闺女下套。现在宁府里面就你逃掉了,他袁老贼没赶尽杀绝,怎么会甘心?”
袁慧嘉摇着伽流被鲜血染红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不,不是我爹爹,流,告诉我不是我爹爹做的。他好不容易同意了亲事,要是爹爹还记挂着两家仇恨,他何必把我嫁给你?”
真龙冷笑:“又一个没长脑子的蠢女人。”
而我却对这位可怜的新嫁娘充满同情,如果一切如真龙所料,受伤最深的一个是伽流,另一个就是袁慧嘉。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死里逃生的西王府侍从踉跄闯入,打破了一触即发的僵持氛围,他扑倒跪在袁慧嘉面前,哭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老爷……”
袁慧嘉脸色煞白,额头汗水淋漓,急道:“爹娘在哪里?他们可否安好?”
“老爷和夫人……都遭到了袭击,老爷还留着一口气,可是夫人,夫人她……”
伽流婚礼(五)
听闻娘亲已逝的袁慧嘉陷入绝望,哭天抢地哀叹命苦。
四位老人,原本热切期盼着新婚儿女快些生出孩子继承家业,却不料一夜之间逝去三人。
看来卷入这场婚宴惨案的,并不只有宁府。
袁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在闺阁中,哪里经得起灭门惨烈波折,她哭得快断了气,一口没喘过来,昏倒在了伽流怀中。
真龙没有向淅进一步下指令,目光中透露着少见的冷静。本以为幕后黑手是西王府,可眼下袁肖俞袁大人身负重伤,距离死亡仅一步之遥,西王府夫人被乱刀扎死,大小姐袁慧嘉多亏貂绒袄捡回一条命,若袁肖俞当真为始作俑者,这场争斗损失未免太大。
退一步想,除了西王府,潜在的真凶还有好几种可能。
首当其冲的就是原真茹族人。西王府与宁府这门亲事一旦成了,便会极大程度上化解波宏族人中的矛盾,在他们当中形成合力共同对付真茹族人。从这点上分析,宏真族朝堂中的真茹族人以及他们的族长——茹驾,比西王府嫌疑更大。
再做个假设,真凶还有可能是血鳞人中的弑龙派。伽流不久前率领护龙派将他们击破,清等人都寻到九木阵中来了,趁机报复伽流并非不可能。
想要彻底查出真凶必定耗费时日,伽流继续留在宁府只怕朝不保夕,真龙便叫他跟着淅速速返回龙宫,躲过这阵子风波再做定夺。
他的面孔已无血色,平日里规整的头发此刻散乱披着,手中的玉软骨折扇渗透了鲜血,滴滴淌下,在混乱之中仍能保持清晰的思维:“伽流无能,惊扰了龙神大人,敢请大人恕罪。今夜惨案必定事前有预谋,派出去的暗守尚未返回,凶手身份迷雾重重。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无论肇事者是谁,伽流定要追查到底,并讨回公道。今夜灭门之事传入朝堂,定会引起风波,且不说波宏人内部会兄弟睨于墙,真茹族人虎视眈眈,很有可能找准时机对宏驾不利。大局当前,伽流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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