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蓬莱山里虽已相处了两个月;彼此间却总有种无形的隔阂;难以亲近。今日激斗良久;似敌似友;惺惺相惜;又同处于这漆黑孤独的北海之上;反倒突然觉得熟稔了许多。
王重阳道:“是了;许兄;你出蓬莱后;怎会遇见允真?她魂魄已散;又何以复活?”
许宣正欲告诉他;复活的不是王允真;而是借王允真躯体“还魂”的金国公主;转念一想;此时若让他知道了真相;失望沮丧之下;或许就不愿随自己一道追击青龙;解救完颜瑶了。
当下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出了蓬莱后;原想乘船回到临安;不想却误上了贼船。他将错就错;收伏群盗;往南航行的途中;又恰好从遭遇海难的商船里;救出了复活的王允真。至于她为何复活;还来不及多问;便撞见青龙了。
王重阳信以为真;悲喜交织;摇头道:“都怨我当日离开结界时;未能守住‘蜃珠洞;;让那孽畜卷入气旋;一起离开了蓬莱;才有今日这番浩劫。唉;此难由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屠了这条妖龙;救出允真。”
许宣等的便是他这句话;抢道:“王圣使既有此心;那便再好不过虎毒不食子;那孽畜乃是王文卿吞噬了青龙魂魄魔化而成;它衔走王姑娘;未必就会将她吃下肚去。只要我们联起手来;及时追上那孽畜;或许还来得及将她救出。”
王重阳精神大振;正欲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怪吼;嗡嗡如雷。狼雕惊啸振翅;两人大凛;转头望去;只见天海间陡然一白;波涛汹涌;似有一个巨大的怪物正朝这里急速掠来。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同行
云层电光闪烁;照得海面忽明忽暗。
那怪物长相极为怪异;就像一个巨型蝙蝠;双翼平张;足有六丈来宽;身体扁平;长尾摇曳;贴着波涛急速飞翔;一双紫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闪耀;颇为可怖。
许宣大奇;他曾见渔民抓捕过与此颇为相似的怪物“蝠鲼”;卖给“仁济堂”作为药材;但蝠鲼的双翼最宽也不足三丈;更不可能贴着海面如此快速而长距地滑翔……难道这是许府食客们所说的“海中魔怪”龙鲼?
定睛望去;更觉惊异;那怪物的背上赫然盘坐着数十个白衣人;个个高冠大袖;面敷白粉;分不清是男是女;手里提着白纸灯笼;灯笼上用朱笔写着“不夜”二字;遥遥望去;宛如一群无常鬼在巡海夜游;阴森诡异。
怪物来势极快;转瞬就卷着狂风掠过他们身边;向北翩翩飞去。那些白衣人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拉长声音;忽高忽低地唱着首奇怪的歌;听来毛骨悚然。
眼见那龙鲼幽灵般地消失在夜色里;两人松了口气。
王重阳沉吟道:“许兄;你肯助我一臂之力;自是感激无已。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道:“只是在下吸纳了圣女元魄;又蒙她传授‘先天功;;恩同再造。我已对着她立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诛青龙;追回白虎石图;除灭李师师、林灵素等神族敌人。如果师尊醒来后;命令我杀了你;在下只怕……只怕还得出手;万请许兄海涵。”
“好啊;”许宣听出他弦外之音;必定还会手下留情;伸了个懒腰;卧倒在冰面上;笑道;“王兄;你原是女娲圣使;我原是伏羲转世;可如今你偏偏练成了伏羲的‘先天神功;;而我却修成了女娲的‘阴阳五雷**;;成了非要决出生死的对头……唉;世间之事;阴差阳错;结果如何;难预料得很。
王重阳听到“女娲圣使”四字;脸上又是一烫;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咳嗽一声;道:“许兄;天色不早了;等你我养足精神;再一起去寻找那孽畜;救出允真。”闭上眼;盘坐调息;不再说话。
许宣暗觉好笑;忖想:“这小子看起来聪俊过人;实则迂头愣脑瞻前顾后;就算当真生死相拼;也必能将他耍得团团乱转;不足为惧。”心下更宽。
浮冰跌宕;寒风彻骨;他裹着厚厚的白虎皮裘;又有真护体;倒也不觉得太冷。当下一遍遍地运转真气;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之中;也仍依照着林灵素所授的“因时因地;相生真气”与青帝的“天人交感;八极转圜”运转经络内的真气。
醒来时;四周昏黑依旧;唯有东边天海交接处涌动着一线赤艳的红光。许宣口渴难耐;抓了块浮冰;用真气融化成温水;捧着喝了。海东青呀呀尖啼;又捕了些鲜鱼给两人充饥。
吃饱喝足;海东青又驱逐着那两只狼雕;悬吊着许宣;继续朝北飞翔。
王重阳则时而御风飞掠;踏波踏行;紧随着他们身后。若是常人;在这极寒北海飞上小半时辰;就已精疲力竭了;但他真气深不可测;奔掠了两个时辰仍面不改色。
许宣又是羡妒又是佩服;暗想:“难怪狂妄如林灵素;也将这小子捧得甚高。我若有他这等本事;又何惧大仇不报?”念及父母;登时心痛如绞;又想:“这小子天资虽高;心思却极为单纯;打败他固然不易;从但要想他口中套出‘先天神功;的奥秘;却未必是件难事。等我修成‘白虎皮图;的两大绝学;要想报仇;又复何难”
思绪飞转;正盘算着如何借着与他交手之机;刺探其秘;那蛇圣女的元神恰好又醒来了;厉声怒喝道:“王重阳;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么?快快将这小子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鱼”
许宣哈哈笑道:“老贱人;只怕你徒弟和我来来回回斗上几千合;总也杀不死我;看得你急怒攻心;先给活活气死了。”
和王重阳使了个眼色;又一前一后地追斗起来。两人剑相交;光浪炸舞;所到之处;怒涛掀涌;海鸟惊飞;看似战得舍生忘死;难分难解;实则却都各留了几分力;点到为止。
若是蛇圣女神魄俱全;两人这番佯斗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但此时她残存在王重阳体内的神识不过十之一二;实在难以看清端倪。就算起了疑心;也只能怒叱乱骂;无可奈何。
待到圣女重新昏睡后;两人又在浮冰上休憩了片刻;继续循着海东青的指引;追寻青龙。
如此且战且歇;一路北行;又过了六日。海面的浮冰越来越多;昼短夜长;一天中能瞧见太阳的光景不足一个半时辰。夜里躺卧在浮冰上时;空中的星星已稀少得看不见了;只有一道道绚烂的极光流丽乱舞;变幻万端。
蛇圣女残存的魂魄日渐微弱;时醒时睡;清醒的时间也如这北海的白昼;越来越短。
若说两人起初的“激斗”;还有几分装模做样;只是为了敷衍蛇圣女;到了后来;已是越斗越认真;越斗越入迷;纯粹成了惺惺相惜的切磋武技了。
王重阳的修为虽然远胜许宣;却从许宣的“一阳指”与“阴阳五雷**”里获益良多;颇有醍醐灌顶之感;而许宣更似进入了一个琳琅满目的宝藏;隐隐之中;仿佛想到了“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的神秘关联;却又千头万绪;难以言表。
这一天;红日初升;蓝黑色的海面上漂满了晶莹闪光的浮冰。两人正一前一后地朝北飞掠;忽听西南边传来“呜呜”的号角声;转头望去;风帆猎猎;五艘乌黑的三桅战船正朝此处驶来。
海东青呀呀尖叫;啄击着那两只狼雕;迫使它们转向朝东边折行。正觉不妙;忽听王重阳喝道:“许兄小心”“嗖”地破风激响;一支箭矢旋转着朝左侧那只狼雕射来。
许宣一凛;猛地拽紧绳索;急速俯冲。岂料那支箭矢竟突然划了道诡异的弧形;变向急转;闪电似的穿入狼雕的背脊;登即毙命。
回风箭他心中陡沉;难道来者竟是那海陵王完颜迪古乃?念头未已;“咻咻”激响;又是两支箭矢交错飞旋着疾射而来。
剩下那只狼雕惊啼着奋力振翅;他指尖连弹;气箭接连不绝地朝那两支箭矢冲去。那双箭却如长了眼睛一般;螺旋乱舞;瞬间便已冲到眼前。惊怒交迸;本能地一记“地水师”;挥掌朝来箭拍去。
“地水师”;上卦为坤;坤为地;下卦为坎;坎为水。地下有水;数量无穷;水流所向;顺势而行。他身在连绵浮冰之上;下方是淼淼汪洋;正与此卦吻合。内外交感;真气顿时从“坤门”、“坎门”呼啸涌向右臂。
“轰”四周惊涛狂涌;浮冰冲天;登时将那两支箭矢撞得粉碎。他与王重阳切磋了六七日;“一阳指”运用得越发得心应手;这一掌轰出;威力之强猛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那几艘战船上响起一片喧哗;忽听有人用女真话叫道:“大家住手;济安太子是太子殿下”那声音颇为熟悉;似曾在哪里听过。
凝神远眺;当先那艘战舰的艏舱上站着十几人;全是金国鞑子打扮。一个浓眉虬髯的魁梧男子满脸惊喜激动;朝着许宣遥遥挥手;赫然正是那夜救起的金国葛王完颜乌禄。
许宣只道他早已葬身汪洋;想不到竟会于此重逢;心下大喜。这鞑子王爷既然活着;又带来了这么多金兵;就算找不到青龙;救不回那公主;也无碍他的复仇大计了
王重阳飘然落到他身边;皱眉道:“奇怪;许兄;你不是临安药商之子么?为何人这些人时而称你为‘帝尊;;时而又称你为济安太子;?”他长居蓬莱;虽不知山外之事;但这些日子以来;从众人口中听来许多传言;拼凑在一起;也大致了解些来龙去脉。
许宣一凛:“糟糕;这小子是个直肠子;若将我的底细抖搂出去;那就可前功尽弃了”
当下正色道:“王兄;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是金国的皇太子;小时被魔帝掳去;迫我父皇出兵攻灭宋室。我誓死不从;被他掳到了江南;又带至蓬莱;才有了这种种事由。若不是这些金人认出这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翡翠玉笛;我也已忘了自己的身世。”
一边信口胡诌;一边念头飞转;盘算着一旦王重阳泄漏口风;当如何借众人之手将他杀了灭口。他对王重阳亦敌亦友;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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