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节,颜谧行了屈膝礼告辞。然而,她心念一闪,忽而蹦出了一句,“大哥哥身子已经大好了,每日里读着书,您不如帮他请个师傅!”
一时间,颜封似是十分愕然,停顿了许久,才道:“你们兄妹所有长进,为父颇觉欣慰……你所提之事,我会留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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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樱姿的及笄礼也到了。杨首辅亲自去请了禧成公主做正宾;而永宁侯一向与杨首辅交好,一起下棋时毛遂荐了自家儿媳——多在首辅府走动的世子夫人作为司看;此外,及笄礼关系到首辅府的颜面,颜谧早就借着孝期之事,几次向樱姿推辞,是故,这赞者最后还是落在了莲姿的头上。
然而,随着及笄礼一天天到来,在樱姿的央求下,每日里颜谧在首辅府待的时辰却越来越长,到最后一天晚上,甚至住在了首辅府,陪着樱姿模拟练习了十余遍礼仪。少女对于及笄的郑重、兴奋以及忐忑……颜谧自是不解兼无趣,不过,待在这首辅府里,总比在颜府待着强十倍!
等到及笄礼那一日,樱姿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沐浴,换了件银红绸缎衣裙,由颜谧以及杨府的一堆人陪着坐在厢房,等着辰正开始的及笄礼。
这段时日以来,樱姿及笄的衣服首饰不知折腾了有多少回,最后择定的这件银红裙衫,裙衫上绣着连绵的缠枝海棠,绸缎料子竟从未见过,薄若蝉翼;这银红也红得十分别致,光线一映,便隐隐有细密银光……同色的妆罗裙,裁出十六幅,行动之间,莲花花颤,衬得整个人肤色洁白胜雪,艳光四射!
来回得倒腾衣服,以樱姿的个性,又怎么少得了颜谧的份!只不过颜谧借口还在孝期,一概推辞,最后为了不辜负樱姿的一番心意,随手拣了件素色裙衫,以备及笄当日穿。此刻,她正穿着那条简简单单的素色罗,然而,坐在那儿就像是一泓水,在一堆锦绣丝华之间,越发显得她冰肌玉骨,十分清爽……
辰正将至,外面响起一阵笑语声,一群衣着华贵的妇人们跨了进来,拥着樱姿走到旁边正厅,正厅内早已发言盈庭,十余张太师椅皆坐满了有身份的公卿之家,左边首位的太师椅上坐着禧成公主,而杨首辅虽为男子,却也破例出席观礼,满面笑容地坐在右边次之的太师椅上。
不多时,袅袅的笙竹声响起,及笄礼正式开始了。整个大厅,人群簇拥,一时间却鸦雀无声。长相端庄秀丽的永宁侯世子夫人奉了,装着宫里赏下的羊脂玉钗的雕红漆托盘出来,而禧成公主缓缓起身,走到跪坐的樱姿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了一番,拿起玉梳为她开始梳发,梳发完毕,一畔的莲姿姿势优美地曲膝,帮樱姿整理服饰,最后,禧成公主将那玉簪郑重地插在樱姿的头发上,礼成。
整个行礼过程,樱姿举止端方,神情肃然,颜谧不知道她也有这么一面,倒是别有一番凝重的美感!礼成后,只见她缓缓起身,向长辈道谢,同时接受同辈的作揖祝贺,亦是端庄大方……然而,等她抬起头,冲着站在人群后的颜谧的方向,呵呵一笑,又露出了活泼娇嗔的本性……
之后亦是安排了酒宴和听戏。众位夫人正要起身,前往花厅。杨府的总管,却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匆匆上前作揖:“老太爷,有太后懿旨!”
客人们保持着和体的微笑,加快脚步,回避至花厅,却免不了窃窃私语……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神情复杂的杨家诸人,而杨老太爷只沉思不语,感受到身畔孙女的满脸担忧之色,拍了拍挂在自己右臂上的那只小手,以示安抚。
不多久,就着见穿着青色公服的内侍大步走了进来。他望了伏在地上的诸位杨家人一眼,打开了五彩织纹的懿旨,高声宣读:“首辅杨维之嫡长孙女,幼习礼训,夙表幽闲,是赐晋王世子齐承麟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对质
颜谧与樱姿的大丫鬟们一起待在一畔耳房,对于懿旨的内容也听了个清楚。
旁人也就罢了,杨二太太看了二老爷一眼,眼神复杂:虽进行得隐秘,他们却是知晓,这半年来,老太爷一直在帮樱丫头相看人家,零零总总亲自看了十几家,总算择定了三家候选……虽与杨家没法比,却都是能令樱丫头一辈子不用操心、衣食无忧的好人家……
这一厢,内侍宣旨完毕后,杨首辅亲自接过了懿旨,领着杨家众人谢了恩。内侍笑着与老太爷行了一礼,自有杨总管塞过沉甸甸的荷包,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直面自家婚事,从听旨起,樱姿便低眉敛目,脸色却涨得通红,嘴唇微微翕动,虽努力保持着镇定,根本是没回过神!颜谧知道,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老太爷多少年的养气功夫,面上不显,只细细审视着樱姿的表情,一瞬间周身气势竟有些沉重,再看看神色各异的儿女们,直截了当地道:“宾客还在,都这般杵着,像什么样子!”说罢,便率先前往前院去了。
今日,也是预定好的,颜谧与那贵人的第二次碰面治疗的时间。本想着观礼完毕后,直接前往绿竹院,孰知竟来了这赐婚一出!
颜谧知晓,樱姿此刻需先把情绪沉淀下来,才能来与她聊一聊。然而,看到她整个人恍恍惚惚,颜谧还是有些挪不动脚……
于是,杨家诸人一散,颜谧便冲到樱姿身后,低声快速道:“今儿是你的大日子,昨晚你不是还跟我说道,过了今日,便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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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上轿时,早就过了约定的时辰,这下好了,连迟到记录都有了,职业操守彻底无下限了……想到这里,颜谧整个人也不好了!于是,远远望见绿竹院,她忙下了轿子,沿着碎石小径,气喘吁吁奔了进去。
幸而,不知为何,那人还在那里。
调匀了呼吸,入了座,颜谧端正身姿,先对迟来表达了歉意,紧接着,调整了语调语速,开口询问:
从上一次见面到现在,睡眠可有所好转?饮食何如?
除了不寐,可有其他不适的病症?
还记得不寐是什么时候发生?有何诱因?
不寐的时候,如何度过长夜?
……
每次询问,她都静静地等待着回答,在片刻只有静寂之后,再不紧不慢地抛出另一个问题,继续静静期待。
齐盛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等在那里,或许,因为这日是首辅小姐及笄,府内宾客太多,出入不便?
等她出现了,换了一个帐幔的缘故,他能够看得更加清晰: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身着一件如雨过天晴般清澈的青色裙衫,说不出有多么地好看……
她先道了歉,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
闻话音,齐盛心弦猛地一动: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知为何,感觉却迥然不同!
她的声音本就洋洋盈耳,圆韵悦耳,算得上好听……只是以前总有一种慵懒的戏谑;现在却十分轻柔耐心……让人有一种冲动想要回应,想去诉说!……
询问了半个时辰,继续的零回应!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颜谧换了更放松的姿势,像对着一室的空气,开始娓娓道来:
“我亦有一段不寐时光,那时年岁还小,尚不能医,身畔没有亲人朋友,无法求助,惊恐至极。最初是噩梦联翩,似睡非睡,后来则是整夜的通宵难眠,睁眼至天明,每到就寝时分就十分害怕,越是害怕却越睡不着……那段时日,无论白天黑夜,头脑皆如同百虫蚀骨,酸胀难忍……
“过了最痛苦的那阵,似乎略好转一些……一夜,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起身,抽出一本书来,幸而那本书有些趣味,渐渐竟看了进去,忘了身体不适,不知不觉天色已明……
“之后,每个漫漫长夜,先是读书,后是写字,到后来每夜都有满满当当的安排……白日里尚且不如这夜间过得快活!久而久之,这不寐,令人沉醉其中,一如……那没有缘由的爱……
“让我来猜测一二,您为什么始终沉默以对……
“您是害怕病入膏肓,无法面对……还是根本不屑,与我这小女子对谈……是抗拒坐在这首辅府内……还是您根本与我过去一般,沉醉于这不寐之中,根本无意医治……
“……
似有一波一波的潮涌向耳间涌来,齐盛觉着整个心神都被调动起来!如若是旁人,怕早已缴枪投降、束手就擒一百次……可惜,这回颜谧遇到的,是齐盛。
他屏息凝神,继续保持不发一言,脑海却忍不住快速旋转:
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三次碰面,表现、性格迥然不同,令人目不暇接,心境缭乱……
最恐怖的是,他的确也与她所说的一般,对于不寐,沉醉其中,一如没有缘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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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谧觉得这一天真是糟透了!身上这件裙衫衣料虽好,却有些拖拖拉拉,兼疲累了一天,又跑了一趟,到底出了半身汗,裙子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虽然可能有一些进展,然而,这位贵人还是一句话也木有……根本无从判断。
等到回到颜府,天色早已黑透,刚下车,便看见钱妈妈候在那里:颜老太太居然还未就寝,连带着何氏并四位颜家姑娘也杵在那里还未回去,要她过去请安问话!看来,这一大家子煎熬了一天,迫不及待要听一听那首辅小姐及笄的盛况……
颜谧内心骂了句尼玛,也只能跟着钱妈妈过去……她心情烦躁,面上虽不显,步伐却比平日快了几分,就这么从外头走了进去,一袭碧衣裙随风翻飞,几乎和外头的月色融为一体,盈盈曳曳,说不出来的好看!
几位姑娘眼珠子皆要掉下来了!连何氏的眼神也黏在那裙子上移不开……
颜谧问了个安,预备着随口应付两句,便回去洗漱。孰料由清婉打头,几位姑娘开始了各种好奇的询问:从司看、赞者再到衣裳钗子,从门堂布置再到花木装饰……中间何氏也插了进来,还有孙姨娘竟然也对哪些宾客出席了这及笄宴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