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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普庭的尸体被人发现时,肺里已灌满了水。警察的报告里描述,他的血管被有毒的物质所侵害,身上到处被无情的子弹所洞穿。在他死前,他还曾拼着全身力气想挣脱开一只手,那只手举过了肩头,好像做最后的祝福。
在大本营的沙皇接到皇后的电报,命令禁卫司令沃耶伊科夫准备专列赶回彼得格勒。离开前,他又在大本营总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那里看到了保安局局长格洛巴切夫上校同时发来的案情电报,电报里说:拉斯普庭是12月16日(俄历)晚,在尤苏波夫府第被杀的。参加这次谋杀事件的有:“尤苏波夫、普利斯克维奇和帕夫洛维奇大公爵(保安局长当时尚不知道还有两名同谋者:苏霍京中尉和军医拉扎韦尔特)。有人把他扔入水中。一名警察偶然发现了拉斯普庭神父冻在冰窟窿口上的海狸皮大衣袖子,这样才把他的尸体拖了上来。”
在从车站回皇村的路上,皇后亚历山德拉向沙皇告了皇族刺杀拉斯普庭进而要发动宫廷政变的御状,皇后说:“他们要干些什么?他们要撵掉你,要将我送进修道院。”
下午,除大女儿奥莉加外,沙皇全家都参加了拉斯普庭的葬礼。按照皇后的意见,拉斯普庭墓地暂时安置在离皇村不远的花园后面,并在墓丘上盖起了一座木结构的小教堂。亚历山德拉把带来的一束白花放在墓地上,还有两件东西:一个是拉斯普庭的塑像,上面签着她本人、她丈夫和儿女的名字;另一件则是一封信,上面写道:“亲爱的殉道者,祝福我吧,这样我在今后还得走的这条忧伤、凄苦的道路上或可能福有所倚。你在天上祈祷时,可别把我们给忘了,亚历山德拉。”她脸色苍白,眼看就要号啕大哭起来,但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听完瓦西里神父的安魂祈祷。
垂死的制度(10)
怀有与皇后同样感受的还有穷乡僻壤的农民,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沙皇宫廷中成为权倾一时的人物。他们把拉斯普庭视为殉难的烈士。农民们说:“他为保卫人民利益而反对宫廷人士,于是他遭了毒手。”
另一种更强烈的喜悦心情从拉斯普庭被刺杀后,在社会中广泛传播开来,有些路过帕夫洛维奇和尤苏波夫大公官邸的人跪下画十字,在饭店里*的军官、在工厂里的工人们、在前线的士兵都高喊“乌拉”,首都全城的教堂都作了感恩祈祷,剧院里的观众也热烈地要求乐队奏上两遍国歌。那几天,各家报纸都刊出了带有爱国主义情绪的报道,人们相信沙皇如今定会借此摆脱包围着他的拉斯普庭小人集团,亲近忠于他的正人君子,国家、战争、生活都有希望了。
然而,沙皇的做法让所有人都失望了。沙皇拒绝接见刺杀拉斯普庭的大公爵们,而指派内阁总理特列波夫召见“嫌疑人”尤苏波夫。大公爵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他期望总理将自己的想法转达给沙皇:“请您禀奏陛下,那些谋杀拉斯普庭的人之所以要杀死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拯救沙皇和祖国免遭必来的灭顶之灾。但是,请教一下您个人,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还有一些机会(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挽救危局,难道当局还要浪费时间去侦查杀死拉斯普庭的凶手?……趁现在为时未晚,应该团结起来一致行动。难道谁也认识不到我们正处在最可怕的革命的前夜?如果不强把皇上从他身处的迷魂阵里救出来,那么,他本人、整个皇室以及我们全体都会被人民的浪潮扫荡掉。……革命必将来临,除非从上面急剧地改变政策去防止它……”
1月3日,尤苏波夫大公爵的岳父、俄国航空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米哈依洛维奇大公专程从驻地基辅赶回彼得格勒。他一回到彼得格勒就看望了几位谋杀者,然后直接去了皇村。皇后那时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躺在大双人床上,沙皇则坐在床的另一侧,默默地吸着烟。作为沙皇的表兄和姐夫,大公对皇后没有客套,他正告亚历山德拉,继续插手政务有损沙皇陛下的威严,并说全国各阶层都反对她这样做。他恳请皇后:“求求你,阿列克丝(皇后的乳名——作者注),政治上的事你就别管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丈夫吧。”接着他口气一转,怒不可遏地高声说:“我知道你和你丈夫是不怕风险的,可你们也没有权利把所有的亲人都拉着一起跑呀。”受到指责的皇后打断大公的话,与他争吵起来。亚历山德拉从大公话语中听出杜马要求撤换普罗托波波夫,气急败坏地要求尼古拉解散杜马,决不能撤换拉斯普庭留下的人。
亚历山大大公爵黯然离开了皇村。对谋杀者的最后处理结果也很快下达了:帕夫洛维奇大公爵立即离开彼得格勒去波斯,听从波斯特遣部队司令官巴拉托夫将军差遣;尤苏波夫大公立即离开彼得格勒,流放到库尔斯克省的金雀庄园。子夜时分,被流放的人分别乘车离开了彼得格勒。当天,所有报道拉斯普庭被杀消息的报纸也被全部勒令停刊。几天后,戈利岑被任命为内阁总理,这是拉斯普庭生前极力推荐的。 。。
垂死的制度(11)
人们失望至极,一位身居高位的官员在他的日记里写到:“俄国的生活早就糟透了,而现在变得愈发不堪忍受了,因为这已经不是糟糕的管理,而是一种对国民的愚弄了。把持俄国的曾是拉斯普庭。他虽然被人杀了,但到头来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戈利岑集团简直把俄国引上死路一条……”
“白银时代”著名诗人勃洛克写道:“结果了他(拉斯普庭)性命的那颗子弹,正落在统治皇朝的心坎。”
彼得格勒社会景象依旧既看不到热情,也看不到沮丧。商店在营业,轿式马车四处奔驰。剧院喜气盈门,观众爆满。报纸上常常登有一些未卜先知者和女预言家们的地址,据说他们来自印度或埃及,他们和那些在咖啡馆里帮人看手相占卜的女人以及用纸牌算命的茨冈女人展开竞争……“来算算命吧!”
拉斯普庭被刺后,沙皇不胜惆怅,他深居简出,言语含混,遇事犹豫不决。有人后来回忆说:“尼古拉二世实际上在内部已经让位了。”沙皇本人生活在他的宿命论中,到此时,只有他及很少的人依然坚信沙皇是俄国的上帝,人民效忠国君是基于宗教的情感,革命不会发生。1月中旬,保皇分子、杜马议员米特罗茨基在写给尼古拉的报告中,以“基辅的俄国东正教人士”的名义断言:“尽管左翼报刊加强了革命思想的宣传……但大多数劳动人民仍然是非常保守和忠于专制制度的。”尼古拉二世在报告上批示:“该报告值得重视。”
亚历山德拉倒是很快从失去“圣愚”和担心儿子阿列克谢健康的忧郁状态中恢复过来,她要尽其所能协助丈夫来维护罗曼诺夫王朝的专制统治。
沙皇和皇后在拉斯普庭死后更加如胶似漆了,为了安慰皇后和稳定宫廷,沙皇决定暂留在皇村不回大本营。
经过拉斯普庭事件,对战争和政府失望的社会情绪更加浓重,时局愈发不可收拾了。
在上层社会中,已有人在酝酿宫廷政变。1917年1月,克里木夫将军从前线回到首都,对杜马议员说:“假使你们决定采取这个极端办法(撤换沙皇),那我们会拥护你们。”十月党人希特洛夫斯基气愤地喊道:“当他正在毁灭俄罗斯的时候,是不必怜悯与姑息他的。”在激烈的辩论中,勃罗西洛夫说:“假使要我们在沙皇与俄国之间挑选一个——那我就追随俄国。”立宪*党人盛加略夫说:“将军的话是对的:政变不能避免。……但是谁决定去干呢?”
俄国的1月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彼得格勒的气温一直徘徊在零下40度左右。在绵延3000俄里的前线,被征去打仗的几百万工人和农民精疲力竭地呆在战壕里。截至1917年1月底,俄军被打死、打伤、失踪、被俘者士兵约六百万人,军官六万三千人以上。这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平均两个俄国人换一个德国人。由于给养和药品匮乏,士兵丧生于伤寒与坏血症者,远比战死者多。战争供给不足问题越来越严重,到1916年,仍有20万士兵赤手空拳,连步枪都没有,前线阵地每月需要子弹二点五亿发、炮弹150万发,而二者俄国年产量仅为五亿发和五万发。俄国将军把他们的士兵送入德国的炮口,在德军暴风骤雨般的火力之下,成千上万俄军变成了肉丘尸冢。为了给前线输送兵源,战争期间俄国政府征集了1490万壮丁,其中绝大多数是农民,农村丧失劳动力达,约两百万匹马被征调,农业生产受到极大摧残,粮食生产大量减少,前线士兵只能领到半份口粮。国内投入战争的费用与日俱增,从战争开始到二月革命,日均军费开支高达145亿卢布,占全国日均总开支的近一半,沙皇政府只能靠向国外借债、国内增税和滥发纸币维持庞大的战争开支,国内经济一片凋敝。战事接连失败,这一切使士兵的愤懑情绪达到了极点,大部分战区军纪涣散。1917年前夕,彼得格勒省宪兵管理处报告:军队中的情绪叫人害怕,军官与兵士间的关系极度紧张,甚至发生流血冲突,到处能遇到数以千计的逃兵,“无论什么人只要走近军队,他总会得到这样一个印象:军队的士气已经绝对丧失了”。国家杜马主席罗将柯承认:“军队最后解体的基础,在革命之前很久就已经存在了。”为了维持军纪,前线军官用极残酷的手段惩处开小差的士兵,但仍阻挡不住成百上千的逃兵携带武器跑回家乡,部队处于瓦解状态,逃往后方的散兵游勇随处抢劫。。 最好的txt下载网
垂死的制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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