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星 :一部草根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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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星 :一部草根的图腾-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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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张旺那孩子出息成啥样了,当初两家又没坐在一起把亲事定了,自打那年张旺到咱们家偷石榴吃,自己被树上的巴夹子给弄了一身红疙瘩不说,连咱家梅子身上也落了两个大包,脖子上那片红肿,可害得咱们闺女哭了好几天,打那梅子一直不愿看到张旺,也不知道现在咱家梅子愿不愿意跟老张家结亲?”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旧事了,闺女大了不由娘,你看不出来吗?前年张老海一家人到胶澳,梅子和张旺什么时候分开过,别看不说话,吃饭就往一起靠,我和你当年不就是这样成的吗?”

  兰草笑着责骂自己男人:“我当年啊,是被我娘给糊弄住了,我可没看上你,你老给我们家干活,我娘就看上你人实诚了,我爹不当家,到我们家提亲的人都是我娘招呼。谁知道稀里糊涂就上了你的贼船了。”

  老孙头也笑了:“可不兴你说我丈母娘,要不是他老人家点头,当年我还真进不了你家门呢。看看给你提亲的人和到你家的媒婆,真排了长队了。除了有把子力气,能干活,我算哪棵葱啊?”

  “要说,你这个人我娘还是选对了,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强,你看那些男人现在干啥去了:财主的儿子,先生的兄弟,还有扛过枪的人,现在都没有你混得出息。咱们家梅子找婆家,也得找个你这样的。”

  狗蛋回头跟他爹搭腔:“我旺子哥可不是你这样子的,脑袋瓜子可好使,不像你。我姐和旺子哥早就和好了,在胶澳那一回我还看见俩人抱在一块呢。是吧,姐?”梅子知道爹娘在说自己的婚事,故意慢吞吞拖在后头,却又离得不远不近,能听到爹娘的话音。听到狗蛋的话,脸上腾地成了大红布:“再不好好拉车子,乱说话,看姐不撕烂你的狗嘴。”

  说着就跑着追了上来,做出撕嘴巴的架势,吓得狗蛋扔掉手中挽着的绳子,直往路边的小山坡上跑。

  兰草笑得岔了气,双手扶着肚子喊“有点疼”,老孙头慌忙放下小拖车,双手从媳妇腋下穿过去,把自己媳妇搀扶下来,小心翼翼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

  又脱下自己的羊皮袄,给兰草垫在屁股下面。又回身喊姐弟两个:“你们两个也别瞎闹了,路边净是深沟悬崖,摔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好好歇一歇,再有2个时辰就到咱们老家了。”

  2

  一家四口人正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东一句西一句拉着呱,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模仿小叫天谭鑫培《捉放曹》的京剧唱腔:

  “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怕,

  背转身自埋怨我自己做差。

  我先前只望他宽宏量大,

  却原来贼是个无义的冤家。

  马行在夹道内我难以回马,

  这才是花随水水不能恋花。

  这时候我只得暂且忍耐在心下,

  既同行共大事必须要劝解于他。

  休道我言语多必又奸诈,

  你本是大义人把事做差。

  吕伯奢与你父相交不假,

  为什么起疑心杀他的全家?

  一家人被你杀也就该罢,

  出庄来杀老丈是何根芽?”

  狗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娘,我听是老海叔和张旺哥来了,一听这调式就是我老海叔的。我去看看?”

  老孙头脸色马上拉了下来:“山陡坡急,忘了你两个弟弟怎么没的?你个兔崽子要是有点闪失,老子找谁说理去?”

  狗蛋原来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三年前也有四五岁了,吵着闹着非要跟着老孙头去打猎,老孙一时高兴,心想只是打兔子不去远处惹狼,七岁的狗蛋带着两个孩子应该不会有差池。

  天不佑善。

  打了几个兔子就要回家,老孙头和狗蛋一人领着一个孩子,偏偏在陡峭的山路上遇到了两支大狼,老孙头顾不得绕道,也没有旁的路可走,一枪打中了母狼,那头公狼却被后面赶来的一挂大车撵得无路可走直往前撞,狗蛋被狼碰了一下,身边的双胞胎弟弟吓得转身就跑,失足跌下了悬崖。

  狗蛋不管爹的脸色,撒丫子就消失山坡转弯处。

  不一会儿,三个人跟着狗蛋有说有笑走过来,一个高个子中年人大老远就喊起来:“老孙,老兄弟,怪不得大早晨堂屋门前那棵梧桐树上就有喜鹊叫,感情是亲家们回来了!”

  高个子身边的小伙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爹,人家还没过门呢,这么说也不怕人家难为情?”

  小伙子后面的妇女,张旺的妈笑着说:“梅子和你的事,你孙大伯、大娘早就跟你爹和我合计过了,过几天梅子一过门,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老孙头笑着说:“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张老海憨笑着说:“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前些天村里吴半仙打胶澳回来,说见到你了,在胶澳卖鱼发财了,要回家过年。哎,老孙哥,你这右腿是咋的了?”

  老孙摆摆手:“一言难尽,还不是为了一个鱼摊儿,被胶澳地皮上的小流氓给打得。”

  张老海叹了口气:“老孙哥,这几年难为你了。”

  老孙头摆摆手:“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三四年不见,咱老哥俩还是坐下好好唠唠嗑。”

  张老海媳妇直奔未来的亲家母,兰草挺着大肚子迎上来,老孙头忙过去搀扶:“熊娘们儿,自己身子都这样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老海两口子也不是外人,你还客气啥啊?自己坐好了。”

  张老海媳妇忙过去扶兰草:“就是,兰草嫂子,你可别动,小心伤了胎气。”两个妇女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儿。

  张老海从腰带上解下烟叶布袋,捏出烟叶递给老孙头,两个大老爷们儿拿出铜烟袋锅儿,填满烟叶使劲咂吧咂吧,烟锅子冒出青烟,红色的火星子一闪一闪往外迸。

  还是张老海先开口:“老孙哥,胶澳那边好不容易站住脚,怎么又把家当全部搬回老家来了?”

  老孙头叹了口气:“穷家难舍啊。狗蛋他娘又怀上了,以前想要,老天爷不给,现在梅子和狗蛋都长大了,有那两个双胞胎的教训,也不想要了。谁成想偏偏又种上了。胶澳那边有老兄弟高个子青年,也快20了,在胶澳混上几年,就可以娶房媳妇。也算了却了我这当大哥的一块心病。”

  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张旺和梅子背靠背坐着,狗蛋在一旁玩手掌抓石子。

  张旺和梅子碍着狗蛋在边上,两个人都是欲言又止。张旺想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小声问:“梅子,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

  梅子打趣地说道:“要俺猜呀,一准儿是你又爬树上亲手摘了一个石榴,还捎带着几个巴夹子。”

  张旺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还记得那些事儿啊?现在寒冬腊月,哪来的石榴?”

  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玉镯子,递到梅子手上。

  梅子仔细看了又看,白他一眼:“这么金贵的东西,不会是你们家祖传的吧?”嘴里说着,玉镯子早套到了手上。

  梅子说着举起一个袋子,“猜猜俺给你带来啥了。”3000

  张旺看看爹娘和老孙头两口子,正在旁边拉呱,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又看看梅子:“怕不是胶澳的海货?”

  梅子抿嘴笑他:“你属猪的啊?就知道吃。”

  “那就是打胶澳买的烟袋锅子。”

  梅子遥遥脑袋;“你可不许你这么大就和我爹、我老海叔那样,抽烟袋锅子跟吃饭似的,抽多了老咳嗽。我听胶澳那边的大夫说起过,吃烟袋锅子能把人的肠子吃成黑的,肚子肺都成了黄色的,厉害了要死人的。”

  张旺大惊:“那可不得了啦,你从哪里听来的啊?是不是洋鬼子大夫?听说老毛子害病都不吃中药,要用东西扎屁股,洋鬼子那玩艺儿可是糊弄人的。”

  梅子咯咯笑起来:“傻蛋,人家那是治病,叫西方什么针。”说着说着停住了,张旺两眼直勾勾地看她的手呢。

  梅子嗔怪地看着张旺:“没见过女人的手啊?眼珠子都直了。”

  “不是啊,我看你戴上玉镯子,到很象是准备出嫁的新媳妇儿,赶明儿你再穿上一身大红棉袄,到我家我也真认不出来了。”

  梅子说:“美的你,谁稀罕去你家啊?你不是一直嫌弃俺家里的女人都不知道裹脚,嫁不出去吗?你娶个小脚的老婆去吧,那才叫漂亮哩。”

  张旺挠挠头皮憨憨地笑:“人家那是说反正话哩,你们家不就是你自己不裹脚吗?”

  两个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狗蛋从后面跑过来:“爹让我问问你们俩的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赶紧拔腚走人了。”

  张旺吓了一跳:“好了,回家了,前面过了乱坟岗子,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咱们村了。”

  3

  冯家坡附近有一座小山,山下有一片乱坟岗子,埋葬着冯家坡不知道几辈子死去的人们,坟头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什么样子的都有,像笼屉里出来的窝窝头一样一眼望不到边,密密麻麻的坟丘上杂草丛生,小路穿行其间,显得很怕人,不要说女人,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儿独自走道也会脊梁骨冒冷汗。

  张老海要推小车,老孙头不肯,还是自己推着媳妇和箱子、粮食一路走下来。

  一挂大车咣咣当当从后面直奔乱坟岗子来了。辕马脖子上的铜铃铛叮叮当当响着,在寂静的死一样的坟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老孙头和众人赶紧闪到路边,这年头能赶得起大车的没有几家了,不是官家就是乡绅,要不就是土匪。老孙就觉得自己两个眼皮直跳。

  “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这两个眼皮都在跳,不知道要碰上哪一处啊?”老孙头看看张老海,也是眉头紧锁,看得出两个人都在捉摸事儿。

  马车飞驰而过,赶大车的是一个老汉,老态龙钟,身上裹着老羊皮袄,扣了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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