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自己的办公室。
县委书记陈文佐的办公室紧闭着,无论怎么敲,就是没有反应,尹为群怒从心
头起,抬起脚用力踹下去。三合板的门承受不住尹为群的愤怒,门板四处飞溅着,
敞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暗锁也随之暴露出来,歪歪斜斜有气无力地牵连着门框。
尹为群又是一脚,门锁腾空而飞,门彻底地打开了。
一盆放在办公桌旁正在盛开的马蹄莲花,被门猛然扇起的风掀得摇头摆尾,仿
佛嗔怪尹为群的无礼。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陈文佐料到尹为群定会大闹县委,早就离开了。他现在不
怕尹为群闹,闹得越凶越好,越闹尹为群越会缺理,越闹越能暴露尹为群的缺点。
第二章
天刚亮的时候,尹为群骑着自行车向啤酒厂出发了,不管县里怎样决定,他就
是要去啤酒厂。他的妻子死死地拉着自行车的后车架,不让他去。尹为群捡起一根
木棍,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过去,直到妻子松开了手。
啤酒厂还是啤酒厂,仍然坐落在县城的西北郊,糖化楼依然高高耸立,没有因
为人事的变更产生丝毫的变化。变化的是厂长办公室的门,已经安装上了牢固的防
盗门,别说是拳脚相加,就是铜锤铁棒对它也是无可奈何。
尹为群手中的门钥匙毫无疑问地成了废品。
此时的丁人众也在啤酒厂,不过,他没有在办公室,他正坐在糖化楼顶端的一
间狭窄的办公室。在这里,他可以清楚地俯视到办公楼,能准确地分辨出什么样的
人在厂区里出出入入。当然,尹为群的闯入也没能逃过丁人众的眼睛,这场交锋是
迟早的事情。丁人众不是怕尹为群,怕,他就不来了。他这是避其锋芒,寻找尹为
群的缺陷,使自己不再被动。
交锋的成败与否决定着今后丁人众在啤酒厂的威信,他决不打无把握之仗。
职工们见了尹为群都很尊敬,尊敬得令尹为群感到生疏,并且他们不约而同地
称尹为群“老厂长”。虽然仅仅加一个老字,内涵却大相径庭了。尹为群开始踢门
了,尽管那门是钢铁之躯,却增加了更为强大的震撼力,满楼回荡着金属的脆响,
他一边踢一边大声嚷:“丁人众,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趁老子不在,雀占鸾
巢,给我滚出来,滚回县委去,给那个狗官儿陈文佐当腿子去。老子从来没想当那
个狗鸡巴副县长,老子就是这儿的厂长。丁人众,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啤酒
厂是老子用心血建的,老子不想走,你们休想到这儿来摘桃子。”
没人回应尹为群的话,直到现在,职工们才明白那个副县长的候选人不是老厂
长争来的,是县里想让老厂长让出位置。但事实已经无法更改了,一切迹象表明,
丁人众已经在啤酒厂扎下了根,要想在啤酒厂没有麻烦地工作下去,千万不要自找
麻烦,否则,尹为群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尹为群到处寻找着支持的目光,可人们的目光却像鼠一样,不敢正视他们的老
厂长。尹为群就这样沿着走廊走下去,他冲着每个洞开的办公室悲怆地喊着:“你
们知道不,他们会将好端端的啤酒厂搞垮的,你们这样任人宰割,总有一天会丢掉
吃饭的饭碗的。”
尹为群失望极了,半个月前那些俯首贴耳听从他工作安排的人,现在却惟惟诺
诺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眼睛看着他。尹为群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办公楼。楼
外的日光阳气十足地照耀着,尹为群脚根不稳地立在楼门外,他忽然觉得眼前越来
越黑暗,黑暗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洞盘旋着,无情地将他吸了进去,他听到
了一片遥远的惊叫:“老厂长,老厂长!”
尹为群在厂子里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丁人众的掌握,那个内部电话不时响起,
有人及时地汇报着尹为群的一切行为。眼下是丁人众最大的难关,只要渡过去,丁
人众就会让无虑县的人们看到一个比尹为群更加优秀的厂长。当他看到尹为群脚下
无根地走出办公楼时,内心涌出了一种得意的笑意,他知道,他已经不战而胜了。
就在尹为群跌倒的那一刻,丁人众飞奔着跑下糖化楼,跑向尹为群的身旁。在
瞬间内安排好了急救措施,厂医快速地拿来了氧气袋和其它的急救药剂,一辆面包
车好像事先准备好了的一样开到尹为群的身旁。
看起来,这似乎是丁人众处理突发事件时的超凡能力。事实上,这是丁人众已
经准备好了的应急方案,他知道尹为群爆烈的性格,因怒极而晕倒并不为怪。闲暇
时,丁人众常翻中医方面的书籍,对气迷心窍爆发出的急症,早有预感。因此,他
在尹为群没找上门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他实在担心尹为群会气死在啤酒厂,真的
闹出那样的结果,他将无法在啤酒厂立足。
现在,丁人众必须不遗余力地确保尹为群的生命安全。
面包车很快将尹为群送进县医院,医生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再晚来几分钟,
就真的没命了。丁人众庆幸着自己能有这一步先见之明,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着棋消
除掉尹为群旧有势力对他的敌视或误解。
尹为群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医生又检查出来了其它疾病,糖尿病、肝浮肿、
脾肥大,五脏几乎没有好地方。丁人众没法出现在尹为群的病床前,那样会加重尹
为群的病情,他在幕后为尹为群的医疗提供一切服务。
县医院的条件与水平总归有限,要想让尹为群得到更好的医治,转院是不可避
免的了。丁人众亲赴北京,联系了最好的一家医院,找到了最优秀的心脑科医学专
家。将尹为群安顿好了之后,丁人众悄悄地找到了尹为群的妻子,那位总是逆来顺
受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的瘦弱妇女。
丁人众双眼噙着泪,捧着尹为群妻子的手说:“老嫂子,尹厂长是我一生中最
仰慕的人,他是我们啤酒厂的英雄,他是我们啤酒厂永远的厂长。”
尹为群的妻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老尹生病的这些日子,她总像
是在梦里一样,被人们忽东忽西地带来带去。丁人众唤过随行的工会主席,接过五
万崭新的百元票子,放在尹为群妻子的床上,他说:“老嫂子,我们不能总守在老
厂长的身边,以后老厂长的康复全指望您了,这五万块您留着,医疗费不够的话,
就让人捎个信儿,我会派人送来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我盼望老厂长康复了,回
到啤酒厂去,给我掌舵。”一番话说得尹为群妻子的心里热呼呼的。从北京出来,
丁人众心里凉快了一大半,他可以高枕无忧地掌管啤酒厂了。他要成倍成倍地提高
无虑牌矿泉啤酒的产量,他要让自己成为全国最优秀的企业家。
何玉莲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丁人众。
就连丁人众在啤酒厂上班的时候,何玉莲也穷追不舍,以核查税收为名,守在
厂长办公室不肯走开。岁月不饶人啊,女人三十是个脆弱的年龄,过了这个年龄再
也装不成女孩状了,即使皮肤没有皱纹也失尽少女的光华。何玉莲从没有像现在这
样迫切地要拥有一个家庭,拥有一个不让她再生非份之想的安乐窝。她已经将丁人
众抓进了自己的生活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从自己手中溜出去。
自从两个人的身体开了戒,情感也得到了迅速的升华,无论在心理上还是在生
理上,越来越感到难以割舍。丁人众的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有人汇报厂里的事情,
有人报送各种表格,有人报喜,有人报忧,还有人神秘兮兮地想利用厂长要报复某
人。何玉莲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现场观察丁人众处理各种突发事情的能力,
偶尔她会为丁人众的机智会心一笑。间或有难得的空暇,两人含笑相视。
当然,丁人众也想早一点结束偷情状态,这种状态虽然很新鲜,也很刺激,但
不能把它当游戏,那会毁掉他前程的。何玉莲这种特殊身份的女人,是玩不得的,
更重要的是,何玉莲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她会给他的事业插上腾飞的翅膀,她的
存在就是一种威慑,能让他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毕竟是农家子弟,出身的低
微决定了人们不可能抬高对他的视线,他必须将大树搬到家里。
然而,丁人众实在难于向自己的妻子开口,对农家妇女最残酷的摧残莫过于离
婚了。离婚这个词在农村的利用率还不高,普遍的说法是男人不要她了。“不要”
是什么概念,那是破烂,是最没用的东西。人活一口气,谁能承受得了被男人“不
要了”的沉重打击?
内心的决断早已下出,可真的从嘴里吐出这句话,丁人众还是觉得难上加难。
那个叫乔素贞的女人,是对丁人众最无私,最忠诚的女人,虽然相貌平平,甚至略
显木讷,可那是丁人众最坚固的基石,最稳定的后方。有了这个家,他满世界地闯
荡,从没有过后顾之忧。
现在,丁人众能够四平八稳地坐在厂长办公室里了,可他的心绪却无论如何也
稳定不下来。犹豫是男人的大敌,丁人众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他费尽心思
得到的啤酒厂就可能被他弄丢了。用不了十年就是下个世纪了,无虑县的干部们仍
然没有意识到啤酒厂厂长位置的份量,把国家干部这个称谓看得重如泰山,其乐无
穷地热衷逐鹿官场,为当个科局长、乡长之类的小官,在县委书记那里争风吃醋,
他们还不懂得资本的魔力,不知道下个世界最强有力的入场券是资本。啤酒厂是什
么?用不了几年,无虑县的人们就会明白,啤酒厂是无虑县一艘不沉的经济母舰,
把握住啤酒厂就能把握住无虑县未来的命脉。现在,上天把这个绝好的机会送给了
他,他要利用一切条件巩固自己的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