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九重春意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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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九重春意妩-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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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碧岚道:“雅意已经开始发高烧,不尽快找个地方休养,只怕……”
    我心里一缩,忙道:“那我们赶快找户人家住住脚吧!”
    我没受那样的重伤,被雨淋了这么久,都已经阵阵的头脑发晕,手足无力,更别说南雅意了。抬头望着铅白的天空,我从没有一刻会这么盼着这该死的雷雨能停下来。
    庄碧岚一拨马头,似准备拐入那村庄,忽然间身体又震了震,扭头往我们身后的大道查看。
    我怔了怔,忙回头看时,雨幕茫茫,一时也看不真切什么,只是恍惚有一声马嘶,穿过了重重风雨,若有若无地传入耳中。
    我犹自怀疑自己听错了,庄碧岚已一抖缰绳,拍着青雅马向前疾奔。
    “有骑兵追上来了。”庄碧岚的声线被雨水打得有几分寒意,“怕有二三十人,骑的都是好马。”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我禁不住握紧南雅意冰冷的手,尖声道:“那我们怎么办?雅意怎么办?”
    庄碧岚不答,只是策马急奔。
    而我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摸索着南雅意的手腕,只觉她的脉搏弱得快要觉察不出,而后面的追兵倒是越来越近了。
    雷声暂歇时,我已能听到后方的急促马蹄刺破风雨渐渐逼近。
    将眼睫上的水珠在袖子上擦了擦,我眯起眼向后看着,环着庄碧岚的手不觉拥得更紧。
    这青雅马跟着庄碧岚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可即便是千里良驹、汗血宝马,也没法驮上三个人在这样的大雨天逃脱那些精兵悍将的追击。
    何况,当先那男子的身影,即使隔着雨幕,也是如此的熟悉,如此让我心惊胆战,就如……就如那一晚梨花落尽,我在溪畔被迫得无路可退般失魂落魄。
    “是唐……唐天重……”
    我慢慢地憋出这几个字,相隔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出这人冷冷地望着我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庄碧岚也转头望了一眼,唇咬得极紧,漆黑的眼眸似被雨水泡得久了,满是我看不清的水汽,迷蒙一片。
    片刻,他才转过头去,忽而重重一鞭抽在马背上。
    青雅马发出长长一声嘶叫,闷头加快了脚步。泥水高高溅起,将我们裤角衣裾污了大片,片刻,却又明显缓慢下来,仿佛它的腿脚被泥泞裹住了,沉重得快要无力向前迈去。
    庄碧岚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南雅意,又是狠狠一鞭。
    这一回,青雅马的嘶叫听着已有几分悲惨,向前拖动的脚步虽然快了些,却越发显得吃力。
    我甚至疑心,再这样负重奔上几里路,它会不会带着我们三个人一起栽倒在泥水中。
    “别抽它了!”
     我将庄碧岚抱得更紧,感觉着他的身体透过雨水的冰凉,传出的些微暖意,哽咽道:“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总还在一处。我不怕的。”
    庄碧岚沉默,只吃力地挪动了下臂腕,让南雅意往他胸前靠了靠。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南雅意的脸,惨白如纸,唇色发青,竟已看不出半点儿生机来。
    我的泪水禁不住落了下来,努力将南雅意的手握得更紧,希望自己掌心那点儿可怜的温暖能略略传递过去,好让她多一分生机,至少,冷得不要那样快。
    身后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我再不敢回头看,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爱人。
    我不想再失去从绝望中好不容易复苏的希望,不想放弃两情相悦不离不弃的梦想,不想错过我们一辈子的爱情。
    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想,我们的一辈子,竟然只是风雨中相拥的这一时半刻。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那我接受这样的命中注定。
    手腕处有冷硬的物事硌着,正是伴随我三年之久的利匕。
    天若许,白头生死鸳鸯浦;天若不许,还有一池清莲并蒂香。
    至少,我们相守到了最后的一刻,幸福到了最后的一刻。
    正将所有的悲伤、恐惧和愤懑缓缓地吞下,默默接受绝望的现实时,庄碧岚蓦地说道:“妩儿,唐天重应该无意取你性命。”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道:“那又怎样?我要和你在一起。”
    庄碧岚顿了顿,面颊有深深的痛楚浮动,但依旧清晰地继续道:“雅意还活着,我不想让她死。”
    “嗯。”我木讷地应着,静静听他继续说着。一字一字,是少时那种熟悉的清醇嗓音,却过于低沉,过于压抑,仿佛在我们分开的那段岁月里压上了无数黑夜般的灰暗沉淀。
    “她已救过我两次。若不是她,我庄碧岚便是不被囚死于瑞都,也已丧生在杀手的暗箭下。”
    “嗯。”
    “妩儿,我想和你在一起,生或死,都没有关系。可我不能放弃雅意,我不能把欠她的带到来世。”
    “我知道……”
    “这匹马其实脚力很足。只是负着三个人,超过了它的负荷。”
    “是……这是匹好马……”
    “唐天重……不会杀你。”
    他又吐出了几个字,却是重复了他第一句话的含义。
    我没有答话,只是身体忽然间哆嗦起来,被压抑下的恐惧如春日的蔓草发了疯般抽枝散叶,迅速流溢全身。
    尤其,觉出他反过掌来,悄无声息地抵到了我的腰间,我控制不住地失声大叫起来:“不要!”
    他握住我的腰肢,埋下了头,并不说话。
    以他的腕力,只须轻轻一推,我顷刻间便会滚落马去,再也不会成为他带南雅意逃走的负累。
    可我已等了他三年!
    哪怕心如枯井,他依旧是我心里最后一点儿冀盼和希望。
    事已至此,我不求活着结为夫妻,难道共赴黄泉也成了镜花水月的虚幻泡影?
    我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张臂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失声哭道:“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若推我下马,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
    如悄无声息地伸出,他的手又在悄无声息间缩回。
    他侧过头,深深地望向我,颤抖的唇动了动,竟没有说话。
    半响,他的唇角轻轻一弯,勾上一个极浅极浅的笑。清俊温柔,煦日般蓄满包容,努力地传递着他倾尽所有的爱怜和宠溺。
    可雨水冲去了他眸子上的泪光,却不能荡涤眸心不经意泛出的绝望。那种深刻骨子里的绝望,如细细的锋刃般破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忽然之间痛哭出声。
    “碧岚,碧岚……我不想放弃。”
    我踮着脚尖踩紧马镫,从后面捧过他的面庞,让他转向我,与我的面庞在雨水中相贴相偎。脚踝犹如针扎般刺痛着,让我浑身冒着冷汗打着哆嗦,快要支撑不住,却仿佛冲淡了心口某处破碎时的裂痛,让我终于有力气半站起身,凑过自己的唇,亲吻着他的脖颈,他的面颊,他的额,他的眼睫。
    他的面庞冰冷,没有半点儿温度,只是游移到他睫边时,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滚落唇边,大滴大滴,俱是微微的咸涩,再大的雨水也冲不开,冲不开。
    那咸涩滞在舌苔上,好像在顷刻间便流转到了全身,连流淌的血液,都满是他泪水的味道。
    “我不想离开你。”我哑着嗓子,用了全身的力道与他贴得更近。
    “我知道。”他答道,唇角笑意微微,“我不离开你了。”
    我亲着他的唇,叹道:“碧岚,我想听你抚琴。”
    庄碧岚的眼眸已是平静柔和。他亲呢地吻了吻我的唇,温暖的气息扑在我唇齿间,呢喃的话语在亲吻间宛转低回,“嗯,我抚琴,你吹笛,不奏《长相思》,只奏……《长相守》。”
    不奏《长相思》,只奏《长相守》。
    可后面的马蹄声声,分明在提醒我们,相思是梦,相守更是梦。
    当沧海桑田成了我不敢企及的永远,我只祈愿眼前的相偎能多上片刻。当片刻也成了奢求,漫天的雨水打到唇角,都成了挥之不去的咸涩难忍。
    我终究泪落如雨,却莞尔笑道:“碧岚,如有下一世,莲花盛开的时节,记得……要每天陪着我,从花开到花落……”
    庄碧岚温默一笑,轻声道:“好。”
    我仿若松了口气。
    这一世,我算是不枉了。
    “保住雅意!”
    我轻轻地吐出最后四个字,悄然从马镫中撤出双脚,贪婪地最后望一眼那让我魂萦梦绕了多少年的熟悉面庞,松开双手向后一仰。
    身体忽然之间轻了,空了。
    风声呜咽,苍穹幽邃。
    一道闪电当空划过,天裂了。
    满天砸下的雨点灼着晶莹的碎芒,像上天也在今日倾尽了一生的泪水。
    重重地滚落在泥泞中时,天地仿佛在眼前翻转。雷声当头炸响,震得满耳嗡嗡作响,让我再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浑身像已散了,却奇异地觉不出痛来。只是本就草草梳就的发髻已散落开来,凤尾金簪和湿漉漉的长发一起跌到了泥水中。
    我在泥水中滚了两滚,抓了一手的淤泥,努力地支起身,望向庄碧岚的方向。
    青雅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庄碧岚急驱着马儿向前奔着,却转过头,只是向我凝视。
    眼中的晶莹并不只是雨水,憔悴的面容有着凄怆的痛楚,开合的唇重复着相同的唇形。
    妩儿,妩儿,妩儿……
    多少年,你都这样唤着,雷声里,我也一样能听到的。
    可惜,可惜,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纵使泪滴千千万万行,痛煞愁肠,也无人怜惜我们半分。
    “吁……”
    有人急急勒马,打着响鼻的战马,几乎把滚烫的气息喷到我脸庞。
    我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肩,勉强从地上坐起身,望向另一面的追兵。
    果然是唐天重,一身墨色战袍,高高地坐在紫骝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深邃到可怕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身后,除了他的弟弟唐天祺,还跟着二十余骑,俱是轻装的侍卫,一看便知是摄政王府豢养的死士,身手绝对在原来那引起暗卫之上。
    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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