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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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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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朝东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去看看刘慧睡了没。说着,出去了。
  素云和小冰回到家里夜已深了,小冰仍兴奋,嘴里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爬上凳子,撕下一张日历:“妈,明天就是二十八号了,咱们的腌鸡蛋可以吃了吧?”
  “小馋猫,就知道吃,去洗洗脚,该上床睡觉了。”素云拍一拍她的小脸。
  小冰不去说,现在就想吃,素云说明天早上就给她煮,多煮几个,让她吃够,小冰才去洗了脚,躺下,又嚷睡不着,太热。
  素云给她扇扇子,哼着歌,她才渐渐睡去。
  素云看一下床头柜上的表:十一点四十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2)
距离大地震还有一小时。
  文燕夜班,周海光来找她,说睡不着,想和她说话。文燕便知道还是为地震的事:“海光,你还坚信有大地震吗?”文燕问。
  “我坚信我的判断是对的。”海光说。
  “肯定不会错?”文燕笑。
  “我现在倒希望我是错的。”海光苦笑。
  “为什么?”
  “如果我是对的,可能已经太晚了,等不到明天了。”海光连苦笑也没了。
  文燕看一眼墙上的表:“现在已经是你说的明天了。”
  海光也看表:两点四十分。
  文燕翻过一页台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号。
  海光看台历:“二十八号是你的生日。”
  “你还记得?”文燕笑了。
  “当然记得,下午我等你,咱们一起去吃饭,给你庆祝生日。”
  文燕笑着点头。
  “我该走了,今晚值班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睡着了。”海光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把办公桌推向墙角。
  “你要干嘛?”文燕纳闷。
  “这里是房屋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地震了你不要往外跑,就钻到桌子下边,后背紧贴着墙。”海光说着,又把一个烧杯倒着放到桌子上:“烧杯一倒就是地震来了。”
  文燕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海光我怕。”
  海光紧搂着她。
  车站广场上很多人在地上睡了,天热,没人愿意在候车室里待着,除了要进站的人。
  车站顶上的大钟指着两点三十分。
  何刚和文秀坐在候车室里,候车室里的人也大多眯着眼休息。
  “几点了?”何刚问,他莫名其妙地有些焦虑。
  “两点三十分,再等二十多分钟咱们就可以进站了。”文秀看看表说。
  “黑子去哪了,怎么还没来?”何刚不住朝外望。
  “你别急,黑子会来的。”文秀安慰他。
  何大妈展开铺盖正要睡觉,颜静一头撞进来,进来就问何刚在哪里。
  “你和黑子疯到哪去了?黑子呢?”何大妈生气。
  “黑子哥有事。”颜静有些语无伦次。
  “有啥事他哥结婚也不能不来呀。”何大妈说。
  颜静还紧着问何刚去哪了。
  何大妈没好气地告诉她去火车站了:“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车了。”何大妈看看表说。
  颜静一听撒腿就跑。
  监狱里的犯人都睡了。
  黑子是重犯,睡觉也戴着铐子。他睡得满头大汗,喘,做噩梦。
  突然,他“啊”的一声大叫醒来,坐起来,喘。
  犯人们也都醒了,纷纷坐起。
  “看来是该死了,一连做了几个噩梦。”黑子自己嘀咕,郁闷。
  “兄弟,稳着点神,活一天是一天,快枪毙的人都这样,一闭眼就做噩梦,有的不到上刑场就吓死了,我都送走三个了,你是第四个。”一个犯人拍拍他的肩说。
  “枪顶到头上,没有不怕死的。”另一个犯人说了这么一句,倒头又睡。
  “死我倒不怕,就是觉得冤。”黑子说。
  “你杀了两个还冤呢,我才叫冤呢,他们说我是*,可我是未遂呀。”一个犯人施以安慰。
  “你还好意思说呢!”另一个犯人插嘴。
  “兄弟还没找对象呢吧?”*犯问。
  “没有,怎么了?”黑子问。
  “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就死,亏。”*犯也躺下了。
  只有黑子一个人坐着,想心事。
  候车室里,文秀看表。
  何刚问:“几点了?”
  “快三点了。”文秀说。
  “黑子怎么还不来?”何刚着急。
  检票员的声音:前往北戴河方向的旅客,请检票进站了……
  颜静在寂静的街道上疯跑。
  广播声:前往北戴河方向的旅客,请您检票进站了……
  文秀提起包,与何刚向检票口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3)
何刚不住回头望。
  走到检票口,何刚说:“文秀,再等等黑子,他一定会来的。”
  检票员催。
  “我们这就进站……这就进站……”何刚说。
  检票口只剩下他们俩。
  检票员再催:“走不走?不走就停止检票了。”
  何刚与文秀无奈地走近检票口。
  颜静跑进候车室,四处看,看到何刚与文秀的背影,大喊:“何刚哥……何刚哥……等等……”
  何刚回头。
  一声钟响。
  火车站屋顶上的大钟指向三点。
  城市静悄悄,只有路灯朦胧,朦胧的路灯下,偶尔有清洁工人扫着街道。
  刷刷的扫帚声更衬出城市的寂静。
  托儿所里,孩子都睡着,阿姨给孩子盖上蹬开的毛巾被。
  周海光在寂静的街道上走,寂静使他感到一种重压。
  有一种声音在寂静的深处悠然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像沉闷的雷声由千里之外滚滚而来。瞬息之间来到头顶,就像有无数辆火车同时开来,恐怖的声音把城市的寂静撕成碎片,纷纷而下。
  周海光恐怖地抬头看天,天上是浓黑的一片,似有千重云阵压下来,压下来。
  地震台的预报室里,红玉不经意地问:“什么声音,不像雷声啊。”
  说着,声音就大了,乱了。
  “是地声,地声!”马骏大喊,喊着,奔到仪器前,超凡也奔过去。
  地震记录仪在剧烈跳动。
  浓黑的天空出现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色彩混在一起,搅在一起,如惨烈的厮杀。光芒把浓重的夜色撕碎,扯烂,吞没。
  周海光站在马路上,脚下突然发出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声音,如被囚禁的魔鬼挣脱镣铐。
  一阵黑色的旋风由大地深处冲决而出,直向天庭。
  黑色的旋风把一切光线都吞没了,天地之间又是一片黑暗,如蛮荒以前,混沌未开时。
  旋风之后,是一片惨烈的蓝光,蓝光把天地映成魔鬼的脸色。
  蓝光逝去,在瞬间的黑暗中,大地猛烈颤动起来。
  千百面玻璃一齐爆裂,亮晶晶的碎片飞向夜空又纷纷落下,如流星雨。
  流星雨笼罩整个城市。
  大地犹如在海上漂浮,在大海的怒涛中起伏颠簸,大地成为一只没有帆樯的小船。
  电线燃烧,如火蛇向前飞蹿,撒落无数火球,火球落在地上,爆炸,如焰火重上天空。
  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炽热的气体乱蹿,无数井盖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飞向天空,落下,在马路上乱滚。
  周海光躲避着爆炸和从天而落的井盖,他倒在地上,在地上颠簸,一根电杆砸下来,躲过,又一根电杆倒下,又躲过。
  震波出现了,大地的身躯如水波一般柔软起伏,如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动,所到之处,无数高楼颓然垮下如积木。
  大地裂开无数口子,裂口如惊蛇在大地游走。
  有黑色的水和泥沙由裂口中喷涌而出。
  国家地震总局的监测室里,地震记录仪的指针急速跳动,跳出记录纸,室内响起警报声。
  唐山陡河水库,水如海浪一般怒号着,掀起冲天巨浪,恶狠狠地向架在两山之间的大坝撞击。
  大坝在颠簸,在摇摆,在颤抖,一条纵向的裂缝在大坝上游走,把大坝生生撕开,撕成两半。
  唐山地震台的预报室里,超凡紧抓住桌子站立。
  马骏站立不稳,被甩到一边。
  超凡大声喊:“震级……七级以上。”
  马骏翻身,趴在地上,记录。
  房子突然垮下。
  一片烟尘,只有一片烟尘。
  二五五医院的外科值班室里,随着烧杯的碎裂声,所有的柜子都倒了,电灯剧烈摇摆,摇到屋顶上。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4)
文燕由床上翻滚下来,没有起身,就势钻入海光为她准备的桌下。
  楼板落下来,横七竖八地砸在桌子上面。
  一片烟尘。
  一片黑暗。
  唐山在颤抖。
  所有的建筑都在一瞬间倒塌。
  有冲天大火和此起彼伏的爆炸。
  当震动止息,唐山只有浓浓的烟尘,唐山在一片浓浓的烟尘中消失了。
  国家地震总局的预报室,一切都乱了,柜子倒了,电灯碎了,水瓶水杯也碎了,墙上的镜框在摇摆。
  梦琴、魏平和一名工作人员由地上爬起来。
  “北京地震了。”梦琴惊恐地说。
  电话铃响,魏平接,是张勇:“震中在哪儿?”只问这一句话。
  一个工作人员跑进来:“魏组长,我们的仪器记录出格,无法判断震中在哪里。”
  “张局长,仪器记录出格,无法判断。”魏平对着电话大声喊。
  “我马上就到。”张勇挂了电话。
  周海光站立起来,站在马路上,站在一片烟尘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烟尘渐散。
  眼前一片废墟,废墟静悄悄,无人声。
  他呆了。
  呆过之后,是一声怒吼,如荒野上的狼。
  这是大地震之后第一个出现的声音。
  国家地震局的预报室里一片忙乱,电话声此伏彼起。工作人员出出进进。
  魏平刚由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各地地震台网发来的电报,还没看,电话又响,是中央军委叶剑英副主席办公室,魏平接过电话:“我是地震局预报室。”
  “地震的震中在哪里?”对方问。
  “报告首长,目前正在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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