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失眠症,的确无所谓。只不过,许多精神病症,皆会涉及不寐的症状。是故,确诊究竟是什么病症,到底有无什么进一步的问题,便十分重要。何况,作为皇室中人,本身就属于高压应激人群,这失眠源自于其他的心理问题,概率还是十分高的!
乱想了一阵,颜谧开始写案例进展,她写了两个字,又停了笔:背景资料太少!又看不见表情和肢体语言!彻彻底底的零反应……
对方莫名表现出如此强烈的阻抗,颜谧颇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心理治疗师的自我袒露……
想到这个,颜谧仰天无语:凭啥啊!凭啥姐要讲自己的故事给你听……
再说,风险系数太高!她能袒露表达的,在这朝代怕皆是异端邪说吧?!
另外,这帐幔多半也是有玄机的,没猜错的话,虽然她严重看不清帐幔中的状况,只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可是,这帐幔中人未必如此,怕是比她看得清楚得多罢……
……
一个时辰过去了,颜谧写了半页纸,又基本涂掉了,她连打了两个哈欠,不得不放下笔去就寝,最后一刻清明中仍忘不了腹诽:不能睡,不用睡,有多好!若是不能睡的是她自己,早就乐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
离开杨府,按照预先计划,齐盛又依次去翰林院、吏部待了一阵,回到宫中时天色黑尽。简单处理了些琐事,又与幕僚们商议了大半个时辰,等到有空用晚膳时,已经到了亥时,早就失了胃口,只喝了半碗燕窝粥草草了事。身畔的随从面有担忧之色,却无人敢劝。
之后,他坐回书案前,看了几册吏报,又看了一摞旧年的折子,已过了子时。随从换班去休憩,齐盛却没有任何要就寝的意思,随着夜深人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向左走了几步,推开了一扇门,竟是更大的一间房间,横立着的十几排书架,摞着满满当当的书册。他轻轻皱眉:离开蜀州,回宫不到一年,收藏的书籍数量已经堪比尚书房,许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些书籍分门别类,类别之中再按首字笔画排列,十分规整。有些已经翻地有些卷角,有些贴了些标签,大多数书册尚还崭新。齐盛走了十余步,停在医科书架前,抽出一本医书,翻了几页,扔至地下,又抽出三五本来,反复了几次……半个时辰后,大半个书架的书册已经抽空,地上摞着的书却越来越多,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一书架上空空如也,齐盛面色阴沉,总算停了下来。然而,三四秒钟后,这位二皇子“刷”地直接坐在了地上,把面前这座不小的书堆,又彻彻底底地重新翻了一遍……
医科多是旧书,这么折腾了两番,不知道扬起了多少灰尘,刚才专心翻书倒无暇顾及,一旦停下来,齐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拍了几下,不光是手上不洁净,连白色衣袍也沾了不少灰,只得唤人备水准备,赶紧去沐浴更衣。
等到沐浴完毕,终于有了一丝倦意,齐盛终于躺到榻上,却仍然没有睡意,继续思付:那位女……关于“不寐”的这一番言论,到底是不是信口胡说?而杨首辅这番举动,到底有无深意……
想他这十余年间,也算阅书无数,除了大允七科(诗、书、礼、艺、算、医、军),旁门左类的也涉及不少。这其间,单以兴趣论,觉得最无趣的怕就是这医书了!然而,为了自保,后来则是为了自救,这医书看得并不比其他六科少多少……甚至,由于对于医科而言,通理论不等于通实务,他还曾命人找来两位民间名医,求教过半年时间。是故,齐盛相信他当然不能像真正的医师一样治病行医,然而,论及医理,他没有任何可能被医师蒙骗,甚至比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还懂得多!
可是,他却没听过,她关于不寐的那番医论,其中的几个语词,根本闻所未闻。起初,他只觉得十分诡异,她无非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从而信口胡扯!只一笑了之;然而,凭借着良好的记忆习惯,那番话他还是一个字不落地印在脑海。
渐渐的,这些诡异的字眼慢慢在脑中重新组合,一些模糊的意思浮现了出来。他记得她言之凿凿,人睡眠一宿,表面上整整一夜,却也分成几个阶段,甚至有阶段循环。譬如,有阶段眼睛快速闪动,有阶段不知觉有些动作,有阶段身体僵持不能移动……有些不寐,正是无法在各阶段转换中顺利衔接,极易醒来……譬如婴孩,因为初生,尚未学会完整睡眠,是故要频繁夜间喂乳,不一定是肚子饿的缘故,只是借住含乳进行下阶段的睡眠……
这番言论初听十分诡异,然而,齐盛不由得想起,幼时前往蜀地之时,由于身处险境,惊恐至极,他跟长兄只得轮流醒着,守护彼此,他守着的时候,便看到面前榻上的长兄,虽然已是熟睡,闭着的眼睛却快速闪动……确是有例子可证!
她还言及什么黑素,完全闻所未闻!随即,她随口解释与日光有关。是故,人在白天晴好之日的夜间,要比在阴天之日的夜间,睡眠要好……正是日光能提供这无名黑素的缘故。这个便无证可考了,然而单从因果论,倒是也说得通……
如若是编的,倒也下了一番苦工。只不过,若是杨首辅授意为之,倒也没什么不可能……齐盛闭上眼,眼前仿佛冒出了那个纤细身影,隔着纱幔,仍感觉那眼神十分清明坚定,可是那一夜,海棠树下,那迷醉却又不是作假的……
如此无一丝腼腆,放……浪形骸,豁得出去,视女子贞操如无物……又如此聪慧善言,胆识过人,派了个好用场……怕是,从小便经受特殊训练的好棋子! 虽做了万全准备,这靖州的水还是比想象得深(那啥,您多虑了)……想到这里,齐盛凤眼微闪,一丝寒光从眼底一掠而过。
并非不能却查证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只是又怕打草惊蛇;更何况,如今青衣卫,个个皆有要务在身,显然要派更重要的用途……
八个月前,早被遗忘的他突然从蜀地被召回宫,不仅是这宫里,连带着整个靖州的局势都紧张了起来。紧接着,未及洗尽路上浮尘,父皇便命他直接在翰林院编书,各路声音强烈反对,然而他以满腹经纶舌战群儒,一时间,谁也无话可说;六个月后,他又到吏部任副职,这一次倒是顺风顺水,没有明面上的绊子,尽管这吏部的暗礁可谓是比比皆是……
因为,宫中人人晓得,二皇子是个怪人。平日只喜好收藏书籍,不喜骑射,不喜声乐,不近女色,并且,夜不能寐,无术无药可医……或许正因为夜不成寐,他性情怪异,极端冷漠……最重要的是,一个夜不成寐的人,必然有着脆弱的身体,也必然有着有限的寿数,绝不可能成为储君……
然而,仍旧需要警惕。毕竟还有大皇子在,虽然还囚禁在蜀地。想当年,忤逆圣上的被问罪的只是大皇子,二皇子只是受长兄牵连……然而,对于圣上,翻云覆雨也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挫败
20
或许因为在“贵人”案子受到的挫折,颜谧为了寻求安慰和信心,转而更加关注另外一个治疗对象,恰逢颜清瑶及笄,她便以此为由,向樱姿告了三日的假,用以专心评估和跟进颜境的康复状况。
那日回颜府,樱姿自然命人随了礼盒,以贺颜府二姑娘及笄之喜,颜谧这才想起对于两日后的及笄,她作为亲堂妹,似乎也应该表示一番……当下随手翻出个葫芦形的玫瑰色荷包,命南星送了过去。之后,颜谧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裳,准备去寻颜境,没料到却有客上门,竟是这位二姐亲自道谢来了。
这些时日,在刻意安排之下,来接颜谧的杨府车辇来得愈来愈早,回颜府的时间却愈来愈晚。起初,颜老太太跟几个姐妹还能刻意早起,配合颜谧一起用早膳,再东拉西扯地询问一番,可是坚持了五日后,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对于前世一贯早起的颜谧,倒是没什么挑战性,反正,她还可以在车上补觉……是故,颜谧与除颜境之外的颜家众人,已经多日未曾打过照面,倒是轻松不少。
此次一见,清瑶明显比之前好看许多,皮肤更加细腻光滑,身段更加纤细窈窕,整个人十分娇媚,必定好生调理过一阵,预备在及笄礼上艳光四射。没了清婉和清媛在身边,她倒比上一次姿态低了一些,道谢之后,直接在颜谧对面的黄杨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言笑晏晏地开始拉家常。
颜谧无语:这位二姐进入状态可真快!不过少女们普遍有个通病,那就是沉不住气……是故,她干脆也坐了下来,命南星上了茶,权当作放空小憩。果不其然,清瑶说了两句颜老太太,又扯了几句及笄的准备,便耐不住直接笑道:“杨小姐送来的礼单,孙姨娘已经送来给我过目,实在是太客气了!”
颜谧闻言笑眯眯,“杨小姐一贯友善大方,二姐不用太往心里去。”
“既送了贺礼,不请杨小姐观礼就有些说不过去……”清瑶笑盈盈地望着颜谧,“虽然仓促了些,也不够郑重,不过老太太的意思,我可以跟着四妹,亲自去杨府送帖子过去……”
颜谧慢悠悠喝着茶,直接打断道,“二姐自是一番好意,只不过,二姐想必也知道,杨小姐也马上及笄了,最近半个月早已安排得满满当当,怕是很难分出时间来咱们府上观礼了。”
清瑶又坚持了一番,见颜谧只喝茶不语,心中暗暗恼怒。不过毕竟有大伯之事在前,也没抱太大希望,只得按捺下去,一双眼睛在颜谧脸上转来转去,忽然朝她笑道:“妹妹此次出去庵中静养,竟交了好运,连前番病得不能出门的大哥哥,也说好就好!听说这几日,竟与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吓了老太太和我们一跳……觉着有些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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