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年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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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年暗伤-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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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间抓住他厚实的手掌,掌心一层坚硬的老茧,让人没来由的担心,她知道眼前的是谁,但渐渐消散的意志抵不过酒精的作用,她看不清,看不清眼中的一切。
  “嘘。”她神神秘秘地伸出食指点在饱满的唇瓣上,左右环顾后方才压低了嗓子神经兮兮地说道,“睡不着么?姐姐给你唱歌哦,唱完这一首就要乖乖睡觉哦?知道了么?”
  他只是睁大了眼,瞳孔放大,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酒醉了的人不依不饶,见他没有反应,便上前来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摇,嘟嘴嗔道:“知道了么?啊?说话啊!说话嘛!”“呃…………呃,知道了。”他被闹得无法,只好呐呐点头,被她牵着往床边走去。
  莫寒自顾自上床,把陆非然撂在一边,虽躺在床沿,却丝毫不肯撒手,拖着他蹲在床前,眯着眼又比一个肃静的手势,万分认真地说:“就唱这一首啊,唱完就睡觉,嗯?”
  “…………好…………”“你说的哦,一会不睡我可是要打屁股的。
  嗯。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媚眼,让你喜欢这世界,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整个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让你今夜很好眠,逗逗你的笑脸,让你喜欢整个明天,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整个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孤单时有人把你想念,啦啦啦啦啦耶哦耶耶耶哦…………”她一边呢喃般地唱着,一边用手指勾着陆非然的下巴,直到整首歌儿唱完,都不见他有一点点睡意,当然,除了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你不乖,你答应了要睡觉的!”莫寒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陆非然右肩,凶狠异常,“你为什么不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这样,这么不听话,你乖一点好不好,不要杀人了好不好,我求你,姐姐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她不停地说着,不停地捶打着陆非然厚实的肩膀,直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余下嘤嘤的压抑的哭声缠绵耳畔,叫人止不住心酸。
  兴许是被闹腾地恼了,陆非然猛地把她按进怀里,箍住她乱舞的双臂,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了,我是陆非然,不是你那皇帝弟弟。”“你当然不是朕。”老旧的房门吱呀一声被退开,一双绣着流云花纹的锦缎靴子踏在满是尘埃的地板上,简陋昏暗的客房陡然一亮,来人一身华服,明亮得叫人不敢直视。
  眉间略微一紧,但却很快松开,平静深沉的目光落在陆非然怀中人朦胧的泪眼上,竟就这般愉悦地勾起了唇角,“澄江阁阁主?”陆非然慢慢直起膝盖,嘴唇掠过她耳畔的瞬间低声叮嘱道:“就这么…………装傻吧。”他转过身,并不下跪行礼,只抱拳敛容道:“正是陆某。”“看来澄江阁的麻烦似乎是太小了,陆阁主竟还有空在奉州流连,陆阁主果真豁达也,江湖人,全若陆阁主一般桀骜?”他的眉色有些淡,说道“桀骜”二字时挑出的凌厉气势却非一般人可比,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的心智都吸进去。
  陆非然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心绪,一半是不在乎,一半是掩藏,“澄江阁的存亡凭由皇上旨意,又怎是陆非然可以左右的,如此,担心又有何用?”“哦?那倒是朕多事了。
  澄江阁,没了就没了吧,你说是么?”“没了。
  能顺了皇上的意也是好的。”烛火飘摇,晚风轻轻吹,吹起八仙桌上残了角的桌布,撩起她缠在项上发丝,眼泪停泊在框中,已渐渐被风干,止不住闭眼,缓解干涩得疼痛的眼角。
  他低头颔首,面色沉静,透过微弱的灯光,看她石像般坐在床沿,连抽泣声都没有,只是闭眼时羽扇般颤抖的睫毛显露出比哭泣更让人心疼的哀戚。
  隐忍,压抑,疼痛,不发。
  门口立着那样熟悉的人,随意就可以描摹出来的轮廓,连血液都在叫嚣着他们的相似,但却如此远,远得让人害怕。
  他高高在上,气势逼人。
  犀利的目光锁在陆非然波澜不惊的脸上,仿佛要剜出他的心来看,看看他谋算的到底是什么。
  “看来,此番的教训还不够深哪!”袭远解开颈上披风,门外一溜小跑佝着背进来个面目清白的小仆,双手捧起袭远甩开的深紫色披风,恭敬万分。
  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陡然间就这样笑出了声,但眼底却渐渐升腾起凌厉的杀气,“澄江阁内小小骚乱,让皇上看笑话了。”“何止是笑话,那可是好生精彩的一出戏,只可惜陆阁主走的匆忙,未赶上那惊心动魄的场面。
  不如,今日邀陆阁主单演一出如何?”老旧的木门大敞着,夜风突然狂躁起来,刮得木门吱呀吱呀乱响。
  窗外巨大的老樟树随风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陆非然的目光转向仍旧是纹丝不动的人儿,温热的酒香氤氲出两颊淡淡散开的绯色,睫毛上的泪珠早已不见踪影,她不发一语,安静得像瓷娃娃一般,美丽却太容易碎。
  “陆某不才,不敢在皇上与长公主面前胡乱卖弄。”蜡烛的泪水流尽,爆出最后一朵微小的烛花,耗尽鄙薄的一生,比尘埃更卑微。
  “你以为,朕会给你威胁朕的机会?”她看着烛火挣扎着熄灭,仿佛看到往后无尽的等待与孤独,在一场接一场阴谋与算计中苟延残喘,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友人离散的痛苦,旧的伤疤还未愈合,便有雪白刀刃再次落下,他奶奶的,他爷爷的,他祖宗十八代的,凭什么。
  轻轻咬住下唇,她决定赌一次。
  蜡烛熄灭的一刹那,黑暗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腥味。
  她用尽权利甩开从床板下暗阁中伸出的手,不顾一切地往陆非然的方向跑去,方踏出两步,便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头般坚硬的胸膛上,尔后又被抱着腰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度,然后她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是被抱着转来转去,耳边呼啸着刀剑相接的刺耳声响,还有血从身体里喷薄而出的声音,但紧紧相依的是她渐渐熟悉的怀抱,说不上炽烈,只是温暖,刚刚好的温度,适合躺在里面睡上一觉。
  黑夜包裹着惨烈的嘶叫,人似乎越来越多,一窝蜂上涌,呼吸交杂,空气被抢走,莫寒有些气闷,一直有人上来拉扯她挂在陆非然身上的手,但那力量总在一道白光划过后消失,如果灯亮,她会看到一双双残手,即使黑暗,仍旧可以感受到血溅落在身上的澎湃热烈。
  究竟有多少人,死在那柄破旧的长剑下。
  天光大亮般,三四盏宫灯在门外长廊上点亮,照得人眼睛生疼。
  袭远就站在门外,藏青色的锦缎衬出苍白的脸色,深沉的眼眸全然是冷瑟,冷得让人不禁瑟缩,他紧紧盯着陆非然手中染血的剑,比鬼魅更阴沉。
  “闭眼。”满地残肢,血流如注,陆非然挑衅一笑,对上帝王眼中藏匿不住的愤怒。
  “这屋子味道太重,薰坏了长公主可就是陆某的罪过了。”“你以为你走得了?”手掌按上一旁身后将要散架的围栏,未刨干净的木刺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力道一寸寸加重,似乎要将那木柱捏碎。
  他看一眼那紧紧闭着眼睛的狼狈人儿,忽然觉得好笑。
  “我想,皇上还不至于为了陆某一个江湖落魄人,而不顾亲姐的性命吧?”“澄江阁上上下下一千三百三十六条人命,澄江阁阁主陆非然,你也不要了么?”
  仿佛听到个不怎么有趣的笑话,陆非然勾唇淡淡道:“皇上高看草民了,陆某从来孤身一人,不与任何人有丝毫牵连,那些个不相干的人,皇上高兴杀便杀,高兴充军便充军,与陆某无关。
  但若皇上再不放行,就休怪陆某对公主无礼了。”“你走。”陆非然箍住莫寒的腰,往外一跃,夺窗而去。
  晚风吹散了些许血腥,莫寒尝试着睁开眼,却看到夜空下无数持剑的黑色身影埋伏在他们所住的客栈附近,静默无声。
  近处房顶,还有数不清的弓箭手蹲身守候,满月一般被拉得紧绷的弓弦,闪烁着寒光的箭尖,全然正对着他们跃出的窗口。
  很累,即使被陆非然搂着飞驰在半空中,也没了尖叫的闲情逸致,她回头,看见明亮的房间里,袭远站在窗台,清瘦的容颜,高大的身形,以及,成竹在胸的自信。
  突然一阵心痛,居然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这样匆匆逃开。
  她的袭远已经长成大人了啊。
  长成她再也看不透的人了。
  
                  疯了



  屋顶上的稻草所剩无几,稀稀疏疏勉强挂在横木上,月光沿着缝隙倾泻而下,柔柔罩在身上,清冷如水一般。
  陆非然半躺在草垛上,双手在脑后交叠,嘴里叼着在地上随意捡的稻草,眯眼假寐,懒洋洋跟个没事人似的,就差哼哼唧唧唱个小曲了。
  那一簇白发上,不知沾着谁的血,鲜红得妖冶。
  但先前那一场恶战亦可说是屠戮,搅乱了莫寒腹中的和谐,她弯腰,一手扶着门,一手撑着腰背,在破庙外哗啦啦一阵狂吐,刮肠搜肚,惊心动魄,就差把胃整个从喉咙倒出来。
  满满一地酒味夹杂着浓重的酸腐气息,她自己都不敢多看,便抚了抚胸口,连滚带爬地把清减好几斤的身子丢尽破庙。
  这年头,好人不多,但破庙却是满地都是。
  东西多了就不值钱,这不,破庙周围静悄悄的,连袭远的军队都没有再追过来。
  只是城郊而已,没理由放任不管。
  趴在一堆干稻草上不住地喘息,她开始有些厌恶这个稍稍刺激便要晕倒的破烂身体,一副短命鬼的样子,但反过来想想,这若不是个红颜薄命的,她又怎能尽早地回去,离开这个鬼都不想多待的地方,潇潇洒洒过日子。
  神游太虚中,陆非然冷不丁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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