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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听着听着,下意识的想起南京国难和李支队,他在想,看来全国都一样,日本人为了追求他们梦想,到处制造着人间悲剧,制造出天文数字的孤儿寡母,我们固然得到了战乱、贫穷、可怜,那么,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他只觉的四大队政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太阳也变越来越阴暗,只剩下了个黑影,令人窒息,让人恶心,只听他说了句“涅日!孽障!!”他那被硝烟熏黑了的深色脸上,逐渐出现两道浅色泪痕。
天保给祝娟点摩穴道:“战后更忙,你也把尊容整修一下,瞧你这一脸汗霜加尘土,活像个打谷场上的农妇。”
她觉得精神好一些了,也说笑道:“你脸上硝烟和尘土也不少,黑黄白相间,倒真像个打铁的,也像个农夫。真做个农夫农妇也不错,劳动一天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我俩连这个条件也没有。”用手绢一擦,顿时成了黑手绢。
祝娟突然发觉天保手发热人也在微微抖,“怎么,你打摆子了?军医……”
天保的黑手捂在祝娟刚擦过的嘴上,嘴,又成了黑嘴。“这么多伤员,你嚷什么?我没事。”
小蒙跑来,开口就是牢骚话:“总部机关驻盐城,大腿跷在二腿上,舒服得很哩!我们累得七死八活,又打了两场危险仗,报告情况,那头电台不收讯号,要先收他们的,说这叫下级服从上级。”
祝娟对天保说:“有人说你会占卜,我试试你卜得可灵,你说,总部来电要说什么?”
天保道:“我早算过,项英又走苏南了。”
老黄游击队打扫战场,活捉15名日本兵,已查到日军尸体280具,缴获很大,仅钢盔就有千余顶。关支队牺牲85人,重伤260人,损失战马55匹。队伍集合待命,几位大队长聚在一起“吹牛”,第四大队长也挂了彩,是轻伤,带彩先“吹”:
“莫看苏主任是女同志,今天这场硬仗指挥得真漂亮!她是黄纵队干部,那,八路军到底是八路军。”
第一大队长是福建人,他说:“那是支队长决心正确,小关同志可是苏中来的嘎!”
第三大长的河南话说得铿锵有力:“咋?他两口子是俺五支队出去的,打仗,中!”
第二大队长拉起湖北乡音说:“某事呀?小两口原本是我们四支队干部嘛!”
大家都笑了,虽然累,虽然有伤亡,但绝处逢生的胜利,还是令人欢欣鼓舞的。
祝娟走过来,“有你们这些山头主义大王,革命成功难喽!”
天保虎着脸也走过来,“牺牲、重伤了这么多同志,你们还有心说笑?良心都让狗吃了?还不赶紧组织善后工作!”四个大队长立刻奔散。
这时桂军512团已经匆忙撤走,保安团发生内讧,团长带少量亲信跑了,兵痞们自行炸散,还有900人来找老黄,要求加入关支队。天保要张亢去接这批兵,小蒙安排宿营,他要和盐城联系下一步行动。
老乡从四面八方涌来劳军,推举一位老先生向胜利之师敬酒,第一碗酒敬战场指挥官,是象征性的。天保拿毛巾在祝娟脸上擦擦,把她推出去受礼。老乡们骚动起来了,尤其是青年们,原来这场恶战的中国指挥官是个“兰花子(大姑娘)”。然而这“兰花子”酒量也大得惊人,接来一碗白酒,足有半斤,她一口气喝光,双手还碗,说声“谢谢”就和天保一同走向电台。
华中总部来电,果然是项英又决定走苏南,行动时间初定为元月4日。赖传珠大概也觉得变来变去,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此电用参谋处名义,也不再是命令口气,是征询关支队对今后行动意见。天保想了想,口授电文:
“盐城,陈刘赖邓首长:职部活动情况及位置已报。皖南现走苏南形势异常严峻,我们略事休息,定于元月2日晚抵达云岭。职以为挽救叶总指挥暨九千余指战员与照顾某同志面子早已不能两全,请授予便宜行事之权……”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盐城就来了讯号:“……两电俱悉,陈、刘欢欣异常,所请事宜待复。赖传珠。……”
关支队就地宿营,却被裹没在人山人海的群众之中。这些战士在日寇面前全是老虎,在同胞面前全是孩子。
宿营后的来电,是批评关支队电台的,批评未与上级及时联络,致使指挥中断十几个小时,天保承担了全部责任。再来电是处理干部的,原来是石宏与程独眼的事,大意是:经查石宏是烈士子弟,革命一贯坚决;程吉系老革命,多次负伤,多有战功。他们叛变必然事出有因,关支队未经请示,擅自处死,不仅越权,也违背党的政策,更给案件侦破和有关安全保卫工作带来困难。为严肃纪律,理顺关系,明确责任,予以关、苏各记过处分一次,撤消关天保同志支队长职务,在未明确新职务前,代理支队长职务。
“早知道如此,把几个汉奸送给他们处理好了,这是什么事呀?真气人。”祝娟一脸的不高兴。
天保到还平和:“相隔几百公里,又是日占伪化区,那是好送的吗?我们个人超脱了,全局危险了,那我们是干什么的?”
“可为几个汉奸背处分,真不值。”
“为咱们这几千人的人马,皖南近万人队伍,值!”
“参加革命以来,咱们拼死拼活,没听说什么时候给咱们记功,处分到是记下好几个,莫名其妙。”
“想想刚才战死的这些兄弟,想想咱们李支队,想想南京国难,想想百万战死的将士,想想千万屈死的同胞,还有华中这一亿多百姓,抗日不怕委屈,委屈也得抗日,你就别委屈啦,咱们没那工夫!”
第二天上午,从淮南路西过来一个主力营,还有一批地方干部,由一位副团长带队,中共皖中区党委决定,利用关支队胜利影响,在这一带设一县级建制,称“和西县”,任命老黄为县委书记。老黄领那位副团长来关支队机关驻地,找天保接头,介绍情况。
原来皖中只有几块小游击区,中心点在巢湖附近,皖南过来的主力总数不到1300人,装备也不好。有几块根据地互不相联,游击队总数约1500人。
谭岳本人还住在何小原区政府所在地光安镇,他有两个团在江岸,并未执行李品仙拦阻新四军命令。既然日军没有封江,他谭某没必要也没有可能真的把长江封死。
天保未多讲什么,只是给当地新四军和老黄游击队拨些武器,招待客人吃顿饭,他的真实想法只有祝娟知道,他是想休息一天就“提着脑袋下江南”,到了云岭,把项英诱到第四大队,交八路军软禁,他假托党中央名义,宣布一切军权归叶挺,关闭所有电台,由叶挺指挥,仍从无为方向渡江。到了皖中,他陪叶、项去盐城,自缚请罪。这当然是胆大包天,所以要提着“脑袋”……
然而,他无法冒险了,今早再收到华中总部来电,要关支队原地待命,未说明原因。他还想要求过江,被祝娟劝住了,乃部署全支队原地休整四天。四天,时间不长,关支队也做了不少工作,吸收当地800名青年参军,保安团又投来900人,扣除战斗减员,全支队有4500人。四个步兵大队各编六个步兵和一个重机枪连,支队成立一个四连制炮营,一个30人的警侦排。小杜的供给处加以充实,战斗单位全戴钢盔。军容颇为威武,因为祝娟出面应付一次群众慰劳,当地人都管他们叫“兰花子队伍”。
元月2日,日军派人来收尸,收走319具。收尸人走后,天保要老黄把伤员和支队卫生队以及后方人员带进狭廊,作战部队于黄昏后秘密移到巢县城附近敌占区住下。元月3日天明,敌人扫荡开始了,来敌是南京机动师团一个联队,汪伪一个正规师,总兵力约7000人。日、伪军是扫荡关支队的,扫错了目标,把桂方紧急调来监视关支队的两个团围住,上午10时,日军与桂军血战起来。
桂军是171师513团和176师528团,都是强团,尤其长于防守。两个团挨在一起,做了坚固工事,原是防“南天剑”的,倒防上了日军。广西军能打,下层广大官兵也愿意抗日,守得很顽强。日、伪军凭籍飞机大炮优势,不顾伤亡地猛攻不停。桂军伤亡也大,又无人增援,打到午后两点,处势已经相当危急。
天保决定援手。
“什么,帮助他们?”一大队长一跳三尺高,“我们在敌后真刀真枪的抗日,他们不仅断我军饷,制造摩擦,这回连咱们军部都要端了。他们危险了?他们把部队放在那就没安好心,自找的危险,活该!”
天保解释:皖南那边如果打我军部,那是内战,是中央军,可今天帮助的是抗日中的桂军,这可是两个性质,两码事。
二大队长也表态了:“支队长指挥打仗没的讲,但帮助桂军,差点意思,政治上是不是有点右倾?”
“怎么讲?”
二大队长分析到:“这桂军可是反共内战的急先锋,近年他们倒退可是太快了,发起的反共仗是一次比一次大,你也知道,咱们牺牲在这类战斗中的同志可不少呵,牵制、消耗我们多少力量?”
天保也理解大家的感情,便继续劝说道:“可是眼前,抗日仗都打起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大家总是中国人吧?总不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增加伪化区吧?他们总是在与鬼子打吧?”
“支队长,你可能不知道,那群白眼狼!”二大队长道,“咱们鄂豫皖根据地在围剿中,且不说徐向前他们走时留下的人还剩几个,就是徐海东带红25军长征走时留下的人也没剩几个,他们哪个狠呐,连家属、小孩都被他们杀光了。在最后几个月,他们明知国共联合抗日已成定局,却全力拼命清剿,造成我们很大损失。我们呢,不计前嫌,把咱们的大别山、桐柏山让给桂军,派出上万人帮助广西军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