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一支西戎兵力,然而,却仍旧有不少宿州百姓因此丧生。
以齐盛的意思,虽大允成功扭转了战局,西戎已然溃不成军,怕是不多时就会举旗投降。然而,战乱之际,边境诸城皆是一片混乱,为着平安,颜谧应该即刻返回靖州。齐盛十分坚持,这一点,颜谧不想与他辩驳,然而,她却要求延迟几日再出发。
对于宿州的百姓而言,即便是幸免于难,心理上的创伤灾难却已经发生,无法逃避。如墨的夜色之中,战士们无声地搬运着一具具尸体,在一座座临时搭起的帐篷内,哀嚎声不断,一些人病倒,还有不少人说着胡言乱语……
颜谧钻入一座座帐篷之中,进行集体性干预。她坚持让帐篷中的所有人围坐在一起,逐一开口说话,说一些在这一场战乱之中的所见所闻,每个人都要讲。如若不是齐盛陪在身畔,颜谧怕是要被这些宿州人立刻打出帐篷……然而,虽遭遇各种唾骂冷眼,颜谧仍旧坚持。
没有人想回忆那些恐怖的画面,更不用说还要一字一句地讲出来。从无声地流泪,到开始慢慢讲一些话。这个过程很艰难,然而一旦开了口,便也渐渐说得出了。
天将发白时,十几个帐篷才逐一走完,颜谧罗列着刚才特别注意到的举止异常的那些人,准备再回帐篷进行个别干预时,齐盛却坚决阻止,让过于亢奋的她先去睡上一会。颜谧这才罢了手,只缘身在此山中,她的拼命救人,也是一种创伤应激。
又回到了那个客栈,经过了西戎兵的践踏,地上的青砖已经斑斑驳驳,多宝阁上也是空空荡荡的,惟有一张黑漆钿镙床还安然无恙,齐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新的石青色幔帐,挂了上去。
颜谧简单洗漱了一通,躺到床榻上,才发现浑身酸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横尸遍野的各色画面还是在脑中飞快闪过……而齐盛合衣躺在了她床下的脚踏上。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饶是心情沉重,颜谧还是忍不住绽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齐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笑意,猛然起身,颜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再次揽到了怀里,下一刻,他的唇便毫不犹豫地压到了她的唇上,紧紧地与她黏在了一起。
然而,他很快松开了她的唇,只是轻轻怀抱着她。
颜谧听着他的呼吸声,睡意慢慢涌上来,她终于百分之百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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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谧只睡了一个时辰,便又爬了起来。齐盛给她端来了一碗粥,看着她用尽,他脱掉铠甲,陪着她钻入一个个帐篷,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人聊着天,而与她聊天的那些人,勿论男女老少,勿论之前如何木僵或反常,最后无一不哭出声来。而颜谧每解决完一个有创伤应激嫌疑的对象,松上一口气,回头总看见齐盛正含笑望着自己……众人之前,她每每脸一热,无法应声,只得飞快转了头,再去寻找下一个。
除去大多数还在帐篷里集聚的百姓,渐渐有更多人自发返回到原本的住处。齐盛骑马待颜谧一户户搜寻访问,等到夜色降临时,已行至宿州的郊区,不太会有新发现的人家,一天之内不晓得讲了多少话的颜谧,终于也渐渐放松了身体,靠在了齐盛的怀里。最后被他带着,穿过山前的那片灌丛草甸后,停在了山脚下。
他下了马,抱她下来,另手牵了她手,沿着一条荒径往一道缓坡上去。夜色之中,满满浮现出了一座高大的斑驳的石碑,似乎已经暴露在风雨上很多年了,颜谧远远辨认着,石碑上只写了一个字——“宿”。
只是地界的标志,还是有其他的含义?颜谧不明所以地望向了齐盛。
齐盛解释道:“宿州这个名字,是我父皇改的,十五年前,他在这里立下了这个石碑。”他眼神凝重地望向了远方:“以前他特别信宿命。”
他问道:“你相信宿命吗?”
颜谧怔忪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一块硬硬之物,是她随身携带的卦盘。
随即,她抬头看向了齐盛,眼神澄澈潋滟,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齐盛笑了:“看来,你是不想知道我的八字了。”颜谧给侍卫算姻缘之事,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颜谧亦笑着摇了摇头:“我算不出自己的,是乱卦,至于你的么……对了,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看着一块破石碑?”
齐盛却久久望着石碑,目光悠远。终于他回过了头,望向了颜谧,温柔而坚定:“我本来想对你说,我会照顾你,给你名分。也想说,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会对你不离不弃。这些承诺,足以让靖州的每一位年轻女子欣喜,然而,对你却毫无意义。”
“这些承诺,是那些循规蹈矩、相信宿命的女子所盼望的,而今日站在我面前的你,并非如此。”
“我也并非如此,我并不循规蹈矩,也并不相信宿命,但我确定,我很坚定,我对你很坚定。”
“我很坚定,就是因为这种坚定,这么多年,才能慢慢偏移宿命,才能遇到你,一步步走到这里。”
“十五年前,我的父亲就是在这里,因为宿命的缘故,决定放弃我刚刚出生的妹妹,后来,又放弃了我的兄长,放弃了我。我曾发誓,有一天要推倒它。”
“现在,我还不足以有能力推倒它,推倒这种宿命,未来仍旧有很多艰难。这些不足于让我惧怕,我惧怕的是……”
“第一次遇见你,我便发现,你有一种影响别人宿命的能力,或者说,你影响的,是人心。曾经我把心从你面前挪开,你却又把它召了回来,我的心总在你的手上。”
“我并不相信宿命。今日,在这个石碑面前,我立誓要推倒,所有让不能让我们相守在一起的宿命,而你是否愿意将心也放在我的手上?”
“你是否愿意将心放在我的手上?”
颜谧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他的唇,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主动了……他温柔地抱住了她,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
西戎此次受到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什么动作了,大允的军队已经撤出宿州,返回西北大营。因为发现有两个小孩子受到了惊吓的缘故,颜谧决定在宿州多停留几日,为她们进行了一个周期的眼动疗法。齐盛自然留下来陪她,等到她启程后再返回大营。
挥别小孩子的时候,太阳已经不知不觉升了起来,热腾腾地照着郁郁葱葱的山林,阳光树木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远处的溪流之上白气氲氲,溪畔的迎春花枝凌乱却生机勃勃,不时传来几声小鸟婉转的鸣叫。
阳光洒落在颜谧青色的衣裙上,晒干了早起沾染的晨露,显得整个人更加干净整洁,他走在山道之上,整个世界都有了几份清凉。齐盛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他们并行在宿州的郊外,感觉非常的舒服。
齐盛干脆将帐篷挪到了这里,每日去附近农户那里买些蔬果,猎几只山鸡,抓几条鱼,自己动手做一些简单的饭食;颜谧翻了翻袁嬷嬷准备的包裹,翻出了上好的茉莉花苞,核桃酥、山药糕、山楂糖……更多的时间里,两人谈论着书籍学问。
颜谧对于大允古籍看得并不多,相关的常识更是匮乏地惊人!齐盛却不以为意,给她讲了不少有趣的典故,还就颜谧喜欢的医学、志怪、杂记等领域列了一长串书单……列完了,他却后悔了,让颜谧先别急着买,等回了靖州,他带她去逛书市。
齐盛见颜谧对观星有些兴趣,夜间便与她一同裹着毯子,辨认天上的星星,过了几天,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本星象书,每日里给她讲上两章,不出三天,颜谧对星宿如数家珍。她也拼命回忆着当年在健身房里跑步时,顺便看的BBC观星纪录片,每每忆起一两句,足以让齐盛惊喜赞叹。
颜谧觉着与齐盛待在一起,总是充满了书香、茉莉香夹杂在一起,整个世界便变得深远又轻盈,让人的心都沉静下来……她忍不住想起那一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可惜下一句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颜谧倒不觉着“寻常”,对她而言,这是这两世以来“最好的时光”!因着非常珍惜的缘故,她总不忍睡去。可是,如今齐盛倒是催着颜谧就寝了,他知晓她其实是很需要睡眠的,并非像他之前想的也有熬夜的能力。
提到失眠,颜谧对着齐盛耳提面命了多少遍,怕他记不住,还特意写在小字条上,塞进他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无非是每夜总归是要睡上一个睡眠周期的,大抵时间在一个半时辰;还有要多到户外去,让阳光晒进眼睛里,也有利于褪黑素的分泌……
齐盛对褪黑素这些现代词语,接受起来十分适应,不过他还是笑道:“自那一次为你十日未眠后,再没有一夜无眠过。”
颜谧不解:“为我?”
齐盛点了点头:“可不是因你不理我么,足足有十日,没与我讲过话……不过,因此而睡不着,我倒是也没想到……”
“后来呢?”
“后来,我主动与你讲了许多事,都是你当初在杨府问过我的。对了,还备了酒,还有鸡。”
“为什么还有鸡?”
“你不是爱吃么!那时在水月庵中,海棠树下那一堆鸡骨头,不是你啃的?”
颜谧有点羞恼,又觉着好笑。她本想问齐盛当时为何去水月庵。然而,对牢他含笑的眼睛,不禁又走了神:“后来呢?”
“后来你就去蹲屋顶了。”
本是并肩躺着,颜谧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下,齐盛却伸手把她搂在怀中。
“干嘛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屋顶?”
“讨好你呗。后来发现想岔了,应该把那几个书柜的书直接运上去!”
“干嘛讨好我?”
“让你忘了我曾经对你不好,把你当丫鬟。”
“然后呢?”
“然后让你喜欢我。”
他这样温柔地说着,转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鬓角。颜谧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全身瞬间酥麻了起来。星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