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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她艰难地起身,抬手扶上不再流血的伤口,还好他剑收得快,只是浅浅一道伤,划开了皮肉而已,除了疼痛和流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世上,真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所以,这京郊的一座破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武侠剧里常有的藏身之所罢了,干柴烈火,孤男寡女,剧情就推到高潮了,只是…………她回头,已经长大了的哈丹巴特尔杵着长剑一步步上前,少年飞扬的眉间已然染血,深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再纯净的光,他开口,操着醇正流利的汉语:“你帮过我,这次算我还你,我们两清了,王妃殿下。”“没有。”莫寒笑着摇头,像在逗弄自己淘气可爱的弟弟,“我主动受伤助你逃跑,你说,这次你欠我多少?”这算是实话,除了主动二字。
哈丹巴特尔垂下眼睑,仿佛是在思量她的话,闷闷道:“进去。”她点头,欣然跟随。
一颗刚出草原的嫩草怎么斗得过脸皮堪比城墙的女人。
出乎意料的,破庙里还有一人,正盘腿坐在佛像下,不知是念经超度还是运功打坐。
但从那一头半白的长发看来,不是个和尚,虽然也有可能是俗家弟子,所以也有可能是个和尚。
请允许她片刻的秀逗,因为她体内所有可以运作的细胞统统都被那似和尚又不似和尚的男人吸引了,没空打理停机的大脑。
是不是太久未进男色,她竟会对着眼前半裸的男子目瞪口呆。
他生的并不是特别好看,显然不如祁洗玉,只是这世上怕是再也寻不出比祁洗玉更俊俏的男子了吧。
虽然五官都不是很突出,但配合在一起也算养眼,可以勉强给个八十分,而那白了大半的头发和年轻的面容恰好印证了“鹤发童颜”这四个字的由来。
最打眼的便是那裸露的皮肤上刻着的触目惊心的伤痕,长长短短,交错纵横,远远看去仿佛一块打满补丁的破布,针法拙劣,错漏百出。
“师傅。”哈丹巴特尔的声音中竟有一丝惧怕,但却不同于被困时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对象是眼前看起来大不过他十岁的男人。
“难得,居然能够活着回来,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他睁眼,展露出琥珀色的瞳仁,剔透晶莹,仿佛汲满了水,摇晃着盈盈的波光。
此刻却睁着这般美丽的眼眸,说着这般冰冷无情的话语。
一睁眼,即得九十九分。
“怎么不在路上就解决了?”他仍旧保持着打坐静养的姿势,一动不动,但说话的间隙竟有些许不适,却很快掩饰过去,难以捕捉。
半晌,她才觉出那男人指的是自己,而那句话说直白点就是——为什么不在路上杀了她,还要带到庙里给他添麻烦。
伤口再次痛了起来,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她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师傅。”哈丹巴特尔为难地看了莫寒一眼,再转回半裸男,“是她救的我,徒儿不能杀她。”
“哼。”又是个爱用鼻子说话的人,“她救你自当有她的考量。”莫寒翻个白眼,撇撇嘴不屑道:“一个动都动不了的残废还那么多话,真是讨厌。”对付这样自负自傲的男人,通常只有一个办法,而且万试万灵。
“闭嘴,你个臭丫头懂什么!我若不是身中剧毒,你根本迈不进这个屋子。”哦,原来是中毒了,而且还当真不能动,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对着一身重伤但却仍旧站在一旁的哈丹巴特尔勾勾手指,她笑得龇牙咧嘴,“我们往南走。”
“什么?”大概很少有人能够跟上她的思维节奏,比如哈丹巴特尔。
“你是巴尔虎的人,完颜煦必然想到你是要往北逃,肯定在出关的道路上设下重重关卡,所以除了南下,再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要快,不出半个时辰,完颜煦必然会找到这里。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就地杀了我,但相信我,若没有我的布置,你们根本走不出燕京城,到时只是被完颜煦抓住,他会如何对待杀妻之人,你们比我清楚。
所以说,除了南逃,跟着我南逃,没有别的活路。
况且,哈丹巴特尔你还要报恩哪!”她回头,尽力使自己平静的看着正眯眼打量她的男人,却对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平白生出一股惧怕,但,不能躲。
许久,那人才挪开眼,淡笑道:“你也去江南?”一个“也”字,道出男人原先便有的打算。
“这不关你的事。”没有反驳,莫寒全当他答应,右手按着肩胛处的伤口,左手撑地慢慢起身,掸去粘在裙上的稻草,没有丝毫紧张焦虑的样子,“在那之前,我得先带你们两个去治伤,特别是你,没穿衣服的那个。”“为什么?”“因为不想带着一伤一残上路,因为想要你欠我,这样,即使某天你回复了,也不至于杀我报仇,更欠我一个人情,来日偿还便不是今天这个价钱了。”这个男人,应当不简单吧,能在短时间内把哈丹巴特尔的武功训练得与完颜煦旗鼓相当,而且,那一身的疤痕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男人起身穿衣,虽动作迟缓,但好歹还是可以自行移动,情况不算太差。
“很好,不错的买卖。”
上路
黎明破晓,日光划破厚重的云层,一点点挣脱束缚,直至普照大地。
青翠的山峦在晨曦中轻轻拢上一层粉色薄纱,朦胧之中,娇羞无限。
往日冷冷清清的山中茅屋,此刻却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痛痛痛————”她忙不迭往后躲,却被岑缪崖一把拖回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先生,先生您就不能轻点么?痛,好痛!”“哼,你还知道痛啊!”岑缪崖紧紧皱着眉头,打好纱布的最后一个结,把药瓶丢在方桌上,磕得一声脆响,“告诉你趁乱逃,你倒好,直接跟着刺客走了!你怎么不干脆死了好,也省得浪费老夫我的药!”“呵呵,我那不是看着能正好多个帮手嘛,谁知一激动就闭着眼往剑上冲了。”拉起退到上臂的领口,用未受伤的手理了理,莫寒笑嘻嘻地讨好着说道,“咱们去看看那两个拖油瓶。”
岑缪崖没有回话,只是径直往大厅走去,挑起深蓝色帘布,回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莫寒吐吐舌头,一溜小碎步蹿到外厅。
念七熟练地替哈丹巴特尔包扎伤口,手法比岑缪崖温柔,只是哈丹巴特尔身上的伤口太多,基本上被包成了木乃伊的形状。
半百头发的男人依旧安静地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直到坏脾气的神医将药箱狠狠摔在一旁的茶几上,那男人才悠悠然睁开了眼,露出琥珀般晶莹透亮的瞳仁。
“伸手。”岑大夫冷冷地吩咐,于是白头男乖乖伸出手来任他把脉。
思量许久,岑缪崖方才蹙眉问道:“丫头,你当真要救他?”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是,要救他。”莫寒点头,虽笑,却未达眼底,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
“哼。”岑缪崖冷笑,当然,对象不是莫寒,“陆阁主当真是走运了,今日若不是这丫头带你来,莫说救你,就连老夫这山野清静地阁主也休想踏足半步!”他半眯着眼,丝毫不似懒猫,全然就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利刃般的眼神直直扎在那衣衫染血的女子身上,而嘴角,却挂着令人心醉的魅惑笑容。
“是么?”他抬起眼角,余光流泻在她清冷的眼眸中,丝丝入扣,那一个“么”字,带着绕梁三日的尾音,听得人心纠。
“你该感谢我,不是么?”她也不避,坦然与他对视,即使是笑里藏刀,却不能让人心生厌恶,只当是卖弄小聪明的聪慧少女,脆生生的模样,狡黠得意的笑。
“昨晚的约定可还算数?我帮你解毒,你助我南下,这买卖尚可?”他已然在岑缪崖的吩咐下剥去外衣,敞露出满是疤 痕的身体,莫寒转过眼,看岑缪崖用一根根长过一寸的银针将他扎成史上最英俊的刺猬。
而他依旧是一脸邪魅的笑,脸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不错,很划算。
我们成交。”“不过哦…………”莫寒双手环胸,装无辜一事乃信手拈来,“岑先生说,为了防止你反悔,所以最后一颗解药不能现在给你,直到我满意了,觉得安全了,才会将解药给你。
所以呢,最好不要妄想干掉我,没有最后一颗解药,你还是要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他语气不重,却听得人心发寒。
莫寒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是岑先生的主意。
你要报仇可不要搞错对象。”方才既然岑先生敢那般对他说话,自然是不怕他的了,这个黑锅,岑先生背了也没所谓的吧。
岑缪崖瞄那一脸无赖的人一眼,无奈摇头。
“是吗?有意思。
我同意。
咝…………”他身子一紧,居然忍不住痛出声,而岑缪崖已然开始收拾银针,并不瞧他,“你中毒太深,毒液浸如全身各处,从而封住武功,如今不但要服药解毒,更需以针灸打通经脉,才能全部恢复。
现下你们急着要走,我便将七天的针灸集中在一天,急功近利必有大损,三日之内,你不得运功使力,不然便是经脉尽断而亡,你可明白?”他点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似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俊秀的眉紧紧拧在一起。
“拿着。”岑缪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深褐色的瓶子递给他,吩咐道,“里头有九颗龙瑞丹,每天服一粒,十天之后便可痊愈,第十颗在她那。”莫寒忙不迭点头,乐呵呵傻笑,“我叫莫寒,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