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因为这种粗心的错误挨骂,就好好地进行检查!如果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的话……”
“啊。”松下轻轻地提高声音。他隔着河濑的肩膀紧盯着什么。
“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
河濑毫不掩饰烦躁地如此表示后,松下立刻快嘴地回答说“分社长在。”(啊……我记得之前姑娘们一直用支社长是吧??)
“你也知道,人家在北海道帮了我们大忙……”
回头的河濑,看到站在有泽课长前面的男人后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场所的人。
混杂着众多白发的灰色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近乎黑色的深蓝色西服。虽然个子比较高,不过因为整体的削瘦感,所以就算呆在空调设备很小气的部门内,也不会给人闷热的感觉。
“我们是不是也去打个招呼比较好啊?”
松下窥探着那边询问。有泽轻轻拍打男人的肩膀,男人也浮现出满面的笑容。只会对亲近的对象露出的柔和表情。在进行螃蟹天国的市场调查的时候,有泽曾经说过“我会和对方的负责人打招呼。”难道说他当时指的就是那个男人吗?
有泽在和男人耳语了什么之后,转向这边。
“喂,河濑。你过来一下。”
有泽在招手。那个男人……是来总公司出差的吗?维持着无法把握状况的状态,河濑缓缓接近两人。
“你在北海道得到了柴冈的帮助吧?”
“是的。”河濑简短地回答,将视线集中到男人的胸口位置。
“那次相当承蒙照顾。通过分析那时候收集的数据,商品也完成的相当不错。非常感谢。”
他说着流畅的场面话低头进行道谢。
“我也吃过了完成品。不光是不会太硬的口感很不错,味道也称得上绝妙哦。因为那个是传统的味道,所以应该会受到广泛的年龄层的支持。就算开始表现一般,以长远眼光来看的话,应该也会成为长销产品吧?”
“哦哦。”有泽因为男人的夸奖提高了声音。
“居然能够获得前企划部精英的夸奖,这可是我们的荣幸。”
“……你还是那么夸张。我在企划部的事情都是多少年前了啊。”
看着挂着温和微笑的男人,有泽轻轻叹了口气。
“像你这么能干的家伙居然要辞职,真是太浪费了。”
辞职?河濑猛地扬起原本低垂着的脑袋。
“在这个岁数就隐居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吧?”
有泽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我们公司不是一直在进行提早退休的宣传吗?老兵就该乖乖走人哦。”
“喂喂,你当是五十年前吗?还说什么老兵。再说了,公司是希望不顶用的管理层辞职,希望好用的管理层留下的哦。”
“……分社长,你要辞职么?”
对于河濑抱着确信的询问,男人回答了一句“没错。”
“也多亏了你的照顾。”
他这么一说,有泽立刻表示,“是你照顾了他这样的小卒吧?”
“你还真是规矩啊。光是为了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就特意从北海道到总公司这边。”
“因为这边有很多照顾过我的人啊。而且也正好可以办手续。一切都可以一次性了结。”
“这么说起来,你是要今天回那边吗?”
有泽抹了抹胡子变得显眼的下巴。男人摇摇头。
“不是,是明天的航班哦。”
“今晚的预定呢?”
“没什么特别的。”
“那么一起去喝酒吧。”
男人眯缝起眼睛笑出来。
“我不像以前那么能喝了哦。不知道能不能当你的对手。”
“我又不是想说要灌醉什么人。”
两人之间得出了结论。一面因为不用奉陪有泽的解放感而暗自松口气,河濑一面招呼了一声有泽。
“那么,我就下次……”
河濑试图抽身,但有泽却“嗯?”的表示不解。
“你说什么呢。你也要一起来哦。我听说了哦~不光是出差的时候,连在营业的时候你也是多亏了柴冈照顾吧?”
“咦?啊,是的……”
“呐,柴冈,可以叫上这家伙一起吗?”
“我不在乎哦。只要他不介意的话。”
“他当然不会介意。好了,我们走吧。河濑,你拿上包。”
河濑被推着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他无奈的拿起包。脑袋跟不上状况的变化。
……并不是两人单独相处。而且如果是三个人的话,自己也许可以中途脱身。男人会从公司辞职。多半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吧?只要忍耐两三小时就好。河濑如此劝说自己。
直爽的有泽将他们带去了车站附近的专门经营烤鸡串的居酒屋。那里是内部细长的店子,前方的柜台有八个座位,最里面则是桌子。因为他们是三个人,所以被让到了里面的桌子上。在四人座的桌子旁边,有泽和男人面对面,河濑则坐到了有泽的身边。
贴在墙壁上的菜单短册已经泛黄,天花板则被熏成了淡茶色。虽然不是很干净的店子,不过也许是味道很好吧?店里坐满了人。而且有不少客人在打量店内,被告知是满员后才遗憾的走掉了。
因为菜单定价相当合理,所以不会让钱包太紧张。不过作为分社长阶层的送别会会场来说,感觉上是在太过寒酸……虽然河濑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有泽和男人对这个店子似乎都没有什么不满。
最初他们用啤酒干杯。河濑很符合部下身份的进行点菜,算计着两人杯子快要空了就招呼店员进行追加。虽然两人有时候也会和河濑说几句,不过大部分还是在畅谈以前的回忆。面对让他觉得不好应付的男人,这种自己不用怎么说话的位置比较轻松。
通过两人的交谈,河濑得知大约十五年前,自己公司的大热品杯面“完食王”就是男人的企划。因为开发以团队形式进行,而且代表人都要挂上上层人物的名字,所以如果不是现场人员,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企划人是谁。
男人规规矩矩地喝着酒,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动。对于有泽的无聊笑话也经常报以笑声。在营业的时候,自己也曾经不止一次和他一起吃饭……和那个时候一样,他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西服上没有皱纹,领带和衬衫的色彩搭配也很出色。
看着那样的男人,河濑开始带着北海道的垃圾屋不可思议起来,河濑的脑海中浮现出“拟态”这个单词。现在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男人,就是在进行他本人口中的拟态吗?
原本嘈杂纷乱的店内,突然安静下来。就在河濑觉得奇怪的时候,大家的视线都牢牢钉在了靠近天花板的电视上。好像是前一阵子让世间大为骚动的连续妇女暴行杀人世间的嫌疑犯被捕了。因为那个人的杀人手法很残忍,所以新闻连日来都在进行追踪报道。
“明明年纪轻轻,又有高学历,那个人在想什么呢?那种家伙是不是脑子里面少了点什么啊?”
看着新闻的有泽轻声嘀咕。犯人是二十三岁的大型企业的社员。
“就算拥有社会性的优越条件,也无法获得满足的话,还是因为‘内心的黑暗’之类的感觉吧?”
河濑也适当的搭话。
“内心中不会有什么黑暗哦。”
男人开了口。
“内心中不会有什么黑暗的。自己只是自己。只是无法理解那个的他人,给无法理解的东西按了个方便的名字而已。”
“哈,确实呢。也许就是那样吧。”
有泽随声附和,河濑也觉得自己那种好像是从电视新闻中现学现卖的形容很浅薄,所以不好意思的闭上了嘴。
有泽喝光了杯中的啤酒。河濑询问他接下来要喝什么后,他突然拿着酒杯在桌子上探出了身体。
“我们是不是也该说点真心话了?……我说你啊,为什么要从公司辞职?”
男人露出清凉的笑容。
“我刚才不也说过吗?就是觉得也该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作为退休来说,你还太年轻了一点吧?而且我所知道的你,虽然长着老实的面孔,看起来纤细,其实做起事情来相当无情哦。”
男人好像有趣般的挑了挑眉毛。
“好过分的说法啊。一会儿恭维一会儿贬低,你对于分寸的掌握总是那么绝妙。”
呼……男人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我也马上就要五十了。如果是以前的话就是老人家了。”
“你在说哪个时代的事情呢?而且我们才四十八吧?距离五十还有两年呢。”
“一年还是两年没什么太大差别吧?”
也许是觉得拘泥于这一点的有泽很可笑吧?男人笑了出来。
“其实你是不是想要做什么其他事情啊?比如建立公司之类的。老实交代!”
面对表现出不问清楚理由就不肯罢休的姿态的有泽,男人一面说着“头疼啊。”一面挂着并不怎么头疼的表情轻轻抓了抓灰色的头发。
“我想要去海外旅行哦。”
“旅行?”有泽好像鹦鹉学舌般反问。
“我想要去陌生的场所看看。比如北方什么的。”
“你所在的北海道就足够北方了吧?”
男人一瞬露出彷佛在眺望着远处的目光。
“是更加北方的地方哦……我想要去就算到了晚上太阳也不会沉没的场所看看。”
“一个人吗?”
男人耸耸肩膀。
“那当然。因为我就一个人。”
男人的杯子也空了。河濑算计着对话的中断,点了两人份儿的饮料。
有泽“呼”地叹了口气,用双手撑在背后伸了个懒腰。
“到了这个岁数去海外吗?”
“我之前就想要去的。”
新的酒水被送来了。有泽明明已经喝了那么多,却还是好像在沙漠里发现了绿洲的旅人一样一口气喝掉一半。
“这么说起来,你明明那么受欢迎,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绯闻啊。”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受欢迎哦。而且因为工作很有趣,所以注意力也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