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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保笑道:“祝娟,有三个县委书记,少奇同志叫你管地方,你就有活干了。”
小保子又道:“十二岔街上有个大布庄老板,是青帮二十三辈的小老太爷,在九峰山里有很大社会势力,阿四叔同他又‘帮’上了,我拿出爷爷名片,他蛮高兴,硬要我叫他伯,还要把他小女儿许配给我呢,滑稽!他说他同谭老板交情不错,梅家亲戚也就是他的亲戚,要是洪司令跟苏主任瞧得起他,见一面,他就全力帮助我们。”
天保答复说:“回去准备礼物,我们去拜会他。”
祝娟用凤阳话逗小保子:“他小女儿可美咯?”
小保子跳上马就走:“我才不来呢。”
天保与祝娟又上马南行,无大目的,就是熟悉一下地形。他们走下去十多里地,东南方起了枪声,引起的山谷回音很大,近旁也有一座大村,有30名持枪青年朝枪响处跑去。他俩进村,老乡还在忙着慰劳江北来的主力“南天剑”,原来这村是三支队那支游击队根据地。
不一会跑回来两个持枪青年,说尚未撤走的反共军两个连,在一个山洞里抓住了新四军突围人员40多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捆上带着。刚恢复的模范队乃鸣枪聚众,强袭敌人,抢救被俘同志。恰好,江北来的“南天剑”敌工科和一个骑兵区队赶到,敌工科50骑都是日军打扮,反共军有300人,自动放下武器,真是活现世。
天保和祝娟也没说什么,出村上马赶往现场。走不多远,桂子带几个骑兵找来了,怨气地说:
“松村这家伙毛手毛脚,他把顽军中校脑袋剁掉了,好多情况无法查问。中校是三战区派来的,到底干哪行,小兵们也不清楚,他也是找项英的。他会讲日本话,说上官云相年前12月29日夜召七个师长开会,做了严密布置,就等项英向南钻口袋了。因为他称我军为匪,松村一火,一刀切断了人家脖子,真糟糕!”
天保道:“说也无用了,头掉了安不上。”
桂子又道:“被抢救下来的同志里头有黄达,他是东南局的什么部长,东南局暂停活动他还不知道。他的伤很重,我传来玉子守着他,他要见你俩,有要紧话说。”
“哎!”天保叹口闷气,往日的黄达形象又在脑际活动起来,他是“一切经过”的坚定拥护者,如今吃了子弹……
在一家农户厢房里,玉子在守着黄达,刚给他注射一支强心剂。黄达已是骨瘦如柴,两睁挣扎地闪霎着,在同死神较力。天保与祝娟来到,向黄达敬礼问好,天保道:
“黄部长,我看你精神还不错,很快会伤愈的。”
“不用安慰我,天保。”黄达握住他俩。“小苏,你是好同志,当初在学校里我对你有偏见,正式向你认错。我的时间不多了,请你们听我讲,你们不要讲,请你们把一个共产党员临终的恳切陈辞,转达给组织。”
“我们一定不辜负嘱托。”祝娟掏出小本子。
黄达声音很低,吐字还清楚:“第一,我是河间大地主家庭出身,特别怕犯错误,所以对项英一味盲从,元月8日晚上,项英临阵逃跑,我才省悟到自己错了;第二,军部行动前两天已经查明上官云相部署,项英还坚持钻人家陷井,导致全军覆灭。22日我们又聚到一起,还有200人,项英作动员,虽然讲了些豪言壮语,又不北渡,还要原地坚持,第二天就遭到顽军围攻,我也受了重伤,队伍被打散。把项英所为综合起来看,从常理上说不通,请中央审查,处理;第三,我是个有错误的人,但在皖南这多天战斗中,起码没像项英那样临危而逃,请求组织上给我做个结论,别让我背着包袱见马克思……”他已无力再说下去,期待地看着天保,而他的眼睛球面已经浑浊不清。
天保同祝娟交换一下眼色,诚恳而严肃地说:“黄部长,我俩对你信任和尊重,亦如从前。现在,我代表刘少奇和陈毅同志,郑重宣布:一,黄达同志知过改过,在皖南事变中斗争坚决,又向上级反映了重要情况,组织上认为黄达还是一个好同志,不再纠缠过去的老帐;第二,对于项英同志,待找到他以后,按照事实和他的态度,另作决定;三,党要求黄达同志放下包袱,好好养伤。以上三项,待黄达同志伤愈后,党组织再用文字立案。”
“无产阶级,万岁……”黄达微弱地吐出这几个字,便停止了呼吸,他的眼眼合上了,那副枯黄的脸上浮起一层欣慰地笑影,最后两滴泪同时从眼角滚落下来。
天保与祝娟一同向黄达深躬致哀,然后退出来,交代桂子,把黄达遗体送往十二岔,明天隆重安葬。他俩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完,随便弄点东西吃了,待到把获救者和俘虏送走,已经半晌了,天保没说啥,祝娟却道:
“这位项政委之所为,真叫人摸不清头脑,他又不会指挥打仗,死死地抓住权干什么?”
“吁!”天保用叹息回答。
小保子又乘马跑来:“军部接到二师报告,悟子叔按老罗指示,从狭廊北侧通过,桂军513团谢副团长故意把队伍带走,悟子叔他们一口气走58小时,今早进到刘官集。一路还算平安,就是过津浦铁路时候逃跑了8个新日俘,队伍累坏了,二师张劲夫主任去慰问他们。”
天保舒口气:“小蒙立一大功。”
小保子又道:“那三个秘密县委书记都到了支队部,我们队伍也在向十二岔集中。街上那青帮头子在家办酒,恭敬洪司令同苏主任哩。”
天保交代道:“你回去,要小杜给军部发个简短电报,我们暂用九峰山工委名义工作。”
小保子又放马跑走,天保一行14骑也策马向十二岔走去。祝娟从皖南失败和桂军513团两次暗助,又引发了一番感慨: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天下乌鸦都黑,但心不一般黑,没有绝对洁的水,更没有绝对纯的钢。这些话真是易懂难行,当分析没分析,当警惕没警惕,这正是项英生先悲剧之所在。”
“呼!”天保不说话,只呼一口气。
他们绕过一道山角,前面,小块平原上有一座奇特的孤山,高耸陡峭,尖端直刺云际,犹如一座巨塔。这“塔”从头到脚长满了尖头松,像涂上一层青漆,蔚为壮观,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天保他们从“塔”旁绕行,抬眼上望,一群巨雕在环绕峰顶盘旋,因为太高,那些野禽中的凶恶大物,又都小如蜻蜒而微不足道。
当日下午,关支队在十二岔那庙里开会,军队与会者是连以上干部,地方是游击队军政主官和三个县委书记。原来这三位书记都是光杆,他们是原皖南特委放的官,曾通知随军队一同转移,这三位到的晚,未被围住,跑到游击队一起来的。地方同志也不了解全面情况,汇报不出什么新内容,大家讨论一阵,最后由天保作结论式发言:
“……总的说,皖南事变斗争已经趋向冷却,渝方迫于舆论压力,有所收敛,当面顽军也最麻痹,这对我们活动最有利。但是,现在皖南已经没有搞大块根据地的条件,只能搞点游击区,本支队也不宜久呆,桃源仙境虽美,革命本钱更重要。经与军部联系确定:一、三位县委书记有两位身体不好,休息几天,和突围同志一起回江北,另一位留下兼游击队政委,我们走后,仍用九峰山工委名义活动。你们要避开繁华要地,选择深山沟隐蔽发展,领导关系属皖中,将来自有用武之时;二,阿四、桂子、小保子带上我内卫班四个武功好的战士,请游击队派人领路去宁国,不要让上官云相有一日之安,活动方法自定;三,炮兵营和一大队的一个营驻训,杜参谋长看家,其余部队由我和祝娟带出去寻找项政委,袁主任他们……”
关支队休息两天,按天保说的精神分头活动了。
这时候反共军搜山高潮已过,只有反共最卖力的嫡系部队25军还没有完全撤走,他也就成了关支队最大障碍。关支队又不能大打,只打些小型伏击战,刹刹25军气焰,主要精力还是找项英。25军被消灭了些小单位,上报顾祝同,他可不敢向蒋报,他刚报了皖南新四军已“全歼”,加上曹甸胜利,这是江苏帮两大奇功,如果再说出个“南天剑”,非挨骂不可。顾祝同要25军撤到高淳,宣城一带,再要上官云相查明情况,上官云相又被一伙“飞墙走壁”的强盗闹得日夜不安,惊出一场大病,逃往江西铅山。总司令跑了,副总司令王敬玖上厕所解小便,左屁股蛋上被扎进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飞刀,也吓得跑到上饶去了。32集团军正副主官全跑了,机关并不太平,军需处被盗走五万元现钞,军法处长丢了脑袋,作战处长被割走一只耳朵,吓得机关全体逃往徽州。
张亢他们完成“强盗”任务,会合天保,一同找项英,这时他们已知袁国平牺牲了,就是项英和军参长周子昆下落不明。一直找到3月15日,找到了项、周,只是两座简陋的坟墓,据目击者说,项、周都是被叛徒杀害的。目击者是两位伤员,对上层情况不了解,只反映说“皖变”中我军异常英勇,失败原因主要是敌我力量县殊过大。天保叫把两个伤员安置在老乡家,每人给150元,给他们规定了伤愈后到何处找自己部队。
桂子道:“项政委牺牲,皖南的事就查不清了。”
小杜感到困惑:“军部为啥要赖在这个危险地方,总也不肯走哩?淮南三月反摩擦战役后,军部就该走,黄桥决战后更该走,他不走,真怪哩!”
祝娟道:“从我们在江北任务变来变去可以推断,项英政委有他一套想法,他一定会找出很多理由报告上边,认为皖南能呆得下去,结果把这么大的队伍搞垮了。”
张亢接口说:“从我们来皖南耳闻目击看来,黄达的话没说完,造成这场悲剧的内幕可能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