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一心为革命的好同志,竟然遭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这怎么能使贺自珍不感到气愤、痛心呢?几十年以后,贺自珍谈起这段往事,还是那样愤愤不平:
“当时,毛泽东一到前线,就坚决主张撤赣州之围,把队伍拉到赣西南休整。接着,开进闽西,攻克上杭、龙岩等县,恢复和扩大了闽西根据地,也保存和扩充了红军。可是,王明路线的执行者们却说他执行中央攻打赣州的命令不坚决,撤销了他红一军团政委的职务,还给了他党内书面警告的处分。这不是到了是非颠倒的地步了吗?”
面对着毛泽东的这种困境,贺自珍作为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除了同情之外,别无他法。因为,中央领导人之间的意见分歧,她是没有发言权的。她唯一能办到的是:同他讲些有趣味的事情,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为他排忧解闷。小毛生下以后,夫妻俩谈论小毛每一天的变化,就成为最能使毛泽东开心的话题了。
贺自珍一共在福音医院住了两个月,等到痢疾全好了才出院。出院那天,毛泽东去接她,把他们母子俩带到老古井自己的住处。
老古井是一栋两层的花园小洋房,可以说是福音医院管辖的“高干”病房了。这里还住着另外两个来休养的病号——周英杰和陈正人。周英杰得的是肾炎,陈正人害的是肺病。他们到这里来养病,也同毛泽东一样,还有政治上的原因——都受到王明路线的打击和排挤。因此,他们三个人,真是“同病相怜”,谈话很投机。每天,三个人都要聚在一处,谈形势,谈路线,谈体会。毛泽东在他们面前,一点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有好几次,贺自珍抱着小毛坐在他们旁边,听到毛泽东说:
“教条主义真害死人!他们不做实际工作,不接触工人、农民,却要指手画脚,到处发号施令。同国民党打仗,怎样才能取胜?农民为什么会革命?他们懂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宁都会议,毛泽东被再夺兵权(4)
“他们住在国外的高楼大厦里,却要指挥中国的革命,这能不犯错误吗?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贺自珍不能像毛泽东那样透彻地批判教条主义,但是毛泽东的分析,她是完全同意的。
贺自珍原来以为,王明路线对毛泽东的迫害,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没有料到,一场更加凶猛的政治风暴,正在向毛泽东和她的一家袭来。这场政治风暴的风源,就起自长汀县的福音医院。
亲属受株连
就在贺自珍住院生孩子的时候,福音医院住进了一个人,他叫罗明,是福建省委的代理书记。他也是到这里来养病的。他很尊敬毛泽东,常常在没有事情时跑去找毛泽东,讨论在根据地同国民党交界的边区,应该采取什么策略,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毛泽东和他谈起了要机动灵活地打运动战的思想,罗明非常同意。于是在1933年年初,他写了一份意见书送省委和临时中央,提出在交界的边区采取灵活的战略战术的意见。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被当做退却逃跑路线的典型。王明路线以中央局的名义,命令全党开展反对以罗明为代表的机会主义路线的斗争,罗明被撤了职,送进党校作检查。一批原来同毛泽东一起工作、并拥护他的观点、执行正确路线的同志,纷纷被扣上反党、反革命的帽子,解除职务,受到审查,连一些普通的作战参谋也不能幸免。其中受打击最厉害的,就是邓(小平)、毛(泽覃)、谢(维俊)、古(柏)。他们被诬蔑为反党的派别和小组织,对他们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残酷斗争。
一时间,恐怖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苏区,真是达到人人自危的境地。谁和谁多说两句话,都有被扣上反党小集团帽子的危险。毛泽东心里明白,所有挨了整和没有挨整的同志也明白,所谓反罗明路线,实际上是反毛泽东的路线;所谓抓反党小集团,实际上他们心目中要抓的反党小集团的头头,就是毛泽东。
这时,他们夫妻带着小毛,已经回到瑞金。过去,瑞金他们的家,经常是亲朋满座,宾客迎门,毛泽东和贺自珍也都特别好客。如今是门可罗雀,谁也不敢轻易进他们家的门了。因为,现在已经不同于原来的路线斗争了。路线斗争还只是思想认识问题,毛泽东还可以同战友们来往;可现在被说成是反党小集团,那完全是敌我斗争,谁沾边谁就成了反党分子。这个帽子不得了呀,谁被戴上就翻不了身。
毛泽东看到这种情形,为了不牵连或少牵连别人,不再和同志们讲话;同志们怕加重他的罪名,也有意避开他,不同他讲话。毛泽东完全被孤立起来了。有时候,他几天,甚至几个星期,都不同外人讲一句话。这种日子有多难熬啊,贺自珍想想都觉得心酸。
这时,毛泽东还能一诉衷情的,只有贺自珍了。
有一次,他对贺自珍说:“王明他们已经摆开架势,要往死里整我了。”
贺自珍不觉心头一惊。又一想,不至于那么严重吧?劝慰他说:“不会的,你不要想得太多。谁革命,谁不革命,大家都看得清楚。”
毛泽东默然不语。
除了贺自珍外,还敢同毛泽东往来的,就是他的两个弟弟和贺自珍一家人了。而这些人,都受到牵连,受到打击。
首先是贺自珍。长期以来,她同曾碧漪一直为总前委管理机要文件,后来中央苏维埃政府成立,她们又兼为苏维埃政府管理文件。总前委撤销了,她们的工作已经减少了。反罗明路线开始后,他们找个借口,机要文件不要她们管了。开始,贺自珍感到挺委屈,毛泽东劝她说:“不让管就不管吧,免得他们不放心。”
于是,贺自珍同曾碧漪一起当了收发。
毛泽东的大弟毛泽民,在中央苏区政府担任财经部部长。这个人不多言不多语,整天埋头工作。因为红军要吃要用要军费,筹粮筹款的任务很繁重,王明路线的执行者批了他一通,还不敢怎么为难他。对毛泽东的二弟毛泽覃就不同了。他被列为反革命小集团“四首脑”之一,受到了残酷迫害。他所担任的苏区中央局秘书长的职务被撤销了,还要他承认组织反党小集团,有反党活动,并以开除党籍相威胁。毛泽覃可不是那种一吓就倒的软骨头,坚决不买账。那时,王明路线执行者的势力大得很,公开硬顶是不行的。有些牢骚话也只能在家里对哥哥和嫂嫂说。他爱用“洋房子”先生来形容王明路线的执行者: 。。
宁都会议,毛泽东被再夺兵权(5)
“这些洋房子先生说我们山沟里没有马列主义,我看苏区的山沟就有马列主义,倒是城市里尽产生‘左’倾盲动主义。”
他无事可做,就同哥哥毛泽东一起到各地搞调查,直到1934年红军要长征了,他的反党冤案才不了了之。
贺自珍的哥哥贺敏学,在红四军离开井冈山后,带领游击纵队配合彭德怀的红五军守山。井冈山失守,他带领游击队仍在井冈山一带坚持斗争。后来,毛泽东率领红四军活动到吉安、东固一带,贺敏学领导的这支队伍改编为第三军的第九师,贺敏学任参谋长。以后,他担任了红一方面军第二十三军参谋长。王明路线的执行者说,贺敏学在当参谋长时,支持过邓、毛、谢、古,以此为理由免去他的职务,把他调到红军大学学习。学习结束后,不让他继续带兵,而把他留在学校当个普通教员。后来,连让他当教员都不放心,索性什么工作都不让他干了。
贺子珍的妹妹贺怡,是毛泽覃的爱人。毛泽东率领红军活动到吉安、东固一带后,她到那里开展工作,认识了担任赣西南特委委员、东固区委书记的毛泽覃,在共同的工作中,他们相爱了。不久,便结了婚。反对罗明路线时,贺怡是瑞金县委的组织部副部长。王明路线的执行者,为了搜集、整理毛泽覃的“反党”材料,一次次找她谈话,要她同毛泽覃划清界限,揭发毛泽覃的“反党”罪行。生性豪爽的贺怡,一口回绝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毛泽覃是个好同志,不是什么反党派别和小组织的领袖,我也没有看到他同其他人搞过什么反党活动。他干的是革命,我完全同意,完全支持。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界线要划清。”
年轻气盛的贺怡,对抗中央的要人,惹恼了王明路线的执行者。他们撤了她的职务,把她送进了党校。
这时,中央党校也开始了对罗明路线的批评,贺怡参加高级班的学习,自然是重点斗争对象。她进党校时,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日以继夜的追查,使她心力交瘁。王明路线不仅在她分娩前不肯放过她,而且在她分娩后也不让她休息,逼迫她揭发毛泽覃,使贺怡在产后得了一身的病。
那时候,他们夫妻已不能随便见面了。贺怡知道,做爸爸的是多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啊!有一天,她避过耳目,偷偷把孩子抱了出来,给毛泽覃看。夫妻俩相对无言,热泪盈眶。
中央党校的校长博古(秦邦宪)执行王明路线,要开除贺怡的党籍。这时正好副校长董必武从外地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出面力保贺怡。贺怡这才保住了党籍,但仍受到党内警告处分。王明路线的执行者还把她下放到瑞金的一个区做群众工作,以观后效。
受到这样打击,贺怡当然想不通。她有时跑到姐姐贺自珍家里来诉苦,说到伤心处,不禁落下泪来。贺自珍在一旁听得难过,也陪着掉眼泪。
这时,毛泽东静静地听着,表情严肃、冷峻。他缓慢地说:
“他们整你们,是因为我,你们是受了我的牵累呀!”
连贺自珍年迈的父母,也在挨整之列。他们在子女的影响下,不惜倾家荡产,投身革命。在1927年永新事变后,他们同贺怡一起逃到吉安的青源山,以当斋公、斋婆的名义,掩护女儿继续革命。以后,他们随同贺怡到了东固,在区委做勤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