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怎么回事,查验一下不就是了?”妩娘当日在辉城街头卖身葬父,被惠大娘收进了慈心观里。当时都是验过身的,知道她还是处子。后来带着她从谢地到江南乘船的时候,也是验过之后才动身的。
惠大娘验完妩娘的身子,脸上一片惊疑不定:妩娘居然还是处子——那就是说,上阳王根本就没有跟她上床两个人关在屋里面,不过是做出样子给人看的。而自己吹动哨子,妩娘那里没有动静,第二日妩娘又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多半是被王爷打晕了,晚上睡得不舒坦而已。
这上阳王,到底是他根本不行了?还是对妩娘和自己起了疑心?——妩娘既然不成事,就只剩下语娘了
惠大娘想起上阳王看着语娘别样的眼神,和那辆奇怪的九曲黄盖翟凤车,那明明是正妃才能坐的车……眼看谢地那边催得越来越紧,或许只有兵行险招了。便怂恿着妩娘去把清源和语娘都从上阳知府那里接了过来,在王府里陪着妩娘。
自从安解语住到景深轩后,景深轩的王府下人看见她的模样,都吓了一跳,服侍安解语比对侧妃妩娘还要恭敬上心。上阳王范朝晖也过来的更勤了。妩娘看在眼里,心里早就浸了一缸醋在里面,却不敢声张。
这天范朝晖又一次过来景深轩,妩娘和安解语正在吃晚饭。范朝晖已是吃过了,便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吃。妩娘听了惠大娘的叮嘱,把屋里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只留了惠大娘一个下人坐在小凳上,在一旁的角落里背对着桌子烹酒。
妩娘吃得热了,故意扯开粉色小袄的领口,露出里面青绿色的肚兜,映着一痕雪脯,极是动人,就连一旁的安解语不小心看见了,心里也不免多跳了几下。
眼见妩娘越来越近地往范朝晖那边坐了过去,安解语觉得不好意思,只好挪到桌子的另一边上,离妩娘和范朝晖都远远的,在旁低眉垂目,吃着自己的饭,当作没看见妩娘的样子。
再看范朝晖,也只是端坐在一旁,目不斜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惠大娘起身给桌子上添了些酒水,看了看范朝晖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觉得是时候了。便回到角落里,背过身子,面对墙壁,悄悄吹动了控制妩娘的哨子。
妩娘一直紧挨着范朝晖坐着。惠大娘的哨子一吹,屋里人虽然听不见声音,妩娘却眼神突然发直,左手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掌里握着一支蓝莹莹的钢针,往范朝晖胸口上扎去。
范朝晖一直留意着安解语,并没有注意身旁的妩娘。不过他的功夫了得,眼角瞥见妩娘的左手里面寒光一闪,范朝晖已经抢先一步拉过安解语,将她护在怀里,又顺势一掌急速拍出,打掉了妩娘手里的钢针,紧接着在妩娘的左肩上轻轻一按,便卸掉了她的一条胳膊。
妩娘的左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她闷哼一声,痛的晕了过去,瘫在地上。
惠大娘听见响动,回过头看见范朝晖单手抱着安解语站在一旁,地上躺着晕过去的妩娘,心里一跳,忙忙地又换了个控制安解语的哨子吹动起来。
范朝晖看见惠大娘的样子,心知有异,正想把安解语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去对付惠大娘,安解语突然一头扑进他怀里,手持一支同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范朝晖的胸口
范朝晖眼睁睁地看着安解语手里的长针扎进自己胸膛上,却不敢一掌推开她,生怕自己出手太重,不小心伤到她,只好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惠大娘见语娘得手,从地上暴起,也是手持钢针,要往范朝晖身上扎去。范朝晖忍着剧痛,一脚飞起,将惠大娘踢得脑浆迸裂,当场死在地上。
惠大娘一死,安解语和妩娘身上的子蛊自然不能独活,也都死了过去。随着惠大娘的死,她对安解语和妩娘的精神控制也随之消散。
安解语忍不住大叫一声,脑子里剧烈地疼痛起来,转瞬间如同做了一场梦一样醒了过来。她看见自己手里拿着长针,扎在范朝晖的胸口上。而范朝晖单手抱着自己,脸色发青,唇色发白,正低头紧紧地盯着自己。地上一旁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女人。
“你没事吧?……”范朝晖忍着痛,轻声问道。
安解语心念电转,迅速拔出了长针,看见针尖上蓝莹莹的寒光,心里一片悲凉,望着范朝晖道:“这针有毒……”
范朝晖的头有些发晕,忙运功将自己镇定住,推开安解语道:“你快出去,不关你的事,不要吓着了。”
安解语反手拭了泪,颤声道:“你等着,我先出去叫人请大夫过来。”说完,安解语迅速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叫了个婆子过来,急命她去外院请最好的解毒大夫过来。
那婆子吓了一跳,还想多问,安解语已是怒道:“还不快去?”很是威严的样子。
那婆子不敢再辩,忙忙地出去了。
安解语回到屋子里,看见范朝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眼已是有些发直了。再看看他胸前的伤口,正流出一丝丝黑色的血。
“安儿,你回来了,是不是……?”范朝晖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有些恍惚地看着她,低声问道。
安解语坚定地走到范朝晖面前,半跪在他身前,伸手拉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他宽阔的胸膛。
“你要做什么?”范朝晖吓了一跳,脑子里清醒了几分。
安解语俯下头去,在范朝晖胸膛上的伤口处大力吮吸起来,一口口的黑血被吸出,又被吐掉。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范朝晖伤口处的鲜血才由黑转红,他脸上的青气也慢慢褪了下去。
范朝晖怔怔地看着安解语浓黑的头顶在他胸前转动,一滴泪悄然从他眼角滚了出来,落在安解语的头发上。
“你赶快运功。我帮你吸了一些毒出来,但是并不完全。还得等大夫过来给你上药,才能清了余毒。”安解语全幅精神都集中在范朝晖胸前的伤口上,她知道现在是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她没有时间去痛哭尖叫、忏悔感叹。——时间就是生命,没人能经得起挥霍。
范朝晖深深地看了安解语一眼,闭上双眼,开始运功排毒。
等大夫赶到的时候,范朝晖已经将毒逼了大半出来。大夫在范朝晖的伤口处又仔细用烈酒清洗了一下,给他服了内用的解毒药,又用了上好的解毒药和金创药抹在伤口上,才仔细地包扎起来。
闻讯赶来的大管事听说王爷在景深轩出了事,十分惶恐,不敢进来,只在外面问道:“王爷可有吩咐?”
范朝晖在屋里沉声道:“传我的令,侧妃周氏和其乳娘阴谋刺杀本王。其乳娘被当场击毙,将侧妃,还有那个丫鬟清源给我收监,等待秋后问斩”又对外面道:“给我传出消息,就说本王遇刺,身受重伤,性命难保。顺便让世子赶紧回来一趟。”
安解语在旁低头站着,听着范朝晖对大管事吩咐下去,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江南来到了上阳,也不知道怎么睁眼就看见自己用毒针刺伤了范朝晖。这中间的二十多天,就像一场梦一样,她完全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天色已晚,范朝晖忍着伤痛,将安解语亲自送回了她哥哥安解弘家里。
安解语看见范朝晖胸前的重重绷带,忍了泪道:“你快回去歇着吧。伤没好,不要太过操劳。”
“我没事,不过是做出这幅样子哄人的。你放心在你大哥这里住着,不要到处乱跑。你再等几天,四弟他们就要来了,到时候我让你们一家团聚。”范朝晖微笑着说道。
安解语泪流满面,轻声道:“你自己保重。”说着,头也不回地进屋里去了。
范朝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天上星空里漫天的星星,想起安解语失忆的时候,给他讲得那个瑰丽奇妙的世界,心里有一丝向往。转身走得时候,范朝晖脑子里一阵晕眩,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被星夜赶来的无涯子救回了王府……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此生不悔 (大结局)
几日之前,当北地上阳王纳江南辉城周氏为侧妃的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安大将军发誓同上阳王誓不两立,答应了谢地的招揽,同宋远怀一起带着二十万辉城军投了谢地。
过了不久,北地上阳王范朝晖遇刺,重伤晕迷,性命垂危的消息,也传遍了南朝各地。
谢地厉兵秣马,带着谢家军五十万精锐,伙同江南二十万辉城军,号称百万大军,一起渡过青江,往北地讨逆伐贼去了。
韩永仁带着的青江大营,这一次没战几个回合,便带了战船往青江以西韩地的方向仓惶逃走。
亲自领军北征的象州王谢成武听说了此事,笑容满面地对谢地的新世子谢顺才道:“韩永仁就是根墙头草。罢了,只要他见机快,到时候投到我处,我也会同范朝晖一样,给他个官儿做做的。只可惜我没有女儿了,不然也能再嫁一个给他。”说完哈哈大笑,心情十分之好。
谢顺才虽然觉得韩永仁败退得似乎太快了些,不同于之前他们在青江上拉锯战时候的勇猛,可是听伯父说起韩永仁向来是墙头草,又释然了。——也是,一日为降将,一生为降将。降将还能跟人血战到底?当然是哪里安全往哪边溜了。
上阳王虽然勇猛无匹,可是现在他自己自身难保,重伤在床。他不能上阵,北地的世子范绘则不过是个小孩子,把大军放在小孩子手里,无疑是上阳王的一招臭棋。——北地真是无人可用了。
想到此,谢顺才越发地踌躇满志,为自己谋划起来。前头大军的先锋,让江南的辉城军去做探路的炮灰。中间的中军主力,由伯父亲自领军。自己吗,当然是应该带着三分之一的军队,慢慢殿后了……
旧朝历辛丑年正月初一,也是新朝大齐历辛丑年正月初一的这一天,北地大部分地区都彤云密布,一场大雪似乎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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