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大军尽数进城。
蒙王已经无力追杀。
龙城收兵,上前道:“末将来迟,请蒙王恕罪!”
蒙王叹道:“你没来迟,是我急于出城。本王知你的里应外合之计,怎奈安都宴不才,坏了大事,我痛心疾首啊!”
【卅三】单刀赴城
安都宴知瓜州失守,顿时昏下马来。
瓜州之内,有他的妻子与未出生的孩子!安都宴在瞬间失去了一切。
待安都宴醒过来时,他们已经退守肃州了。
沙州,瓜州,西州,伊州,庭州等全部失守,蒙王一夜间苍老。
郡主与未出生的孩子被捉,安都宴一夜间崩溃。
西域大片领地,皆落入突厥手中。蒙王身边诸将,皆无良策。
骨力斐罗领兵悄悄回回纥部落。回纥族人列队迎接,此战三千勇士,全部凯旋而归,全族欢腾。
逻珈雅菲不见古刀,追问骨力斐罗。
骨力斐罗长叹一声:“瓜州失守了,蒙王退守肃州。”
“那古大哥去哪了?”逻珈雅菲正要继续追问,忽然明白过来,“想必瓜州失守,郡主被困。古大哥他……”
不必逻珈雅菲主完,哑姑完全明白。哑姑只得搂着蓉儿流泪,任蓉儿如何追问爹爹,哑姑无言以对。
逻珈雅菲忽然跃上马背,长鞭一扬,飞驰而出。
历跋中途拦出,绳索一套,逻珈雅菲的马嘎然而止,人却被甩出前方。历跋纵身一跃,把逻珈雅菲抱住,双双跌在雪地里。
“你放手!”逻珈雅菲疯狂叫着。
历跋死死不放,直到逻珈雅菲完全无法挣扎,不停哭泣,历跋方才松手。
“雅菲,你与古刀相识才多久,竟然这般为他!”
回纥部落,没有人不知道族人第一勇士历跋喜欢公主逻珈雅菲。但也知道逻珈雅菲一直没有喜欢历跋。直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逻珈雅菲喜欢的是西域传奇将军古刀,历跋时常变得不安。
逻珈雅菲不理会历跋,坐在雪地上哭泣不止。
骨力斐罗暗自叹气。
直到逻珈雅菲再次上马时,历跋欲再次追赶,骨力斐罗把手一挥,无奈叹道:“由她去吧!”
******
乌那次席间欢娱,正大宴诸将。
门外军士忽报:“大唐征西将军古刀孤身一人,正在城门之下。”
突厥诸将无不惊呆。
乌那次笑道:“快快有请!”
诸将不解。乌那次哈哈大笑:“蒙王,小人一个。大唐军中,唯古刀真丈夫也!此番前来,实为郡主,诸位不必惊慌。”
呼兀列道:“元帅,不如我们这就把古刀给咔嚓掉,也省了我在战场上多了个厉害的对手。”
“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拼杀,不能在私底下不义。尤其是像古刀这样的人,是当世奇才。如果能得他一人,更胜千军万马。” 。。
【卅四】悲喜何堪
一个人影呛啷出现,左手提着刀,目光如电。一个声音冷冷道:“自古战争,凡为明将者,祸不及女人孩子,请你马上放人!”
能孤身进入敌营,单刀赴会,直接开口要人,这种气魄除了古刀,难有第二人。
突厥诸将,无不感受到古刀的凛凛杀气。
古刀话落,诸将酒杯倾翻,满泄一桌。
独乌那次手中之杯,一滴不溢。乌那次爽朗笑道:“将军胆魄,古今第一人。本帅绝非小人,能于阵前杀敌,不在私下使诈。将军孤身一人,来意已非常明了,本帅也不会拿一个女人说事。郡主正在府中,我已令人好生款待,将军放心便是。”
“那如何还不放人?”古刀把刀握得更紧。
“我不是不放,但话得说清楚。”
“讲!”古刀的刀一动不动。
在此刻,古刀的刀不动即是动,动即是不动。西域大漠第一刀,无人不晓。
“之前为将军三百人退兵,还欠将军二千七百人。本帅曾言,为将军三百人退兵十次,以报车师活兵三千之恩。但这郡主何止三千兵马?在本帅眼中,郡主值十万兵。”
“元帅此话怎讲?莫非要我把性命也搭进来?”
“非也!本帅只是言明,郡主给你,你我之前一切一笔勾销。他日沙场之上,便只有刀枪相见了。”
古刀沉默一阵,道:“既然郡主值十万兵,我也不会让元帅吃亏。他日我若再统兵得胜,定还元帅十万兵!”
诸将更是吃惊。
乌那次看着古刀,良久,叹道:“真将军也!本帅有个小小要求,能否与将军痛饮三杯?”
古刀二话没说,顺手提起一坛,一口气喝下。随后把坛子往地上一摔,喝道:“放人!”
“放人!”乌那次大声道。
古刀迳自出去,直寻李蓉蓉。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他居然不惜性命来救她出去。
是爱?是恨?古刀无从得知。他左手提着刀,穿过众突厥兵将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直达郡主府上。
当那个令古刀痛彻心扉的女人,挺着一个大肚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想上前把她紧紧拥抱。
但他没有,他脚步停住在离她三丈之外。
“刀……”李蓉蓉顿时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不会不见我的……”
古刀转身,背对着李蓉蓉,仰天长叹:“你——走吧!”
“我……有负于你,你何必这般为我!”
当自己最爱的人忽然丢弃孩子,再怀上别人的孩子时,到底能有几人可以面对?
当自己最爱的人出卖了自己与家人,令家人惨遭杀害时,到底还能有几人可以面对?
越是不能面对,偏偏又不得不面对,明明可以不必面对,偏偏神差鬼使般要面对。这当中,除了爱之深恨之切,还有什么?
当李蓉蓉低头从古刀身边走过,是否会回头看到古刀脸上的泪水?
那是男人的泪水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卅五】颤抖的刀
城门轻轻关上,李蓉蓉回头一刻,见到的不是古刀,而是冰冷的城门。
几个丫环与卫兵紧随左右,李蓉蓉泪流不断,喃喃道:“我欠他的,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我愿以性命偿还,但蓉儿已经失去娘亲,我如何能再令我的孩子失去娘亲……”
李蓉蓉此刻已经明白古刀为什么这么做。而且,她也明白,瓜州城内,突厥军中,世上除了古刀之外,还有谁能救她出去?
李蓉蓉回望再三,当是对古刀的感激,然后上马,冒着风雪挥泪离去。
古刀没有出城。
乌那次上前问道:“将军莫非要与本帅做个朋友不成?”
古刀不语。
“只要将军开口,本帅担保突厥大军副帅必是将军莫属。”
“我不要什么副帅,我只要一个人。”
乌那次沉默,良久才道:“无非是吴风。但本帅不能答应。”
“如果背信弃义的叛国小人,元帅要来何用?”
乌那次哈哈大笑:“于大唐来说,吴风为叛国。于本帅来说,这叫弃暗投明。蒙王如何对待将军一家,难道将军已然忘记?”
“旧事莫提。请元帅将此人交于我,叛军之将,若不处之,必遭大乱。”
乌那次沉默一阵,道:“且看看如何。来人——”
“不必叫,吴风来也。”吴风大步上前。
古刀冷道:“把你要说的话,马上说完。”
吴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古刀,我笑你傻,笑你愚忠!你我一家皆遭蒙王毒手,你如何还要杀我?”
“你背叛朝廷,罪该万死!”
“可我的血海深仇找谁报去!你少装大仁大义了,蒙王杀古老将军,杀你一家,你因何不杀蒙王!”
“蒙王手握重兵,统西域诸军,杀不得。”
“那我统瓜州之兵,保瓜州之百姓,蒙王却为安都宴而置瓜州百姓不顾。沙州失守,却不治安都宴之罪。为一已之私,杀了出生入死数十年亲如兄弟的边关大将古道风,也就是你爹爹,且问,哪个更该死?哪个更该杀?”
“飕!”
古刀的刀向来快得令人吃惊。
没有人能看得清,连吴风自己也不清楚,古刀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所有人,包括吴风自己,都认为吴风必然人头落地。
但众人看去,吴风的头还在,古刀的刀却在颤抖。
吴风慢慢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古刀忽然大叫一声:“啊——!”
脸上的痛苦,随着他的一声长啸,直透云霄。
古刀已经把刀收回了。他没有杀吴风,因为他根本无法下手。他只有慢慢出城,一步一步的,如负千斤之担,步子如此沉重。
“古将军……”吴风叫道。
古刀没有回头。
【卅六】落日孤城
“古将军,今日你不杀我,但我绝不会感激你!”吴风道。
“我知道!”古刀没有回头,“应该是我感激你,瓜州百姓感激你。”古刀一步一步地走。
吴风此刻无语,看着古刀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不错,西域离长安不知数千里,瓜州死守也不会有援兵。与其抵抗,作无谓牺牲,不如受降,保一城百姓。古刀说对了,理解吴风了。
胜败乃兵家之事,生死不祸及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古将军,请听本帅一言。为将者,有勇有谋便所向披靡。如果有情有义,往往反遭杀身之祸。将军乃仁义之人,当心蒙王再次加害为上。”
古刀何尝不知道?蒙王杀他全家,若非兵败,还会对他追杀不舍。
瓜州一役结束了,以蒙王退守肃州结束。但接下来,乌那次的目标必定是肃州。
古刀数次告诫自己,身为百姓一员,手上无兵,战争再也与自己无关。胜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败了,无尽相思闺中苦。抑或是青山埋忠骨,也不过青史一笔赚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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