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明文魁- 第2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也好,这里也有你的名字,这是县衙的勾票,县尊老爷有令,让你和你爹后天去县衙过堂问话。”

    “什么勾票?”大伯言语里满是惊慌。

    林延潮听了当下推门而去,但见一名帽沿插着鸟毛,身着箭袖青衣,腰悬佩刀的衙役正站在门口,与自己大伯说话。

    大伯听要见知县,腿都颤了,这个年代百姓见官先畏三分,又何况看这样子是惹了官司。

    眼下这周知县可是有破家知县之称的,大伯强笑着道:“这位兄弟辛苦了,怎么称呼,可识得黄班头。我可是在他手下的做事,平日都称他阿公的。”

    “妈的,一个帮役,也配与我攀关系?”大伯被**裸地鄙视了。

    “兄弟司传案之事的,必是皂班的,每日能够侍奉县尊老爷的亲随,哪里是我攀得起的,不过小弟这不是不明白吗?向差大哥你讨教一二,不知县尊老爷传我何事啊?”

    听大伯这么奉承,又悄悄塞了点钱,那衙役的脸色顿时好多了道:“算你会说话,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家犯了事了!村里里长递了状子,到县尊大人面前告你们吞了他们家的嫁妆田。”

    “什么,大娘的嫁妆田?这到底怎么回事?”大伯脸一下子苍白下来。

    “你与我分说这些没用,还是告诉你爹,好好想想后天如何和县尊老爷解释。话反正我是带到了。”

    说完这衙役扬长而去。大伯拿着勾票满脸忧虑,一个劲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要去铺里一趟,将事情告诉爹去。”

    “大伯何事?”林延潮走了过来。

    大伯六神无主地将勾票拿给林延潮道:“你看看摊上事了。”

    林延潮将勾票一看,啧啧地道:“这可是知县老爷的官印啊!真稀罕!”

    大伯埋怨道:“潮囝,都这时候,你还有这闲情。”

    林延潮自信地笑着道:“大伯,你不必担心,我正愁着没得收拾谢总甲,眼下他既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当天晚上,林高著急急从急递铺赶回家里。

    洪山村的林家里,点上油灯。灯火微红,照着林高著,大伯,三叔,林延潮的面孔。

    林高著对着油灯,一口一口的抽着水烟,熏得满屋子都是烟味。

    三叔先道:“爹,我看谢总甲这一次栽定了。”

    众人都是奇怪,一贯没什么主意的三叔,这次怎么如此有信心?

    三叔笑道:“你们听我说来,朝廷不有律法,户婚田土这事﹐不许告官﹐要由本管里甲老人理断。不经由里老理断的﹐不问虚实﹐先将告状人杖断六十。这谢老虎找知县老爷申冤,我们就告他没找两个村老人理断,就找上了衙门,让他先吃六十板子吗?哈哈!”

    三叔自以为庙算成功,一人笑着,一旁却无人附和。

    三叔停了下来问道:“我问得不对吗?”

    林高著将口里的烟,一吐敲着桌子道:“老三,你这是什么主意?谢老虎就是里长,他家的户婚田土之事,不在此列,可以直接告官,不算越诉之列的。”

    大伯也嘲讽三叔道:“谢老虎自己是总甲,这里面的道道,他还不明白?”

    三叔一脸委屈地道:“大哥,我还不是为了家里打算吗?你这么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大伯道:“爹,三弟,不就是五亩嫁妆田,那也是原来他们谢家,给她就是,我也不稀罕。此事我们私下和了,让他们撤了状子,闹大了不好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让乡邻们说我不顾念往日的夫妻情谊。”

    “老大,瞧你这样子,没半点出息,断了就断了,有什么好想的,大丈夫何患无妻,我随便给你找一个都比大娘的强。”林高著板着脸斥道。

    “爹说得是,大嫂那样子,我是一点也没觉得爹,那一天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三叔也在一旁搀和。

    听老爹和三叔这么说,大伯也是垂下了头。林延潮也看得大伯自大娘离家后,面上不在意,整个人也是憔悴了许多。

    “十五年的恩情,不是说断就断的,”大伯难过地道,“延寿这一个月都在找娘,我都没有说辞了,爹在家里,我自个上谢家道歉去,若是大娘肯回来,我们也就算了,打落的门牙肚里吞了。”

    “不行!”三叔坚决反对,“我可不想再认这嫂子!”

    林高著叹道:“家和万事兴,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你媳妇这样,若是回来,又为难潮囝,浅浅怎么办?眼下就是我们肯,他谢家也不见得愿意啊。”

    “那就把五亩地给她,我就当没这个老婆,延寿没这个娘。”大伯咬咬牙道。

    三叔听了立马道:“大哥,这话不对,这五亩地我这几年费了多少心血,粪肥就不知浇了几车,我简直拿了当自己儿子看待,交出去你舍得,我不舍得。他若要这五亩田,行,谢家将我们当初给他们家的彩礼钱退回来,大家两清。”

    大伯听了顿时脾气爆发了,指着三叔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样才行?”

    “大哥,你别生气啊!”三叔尴尬一笑不接话了。

    林高著拿起水烟,看向林延潮道,“潮囝这事你怎么看?”

    大伯先道:“爹,潮囝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此事别让他搀和了。”

    三叔在旁道:“老大,潮囝虽是小孩子,但你别忘了,这一次我们家是如何逃过杂役,还不是潮囝得到了督学老爷的赏识。”

    林浅浅在一旁道:“是啊,大伯,我觉得潮哥病后以后,人比以前厉害了许多。”说完林浅浅给林延潮递了一个很有信心的眼神。

    大伯听了道:“成,成,潮囝你有什么看法,就说说。”

    林延潮道:“爷爷,大伯,三叔,若是谢老虎想和我们私下和了,就不会没知会我们一声,自己向衙门递了状纸了。谢老虎这样做,是要将事情闹大,存心要打这官司,不仅仅要夺回那五亩田,还要让我们家身败名裂。你说他当里长这么多年,衙门里路数肯定是门儿清,说不定还有小吏给他撑腰呢?”

    “那我们就更不能打这官司了!”大伯苦着脸道。

    “大伯,这谢老虎既是以为自己稳操胜券,难道还会放过我们,与我们私下和调吗?就算我们将五亩奁田都还给他们谢家也是无济于事,主动说和,不仅反而被乡亲们看扁了,谢老虎还会再宰我们一刀。”

    林延潮这么说众人都是露出深思的神色,觉得林延潮说得大有道理。

    林高著问道:“潮囝,你说怎么办?”

    林延潮道:“爷爷,咱们林家的人,平素不惹事,但事情临头了,也绝不怕事!”

    林高著站起身来道:“说得好,事到临头,我林高著这辈子也没怕过谁,他谢老虎既然要斗,我就陪他斗!好了,早点睡吧,养足精神去县衙与谢老虎打官司!”

    “爹,我见了衙门的八字墙腿就软,帮不上忙,这几日地里活多,能不能不去?”三叔垂下头低声道。

    “没出息!”林高著不由骂了一句。

    “爷爷,三叔忙地里活,就让他去忙,明日我代三叔去吧!若是官司打不赢,我就去提学道衙门,请督学老爷住持公道!”

    林高著看来林延潮一眼点点头道:“好!”

    去县衙之日,林浅浅起了个大早,用水鸭母熬了汤,下了太平面,放了鸭蛋。林高著,大伯,林延潮三个人都是吃了个大饱。

    因为要见官,林高著和大伯都是穿戴十分正式,而林延潮只是穿着一件旧裳,林浅浅道:“潮哥,你怎么穿这件在社学时的旧衣啊?”林延潮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高著看了一眼,东方升起的日头,对大伯,林延潮道:“走,我们进省城!”

    ps:有书友说二十四章不见了,重新更新一下,起点太bug了。

 ;。。。 ; ;
第二十五章 打官司
    洪塘乡永安里,往西到省城西门,莫约十里出头的路程。

    闽水至洪塘乡分流出乌龙江和洪江两条支流,从永安里至县城,要渡得是洪江。洪江上多泛滥,巡抚,镇守中官多次在河上修桥,先是浮桥,后是石桥。北宋咸平三年曾建好一石桥,称洪一桥,宋绍兴七年建造洪二桥。但洪二桥已于明成化十一年被洪水冲毁。

    仅余下洪一桥,因地近洪山,也称作洪山桥。过了洪山桥就是官道,也是入闽官道衫关道的终点。

    桥旁有一集镇,称为洪山集镇,埠头上停着建宁延平两府来的货船。

    埠头上税课局的关口,挎着腰刀的巡栏维持着秩序,穿着短褂的商贩,伸出无数双攥着铜钱的手,在那排队捐税,巡检司的弓兵拄着枪,无精打采地站在那,也懒得盘查了,只是偶尔才呵斥一番不守规矩的百姓。

    走过了渡口,过了古庙西禅寺,又行了一段路,省城的西门渐渐清晰起来。

    官道边的接官亭旁,停了五六顶轿子,还有一溜的骡子,驾马,套车远远的排在后头,不说伫立的官兵,仅是轿夫马夫就有上百人。

    二三十名官吏,穿戴一新,官服上各种补子的图案聚在一起,好似进了百鸟园般。

    他们拱着手候着在那,不时伸长了脖子,朝官道西面眺望,不知候着哪位大员驾临。看那些官吏此起彼伏打哈欠的样子,看样子他们比自己还早起。林延潮多量了几眼,几名官兵就吹胡子瞪眼,虚抽马鞭,吓得大伯立即将林延潮的头强行扭了过去。

    省城在嘉靖三十八年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