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家是根据那张地图进入众香国的可能性最大。”叶青篱无奈地揉了揉眼角,“也许那张地图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难解,我们都被千佑真人给摆了一道。”
“他为什么要留这么一张地图?”鲁云烦躁得甩了甩尾巴,“这不摆明是要引得进来的人跟魅仙两败俱伤吗?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知不知道江晴雪没死?”
叶青篱冷笑:“陈家人若是不贪,又怎会上这样的当?何况,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来这里也未必就会吃亏。我现在倒是有点想明白了,那个五色沙很重要不假,不过……八成不会是离开这里的钥匙。”
“那怎么办?”鲁云烦闷地打了个响鼻。
他们在这里商议,却想不到,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陈容也在同陈凤山说:“我看,那地图上虽然提示说只要集齐五色沙,便能找到那个东西,这话却有九成是假的。”
“何以见得?”陈凤山的眉毛微微拧起。
“我我一开始就想岔了,我低估了叶千佑,他既然留下这东西来祸害人,又岂会那么干脆的将宝藏明确标示?地图上只说是摧毁五行节点便能得到五色沙,可没说过这五色沙还要人炼化才能出现。”
陈家人在进入这众香国之前,就盘算得好好的。
当年昆仑体修一脉同魅仙一族同时失踪,除此之外,被卷入此事的还有藏神后期的叶千佑。对比过双方实力之后,陈家得出结论,体修一脉既已全毁,那魅仙就算能够存活下来,也定然是惨胜而已。
所以当那地图上所标示的神秘世界显现出来以后,陈凤山立即就做出决定:“进入其中!”
在陈家人看来,据闻藏在沙中的那个神秘世界里,要么是没有任何生灵,就算是有,也顶天了不过几个魅仙而已。所以点齐这样的阵容,陈凤山踌躇满志,便带人撕裂了空间,欲待寻到那传说之物。
当年叶千佑所牵扯到的那个秘密实在太诱人,陈凤山站得越高,就越是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
所以哪怕明知这有可能是个陷阱,他依然带着陈家弟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来。
一进来就见到一个魅仙,陈凤山当时并不意外。他立即就想到,关于那个体修全灭,魅仙残余几人的猜测被证实了!即便如此,那又如何?陈家弟子还解决不了几个苟延残喘的魅仙么?
战斗,陈凤山从来就不怕。
他当时甚至还注意到了那个引动着奇异力量,将晶石炼化为细沙的孩子。
“顾砚长这么大了。”这是陈凤山当时的第一个想法,“他的气息很古怪。”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这孩子不能再留下去。”这是他的第三个想法。
连串念头电闪而过,他的注意力又被后来飞至的魅仙给吸引,便再无法分神去思考顾砚的问题。就是这么一耽搁,他反而忽略了顾砚当时行为的具体含义。
陈容继续说着:“我当时见到顾师弟在炼化五色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后来想想,原来我们都是被叶千佑给骗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微微赧然,虽然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但陈凤山还是看的出来,这孩子是在自责。
沉默半响,陈凤山方道:“你别乱想,当初下令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可是我,不是你。”他捋了捋胡须,笑道:“怎么?难不成你以为,你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能使唤得动?”
“老爷子,”陈容微微抿唇,过得片刻方道,“叶千佑既已离开,江晴雪却困守此间两千年,此事实在大有蹊跷。当年,叶千佑既然愿意为她而与天下修士为敌,同她的情分自然不浅,可江晴雪今日现身,却一副凄怆疯癫的模样,只怕……”
“他们反目了?”陈凤山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对叶千佑留下来的东西那样念念不忘?这皆是因为,他曾亲眼见过,也切身体会过叶千佑的强大。
而在当年,众修士虽然对叶千佑为一个女人而做到那种程度的行为很不解,暗地里对他们那种感情却也并非是没有分毫艳羡的。修仙者最多情也最无情,又有几人能知道沧海桑田、至死不渝是个什么滋味?
不是没人愿意,只是很少有人敢去承受和付出那样的感情罢了。
陈容说:“这个谜题,只怕江晴雪本人也未必知晓。能够解答的,大概只有叶千佑本人。我看她寄魂于魅仙体内,隐忍了两千年,此刻忽然爆发,目的定然不简单。”
“她疯疯癫癫的,能有个什么目的?”陈凤山神情间颇显恼怒。
“便是疯癫,才最显真性情。”陈容叹道,“她这时候做的事情,定然是她平常最想做的。我看她对那五色沙的炼化极为看重,而她那神情,又像是对魅仙恨之入骨的样子,只怕这五色沙一成,众香国里会发生大变故。”
“什么变故?”陈凤山掐了掐指诀,“我看,西方的金沙,他们马上就要炼好了。”
“老爷子,我又不是真的神机妙算。”陈容苦笑,这一下神色倒是比平常生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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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回:应对
“即便算不到,难道你会连个主意都没有?”陈凤山问。
差不多同一时间,鲁云问:“那现在怎么办?”
陈容说:“唯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且去第五个节点,中央厚土之处等着。”
叶青篱说:“左右他们最后都是要到土系节点去的,我们只管去那里等着,总好过没头没脑地追着跑。”
鲁云甩着钢鞭一般的长尾,咕噜着:“不知道陈家人会怎么想?”
“只怕不会放我自由行动。”叶青篱微蹙着眉,“我现在最担心的有两点,一是陈家人接下来的行动方向,二是江晴雪此去,究竟能不能护得顾师弟炼成五色沙。”
“都说她已经是一只脚踏入藏神了。”
“毕竟不是真的藏神期,况且她的状况太不稳定。当初她说过最少要闭关两年,如今这才一年……”叶青篱的手指轻轻抚到鲁云背上的倒刺顶端,沉吟了片刻,“看她那模样,元神只怕是已经受损了。你还记得她密室里的那个阵法吧?她将阵法同众香国的五行节点相关联,虽是能借助这天地之力,相互间却也影响匪浅。”
鲁云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讶然道:“这么说来,顾砚摧毁第一个水系节点的时候,就影响到她那边阵法的运行了?而后来这火系节点自行炸开,却是受她那边阵法的牵扯?”
“九成是这样吧。”叶青篱无奈地摇摇头,“她刚一出关,这五行节点便全部炸开,若说是巧合,我却不大相信。我们都想岔了,她既然仇恨魅仙,又怎会两千年来毫无动作?她那密室中的阵法居然能跟地脉相连,与众香国的五行节点互为犄角,又岂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
鲁云烦躁地说:“人类的心思真是可怕,照你这么说来,摧毁五行节点的事情,她都筹划了两千年?”
“是不是两千年我可不能确定,”叶青篱笑了起来,“不过定然是很长一段时间吧。我跟顾师弟,可都被她当枪使了。”
想到那人困守此间,隐忍两千年。一面是孤独压抑,一面是仇恨啃噬,她将灵魂屈存在仇家的身体里,时刻争斗,又不得解脱,那心性岂能简单?叶青篱暗自轻叹一声,不知为何,竟对江晴雪此人生起了那么一丝怜惜之心。
叶青篱从来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再加上一直对江晴雪抱有极大戒备,这怜惜忽起,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她对江晴雪仍然没有好感,但不可否认,在这一刻,她的喟叹出自真心。
“鲁云,我们过去吧。”叶青篱放出碧水刀,向陈家修士聚集处飞去。
她的本意是想单独行动,不过料来陈家人也不会轻易放任,所以她还不如干脆一点,老老实实跟在一边。至少在没有一定把握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触怒这样的豪强世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远远瞧见叶青篱飞了过来,陈凤山忽将话题一转,笑道:“阿容,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陈容也看到了叶青篱,他心思通透,自然知道陈凤山所指。沉默片刻,他便答道:“我将地图解开,老爷子你,放过叶家。”
“这可不是你的原话。”陈凤山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容淡淡地说:“为家族谋划利益,本就是孙儿应该做的。解那地图,我原不该提条件……老爷子,今日情势难定,倘若最后不能寻到那物,孙儿自当领罚。”
他的目光只落在陈凤山眼前,那一双黑眸干干净净清清透透,好似是浸在清水底下的墨玉珍珠一般。
陈凤山便嘿嘿笑了声,心里暗自估量。这个孙子在他看来,一向是有些滑不溜手的。别看这小子一副谦谦君子的厚道样儿,其实最难对付的就是他这个厚道。
比如说,他从不轻易提要求,所以在他偶尔请求什么的时候,旁人便格外难以拒绝。再比如此刻,他先主动提出要领罚,却全然不说自己的功劳,这背后的意思不摆明就是要他这个老头子心生愧疚,不好意思再行那食言而肥之事么?
“好!好!”陈凤山大笑一声,挥手放出一件法宝。
这法宝乃是一艘云舟模样,先头只有巴掌大小,灌输了灵力之后,一迎风便长到十丈长,三丈宽。
陈凤山当先立在舟头,其他陈家子弟也都很有眼色地相继飞上。叶青篱看他这个架势是要往中央方向去,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也落入云舟一角。
舟行很快,看这模样便知是专门用来承载多人飞行的法宝。这种法宝由陈凤山来驱使,则更是云间一跃,便即千里。不过一盏茶功夫,小舟就在众香国中央的厚土之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