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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因为连向她倾吐苦水都不可能,我的健康每况愈下了。我举步维艰地走到她家,但心里有的只是遗憾:我感到我在她那儿得到的只不过是更多的泪水,每次去都让我泪如泉涌。每次去都让我心痛欲裂,每每离开她的时候,我都觉得再也不应该去见她了。
在她那方面来说,她对我既不像以往那么亲切,也没从前那么随便自然了。她告诉我她的旅行计划。她装着轻描淡写地向我透露她的打算,说她要离开此地,我听了简直是比死还要难受。即使她一时态度随便点的话,她马上就会恢复那种令人绝望的冷漠态度。有一天,因为她这么待我,我禁不住在她面前失声痛哭起来。我看见她不由自主地面色变得苍白了。当我离去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时说:“我明天去圣吕斯(那是附近的一个村子),走着去就太远了。如果您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早点骑马过来,您陪我一起去。”
大家可以想到,我准时地赴约了。我头天晚上睡下的时候,因她的这句话心里快活极了,但是,第二天清晨走出家门时,我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法压制的惆怅。她在归还我在她孤独的骑行中陪她的那份我失去的特权的时候,如果她不爱我的话,那她是明显地在向我认为是残酷的一种疯狂行径让步了。她明明知道我很痛苦,假如她没有改变主意,那她为什么要拿我的勇气寻开心呢?
我不由得这么去想,这使我变成与平时两样的人了。当她骑上马的时候,我在托起她的脚时,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是因为欲望还是因为愤怒。“如果她被感动了,为什么又那么地矜持?”我在纳闷儿,“如果她只是卖弄风情,那又为什么如此随便自然?”
男人就是这种德性。从我的第一句话,她就明白了我没好气,看出我脸色都变了。我不跟她说话,并且故意走在路的另一边。当我们走在平原地带的时候,她显得很平静,只是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我是否跟在她后面,但是,一进到森林里,当我俩的马蹄声开始在独自兀立的岩石间的阴郁的小道上回响的时候,我便看见她突然发起抖来。她勒马停步,她像是为了等一等我,因为我跟在她后面一点。当我一赶上她,她便纵马飞奔。很快,我们便到了山坡上,必须徐步缓辔前行。于是,我便与她并肩前进,但是,我俩都低着头。机会来了,我抓起她的手。
“布里吉特,”我对她说道,“我老这么哀声叹气的,是不是让您心烦了?自从我回来以后,自从我每天都见到您,每晚回家时都在自己问自己,我该什么时候死呀,我让您讨厌了吗?两个月来,我吃不好睡不好,浑身无力,悲观绝望,关于那啃啮我、折磨我的致命的爱情,我对您说过一个字了吗?这您难道不知道吗?请您抬起头来看看,还用得着我多说吗?您难道看不出我痛苦不堪,整夜啼哭吗?您难道在这些凄惨的森林中,没有在什么地方碰到一个双手掩面地坐在那儿的可怜的人吗?您在这些荆棘上从未发现过泪水吗?看看我,看看这些山,您记不记得我在爱着您?它们都是见证,都知道这个情况的。这些岩石、这些荒野都是知道的。为什么把我带到它们的面前来?难道我还不够悲惨的吗?难道我现在失去了勇气了?我是不是惟您之命是从了?我该受怎样的考验,怎样的折磨呀?可我犯了什么罪过了呀?如果您不爱我的话,您跑这儿来干什么呀?”
“咱们走吧,”她说,“您头前带路,咱们回去吧。”我一把抓住她的马恒绳。
“不,”我回答道,“因为我已说开了头了。如果我们回去的话,我就会失去您,这一点我知道。回到您家的时候,我能预知您会对我说些什么。您是想看看我的忍耐究竟能达到什么限度,您对我的痛苦进行了挑战,也许是为了有权把我赶走。您对我这个强忍痛楚而不抱怨的忧伤的情人感到厌倦了,他无可奈何地喝下了您用轻蔑酿制的那杯苦酒!您早就知道,我只要单独同您在一起,一看见这片树林,面对着这片我的爱情萌发的孤寂,我就不可能保持沉默了!您是想让我冒犯您。那好吧!夫人,就让我失去您吧!我哭够了,我受够苦了,我已经在我心中把那个啃啮我的疯狂爱情糟践够了,您也已经是够残酷的了!”
当她正准备跳下马来的时候,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嘴唇便贴在了她的香唇上。但是,与此同时,我看见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松掉了手中攫着的缰绳,滑落到地上。
“仁慈的上帝啊!”我欢叫道,“她是爱我的!”她回应了我的吻。
我翻身下马,向她跑去。她已经躺在了草地上。我把她微微抱起,她睁开了眼睛。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恐使她周身颤抖。她用力地推开我的手,泪流满面,挣脱了我。
我呆在路边上,看着她倚在一棵树上,美艳照人,长长的秀发披在肩上,双手激动得在颤抖,满脸绯红,像红霞和珠光似的闪闪发亮。“别靠近我!”她叫喊道,“不许上前一步!”
“啊,我的爱!”我对她说道,“您用不着害怕。如果我刚才冒犯了您,您可以惩罚我。我刚才一时痛苦,发狂,您想怎么处治我都行,您现在可以走,可以把我打发到随便什么地方去。我知道您是爱我的,布里吉特,您在这儿比所有的国王在他们自己的宫殿里都要更加地安全。”
皮尔逊太太闻听此言,一双泪眼凝视着我,我从那眼神中看到我一生的幸福像闪电似的向我奔来。我穿过大路,跑去跪在她的面前。但凡能够说出其情妇是用什么话语来向他说出她在爱他的人,他爱得有多么浅薄呀!
第十章
如果我是珠宝商,如果我要从自己的百宝箱里取一串项链当作礼物送给一位朋友,我觉得我会很高兴亲手为他戴到脖子上的。但是,我如果就是那个朋友的话,我宁愿死也不会从珠宝商手中夺下那串项链的。
我曾见过大部分男人都急于把爱他们的女人弄到手,而我则总是恰恰相反,这倒并不是颇有心计,而是出于一种自然的情感。有点爱你而又不愿跟你的女人,那是爱你不深的,而爱你较深而又不愿顺从你的女人,则是自知你爱她不深。
皮尔逊太太在向我承认她爱我之后,比她从未表示过地更加地信任我。我对她的敬重让她高兴舒心极了,她那张漂亮脸蛋因而像一朵绽开的鲜花。我有时候看见她快活得像是疯了似的,然后,突然之间,她夏然而止,陷入沉思,有时候则假装把我几乎当成孩子看待,然后眼里满含着泪水地看着我。她会想出千百种玩笑作为借口,好说出一句更加亲切的话语,或是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爱抚,然后又离我而去,坐在一旁,突然陷入深思梦想。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温馨的情景吗?当她回来找我的时候,她总会在路上遇到我,在我老远就看见她的某个小路上遇到我。“嗅,我的朋友呀!”我对她说道,“连上帝都会高兴地看到有人这么爱您。”
我是实在无法向她隐瞒我欲火之强烈,也无法掩饰我为压制欲火所感觉到的痛苦。有一天晚上,我在她家,我对她说我早上听说我的一起重要官司败诉了,这会给我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她听后问我道:“您怎么还能笑嘻嘻地把这事讲给我听呢?”
“一位波斯诗人有句格言,”我对她说,“‘为美貌女人所爱的男人是能逢凶化吉的’。”
皮尔逊太太没有接我的茬儿,但她一晚上都比平时显得更加快活。我同她姑妈在玩牌,她想方设法地刺激我,说我对玩牌一窍不通,还老打赌说我输,结果她把我兜里的钱全给赢去了。当老姑妈告辞之后,她便走向阳台,我便默默地跟她走去。
夜色美好极了:月亮不见了,星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烁。风止树静,空气温和芬芳。
她肘托香腮,抬眼望着星空。我俯身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沉思冥想。不一会儿,我也抬头望天,一种欲罢不能的肉欲在诱惑着我们俩人。我们一起呼吸那从绿篱里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我们放眼望着远方天穹那片月亮隐没在大片黑乎乎的栗树林后面所拖曳着的最后的淡淡光亮。我记起了有一天,我曾经绝望地喂望过这个虚幻空渺的美丽天空。这一回忆不禁让我打了个寒战。而眼前的一切又是多么地充实呀!我只觉得心中升起一首感恩颂歌,只感到我俩的爱情受到了上帝的祝福。我用手臂搂住我心爱的女人的腰肢,她缓缓地扭过头来,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的玉体像芦苇似的弯曲了,香唇微微启开,贴在了我的唇上。整个宇宙都被我们给忘到脑后去了。
第十一章
幸福夜的永恒天使呀,谁能说出你因何沉默不语?啊,亲吻!你像焦渴难耐的情人们的嘴唇在像杯子似的互相倾倒神秘的玉液!啊,肉欲!你是感官沉醉的工具,是的,你如同上帝,是不朽的!你是人类伟大的兴奋剂,你是人类共同的圣餐,你是再神圣不过的了,可是,吹捧你的那些人又是怎么说你的呢?他们说你是一时之欢哪,生命的创造者呀!他们还说,你短暂的出现照亮着他们仓促的一生。这种话毫无意义,比垂死者的气息还要短促!这是只求肉体快乐的粗人的心里话,他们对自己能活一个钟头都觉得惊讶,他们把长明灯的光亮当作是一块石头擦出的亮光!啊,爱情,你这世界的准则!你是圣火,是整个大自然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