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解语寻思一会儿,问林氏:“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五弟妹有没有兴趣?”
林氏就感激道:“我是唯四嫂马首是瞻的。”
安解语见她说得不伦不类,也不提点,只含笑道:“我听说林深家的侍弄花草很是在行。不如你做东,起个菂花铺让他们经营,专养些奇花异草,卖给识货的富贵人家,也是既风雅,又实惠的美事。再则他们有了进项,也能贴补自家。于你们五房也是有大利的。”
林氏听得眼前一亮,赞道:“好主意!四嫂真是兰心慧质,难怪四哥只要四嫂一人,真是羡煞我们这些旁人。”
安解语心里得意,却未露出分晓,只故作大方道:“五弟妹过奖。我们四爷只是懒得应酬。若果真遇上心爱的,我还得给他抬进来。说起来,光靠男人是不成的。”
林氏听了却是有些伤感,想连四哥四嫂这样恩爱的夫妻,也有色衰爱驰的一天,就觉得心里闷得很,忙转移话题道:“四嫂,这个菂花铺到底要如何办,还得您多提点。不如四嫂也入个伙。有了四嫂,我就觉得有主心骨多了。”
安解语也有兴趣试试做生意,却是多个门道多条路的意思,就爽快答应了。
那边听雨却是又接到一个帖子,是大房送过来的,说是明日侯府众人都要去中山侯曹府做客,让四房提前预备着,别误了大家的行程。中山侯府澜园里的满山红叶却是京城一景。一般人也只能在外面看看,只有那牌面上的人才有幸去内园仔细玩赏红叶。
听雨便很不高兴。这要出门这么大的事儿,却是快深更半夜了才传到风华居。也忒不把四夫人放在眼里。
秦妈妈就道:“大房怕咱们四房风头出得太过,故意下个脸也是有的。你可别在四夫人面前添油加火。四夫人现下暴炭一样的性子,要再和上次一样做出不成体统的事,我可要打你板子!”
却是说得上次安解语一言不合,就踹了小程氏一脚的事儿。
听雨很不以为然。她们又不有求于大房,以后也都是要分出去的,何必受这个闲气?那一脚却是踢到听雨心坎上,隐隐觉得四夫人自中毒醒来之后,就越来越张狂。却是张狂得有趣有理,让人吃了憋还挑不出错。这样的四夫人,比之前只知道跟四爷闹,动不动就泪眼蒙蒙让男人来哄的四夫人,可亲可敬多了。却也不敢多言。
等林氏走后,听雨就禀报了安解语明日出行的事儿。
安解语挑挑眉,就道:“给大嫂那儿传个话,就说我身子不好。明儿不去了。给我道个恼。”
听雨吓了一跳,忙道:“四夫人三思。这府里的人都去,就咱们四房不去,岂不是落人把柄?”
安解语不理,一面让阿蓝过来服侍她梳洗。
听雨很是尴尬,还要劝。
安解语已卸了钗环,换上软绸睡袍,就吩咐道:“阿蓝过去走一趟。就说天色太晚,已来不及预备着,恐明日误了大家的好事儿,就不过去添堵了。还望她们玩得痛快。记住要一个字不错说与大夫人听。”
阿蓝进府没多久,已是把四夫人当了主子。凡安解语交待的事,俱办的妥妥贴贴,又年纪小,比听雨等大丫鬟少了几分私心,加上是新进府的,跟安解语的原身并不熟识,眼下便成了安解语身边的第一得用之人。
阿蓝就领命而去。
听雨便退出去,找了秦妈妈说话。
秦妈妈听说了,急得了不得,让人去追阿蓝回来。哪知阿蓝脚程快,已去到元晖院里。
大夫人只当四房有急事,就召了阿蓝进来。
阿蓝这个棒槌却是做得好,一席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就把大夫人气得倒仰。却又发作不得。小程氏日前求了她好久要给安解语没脸,她一直拿捏着不肯松口,也是怕打老鼠伤了玉瓶的意思。直到范四爷最近风声水起,她才有些着忙,便小小地使了个袢子。安解语若是聪明,自会过来低头认错。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摔脸子不去。
大夫人也恼了。给脸不要脸,小户人家的女子就是上不了台面,遂冷冷道:“知道了。明日你们自便吧。若是太夫人怪责下来,还得你们四夫人自己斟酌。”便躺下歇了。
阿蓝回到风华居,给安解语回了话,又有些担心,问道:“四夫人,太夫人会不会怪责我们四房?”
安解语已是困了,迷迷糊糊道:“我已让秦妈妈去方嬷嬷那里去道恼。太夫人是个明理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阿蓝又等了一会儿,看四夫人已是睡着了。就下了里面的鲛纱帐,外面的锦帘挂帐却依然留着,因安解语嫌都放下太气闷,和现下一般的夫人小姐的习惯却是大不相同。
又把那围着淡棕色细棉纸的床头灯移到墙脚,只微微的一丝光照过来,鲛纱帐里的人若隐若现,如神仙妃子般。
秦妈妈从太夫人的春晖堂回来,却见安解语已是睡下了,就叹口气,吩咐阿蓝道:“在外间值夜要警醒,别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听见可是不依的。”
阿蓝平日里睡卧警醒,这值夜的差事已是驾轻就熟。秦妈妈不过白嘱咐几句。
大房那边小程氏的院子里,却是刚得到四夫人推辞不去中山侯府的消息。
小程氏就气得摔了杯子。
她千般运筹,万般帷幄,才得了如今的位置。却被个侯府旁支的贱人打了脸。这般羞辱,却是小程氏从来未有过的。是以心心念念要找回场子。
发了会子脾气,小程氏就有些气喘吁吁,歪在床头湖绿色的大迎枕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捧香看见小程氏这副样子就有些发怵。她自小服侍小程氏长大,深知自己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当年太师府的嫡小姐嫁给了镇南侯世子,小程氏自见了姐夫一面后就念念不忘。只叹自己没福。谁知大夫人程氏居然养不住嫡子,不得已要从娘家抬个庶妹过来做贵妾好生儿子。小程氏在程家并不是最适龄的庶女,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小程氏却能以小搏大,以退为进,成了赢家。
这小程氏一向自诩甚高,觉得自己除了是庶出,别的都比人强,却碰上个安解语,虽是四房的,然那风姿样貌都在她之上,又是正头夫妻,范四爷也眼看就出息了,就戳了小程氏的眼睛。
这里小程氏就冷笑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且看着吧。”又对捧香:“把我那套天青色绣花鸟的罗裙收拾出来,配淡蓝色云锦半臂褙子,再把侯爷前儿送回来的蓝宝头面放在外间,明日让张妈妈身边的供香过来给我梳头。”
捧香应诺。服侍小程氏歇下,就自去外间清点明日出行需要的物件,只心里头无端心惊,不知道这一次,又有谁要倒霉了。
第一卷 庙堂 第十六章 游园
第二日却是天高气爽的好天气。远空澄蓝透净,如上好的靓蓝水晶,蓝中透着翠,纯中透着鲜。
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去给太夫人请安。一路上大丛的金色波斯菊开得艳,正是登高赏菊吃蟹的好时辰。
安解语就嘱咐秦妈妈去找管厨房的吴兴家的,看看能不能收拾几斤螃蟹,她们四房的人今日不得出游,便在家自在一番也是乐事。
到了太夫人的院子里,嘴快的则哥儿就赶紧叽叽喳喳地跟太夫人说起来:“祖母!祖母!娘亲和则哥儿要在家吃螃蟹,喝菊花酒!”
太夫人很是疼爱则哥儿,就抱了在怀里,戏道:“乖乖,趁祖母不在家,要偏了好东西去了。”
则哥儿就瞪了澄亮的黑眼睛,一脸正经道:“不偏!不偏!祖母可以留下来,跟则哥儿一起吃螃蟹!”
安解语羞得满脸通红,嗔道:“则哥儿你少说两句。”
又问太夫人,“娘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现下外面天气和爽,却是赏玩红叶的好时候。”
太夫人便道:“老大媳妇这事是做得有欠妥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不要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为的一个脸面。”
安解语很意外,太夫人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宽容,简直不象婆婆对媳妇,就象母亲对女儿一般。实在有够诡异。
就赶紧道:“让娘操心了。解语也是怕丢了侯府的脸面,坏了大家的兴致,才不去的。大嫂每日打理侯府的里里外外,做事滴水不漏,却是管家的好手。一举一动自有深意。解语却是不够沉稳,到底大嫂是我们妯娌的榜样呢。”
正说着,大夫人也带着绘歆和绘懿两姐妹过来问安,顺便看看太夫人这边的出行准备得怎么样了。却不妨看见安解语带着则哥儿在此,还和太夫人谈笑风生,很是融洽的样子。
大夫人就有些踌躇,殷勤地问了安,又对安解语道:“四弟妹,昨儿夜里你的丫鬟来元晖院说你病了,不得起床,去不了曹府做客。现下看来却是大好了。”
就笑着对身边的丫鬟尘香道:“尘香,去外院让管事把四房的车也都准备上。四夫人也要去呢。”
安解语万没料到大夫人有这胆识当她面睁眼说瞎话。却把她挤兑得上下不得。
尘香就应了一声,要出去传话。
阿蓝见事不妙,便在门口拦住尘香不让出去。
安解语这才缓过劲来,含笑道:“让大嫂费心了。我纵有病,也是心病。就算现下大好,一会子见了堵心的人,恐怕还是会犯病。到时候坏了大家的兴致,解语可是万死莫辞其咎了。大嫂不会就想看着解语没脸吧。”
大夫人干笑两声,道:“当然不会。既然没有好利索,就在家歇着吧。”
太夫人也道:“天天在屋里躺着骨头都锈了。”又叫来方嬷嬷,“你说与厨房,让她们给四夫人和则少爷整治全蟹宴,就摆在松阳亭里,那里地势高,又对着菊圃,正是赏菊吃蟹的好地方。你们不得跟我们出去,在家也乐呵乐呵。”
安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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