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龙张大嘴巴:“小关兄弟,我对你也服气了!”
李士良领着松村来到大庙后厅,向周成龙介绍说:“这是我们敌工处长李先生,旅日华侨,蛮能干。”
周成龙与松村握手,问:“审俘结果怎样?”
松村答道:“我们按苏主任事前交代,没有审讯方式,是我们处几位通日语同事,一个对一个的个别交谈,答允为他们保密。日特都是普通侦探,态度有好有坏,所供的情况很零乱,条理起来是这样几项:一是烟俊六有向蒋示和意愿,手段还是软硬兼施老一套。他要小原同关司令接触,又准备在下月用10万日、伪军扫荡苏北新四军,这是软的一手;二是调华北派遣军头子冈村宁茨去武汉,作再犯长沙姿态,这是硬的一手;三是与汪伪配合,准备在京沪线两侧大举清乡。”
天保霍地站起来:“我要立刻报告重庆,不能把冈村宁茨行动动仅仅看作是姿态,日寇扫荡苏北新四军主是掩护他正面行动的。长沙是坚守还是不守,要早作定夺,免得被动。”他说着表情十分焦急,自言自语:
“我的基本队伍未散,陈毅将军是帮了大忙的,朋友间要讲信义,有什么办法把情况传到盐城呢?”
“我有办法!”周成龙冲口而出地说,“我同共方16旅罗忠毅旅长有来往,我把情况告诉他,他用电台报盐城……”他说到这猛增想到李士良还怕靠不住,因道:“李士良,你小子不要抱戴笠的粗腿,你要是打小报告,我也不会叫你好受!”
“心多烂肺!”李士良嘴肿半边,说话不方便。
天保道:“李总队长不是那种人,成龙兄不必多虑,还是赶快把你的队伍撤离铁路远些。”
周成龙说:“我的队伍还在早叫偷鸡摸狗军,后来叫野鸡军,现在叫泥鳅队,战斗力不强但会滑,不怕。”
“既是这样,李总队长速与祝娟会合,部署下一步行动,李先生留下等老和尚来。”
天保交代说。
“小原会来么?”李士良走后,周成龙问。
天保道:“这个人极为残暴凶恶,又富有冒险精神,他可能会来。但他又很诡谲,也可能另有阴谋,我们都有准备,你放心好了。日方要同我接触以及准备扫荡苏北新四军,既是向蒋做姿态,也是烟幕,他们进犯长沙可能蓄而待发了,扫荡苏北一结束,二战长沙就要打响。总之当今之势,全是由两国开战而又三方斗争造成的。”
“三方斗争?”
“成龙兄,你早该明白这一点。你我交往时间不长,倒也谈得来,我有些话也不便说,你只要留心些,什么都能看穿。就说这个三战区,总兵力有40万,抗战四年,他干啥了?他能集中8万人在皖南打叶挺,在诸暨方向却当不住两千日军,顾系队伍并非没有战斗力。皖南事件高潮已过,这场大官司并没完,我也说不清以后如何。”
周成龙猛劲抽烟:“兄弟,你让我想想,我只求你不要把我与共方16旅罗旅长有来往的事露出去。戴笠那小子唯恐天下不乱,徐永昌是个稀里糊涂老军阀,何应钦又是这个死样子,委座靠他们办不成好事,他妈的!”
天保递烟给他:“多交朋友,中国亡不了。”
当日下午四点半,慈云老和尚才来,还带来个小和尚。这小和尚30岁上下,无一点僧人举止,他正是小原自以为心腹的荒木贞次中佐。讲起此人,这里需要简略注明一下,他是日本反法西斯革命组织10年前派进小原情报中心的,一直隐蔽得很好,去年春与张道之取得联系,前次松村去南京,就是靠他帮助而完成任务的。
老和尚来,向天保介绍荒木,也说是假僧。天保对真假二僧都很客气,周成龙还是秘书,拿烟敬茶。老和尚坐下,又是一脸愧色,他叹口气说:
“关司令,小原不敢来,就叫不肯来吧。我把你的意思全说了,他表示感谢,一直磨道到40分钟前才叫荒木中佐穿僧衣护送我来回话。他说,鉴于双方当前身份,谁到谁防地晤面都不合适,建议在本村北面三里地孤山由西向东数第四个山上晤见。他说他本应作东,又怕你疑心他下毒,所以会见时烟茶由贵方预备。如关司令答允,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在该地见,双方各带随员一,不带武器,双方都不埋伏部队。这事搞得老和尚十分狼狈,出家46年,让烟俊六哄来做这种不守信用的事,罪过,罪过!”
“难为大师了!”天保微笑着说,“说其它与事无补,就这么着吧,明日上午我如约而至就是。大师总算为日本国民的善良愿望尽了力,今晚我设素宴招待。大师回到南京,可以把与我会见经过,说给烟俊六听,然后速速回寺,待中国抗战胜利后,我一定去拜望大师。”
松村对荒木说:“有一事相烦荒木君。盛云清的遗嘱和处决他的布告,请你带给他二叔,让他二叔马上向汪伪政府办手续,别让小原吞去盛家财产。”
荒木道:“袁老板现在烦躁不安,好像对钱倒了胃口,只希望明天会晤能有好结果。”
天保对松村说:“你领中佐到小馆子喝一顿,我们吃素斋,中佐可能吃不惯。”
松村领着荒木走了,老和尚和说:“关司令,小原为人不善,你还是提防些好。”
天保道:“大师放心,同我斗智斗力,小原还不够份量。不过,我不会杀他,虽然他该杀。”
周成龙问:“随员还是我么?”
天保笑道:“那可是苦差,又危险,你不去也好。倘若出了差错,戴某人奏一本,让我做泥鳅王,我还真做不好,这份美差还非君不可呢。”
周成龙也胆壮起来:“跟上你这位大英雄开开眼界,也得叫戴某从内心里畏惧你几分。”
周成龙去准备素宴,天保与老和尚继续谈,谈的都是佛教诣宗要旨,明天将有什么凶险,他似乎并不在意。
会晤时间快到了,会晤点上还没有人影,只有满山小树在烈日下烘烤。现在是旺雨季,上午八点就这么热,又无风,今日下午必有一场大雨。会晤点这山峰,比高不过35米,两边的山稍高些,也没有高过70米的,其实全是小丘陵。所有丘上树都很密,却无大树,仅这会晤点上有一株巨松,树阴下经过简单铲修,放一张大木桌,四把竹椅。桌上有一壶,四只茶杯,大蝶子里放50支好香烟,两盒火柴,这当然是主方预备的。
这个“点”距太湖西岸仅十几华里,肉眼也看得清楚,湖面上有船很少,因无风,船都走得很慢。“点”的西边千米外就是公路,既无汽车往来,也无行人走公路。这儿南北距日军据点都不远,日军祸害百姓,中国兵又骚扰百姓,百姓轻易不敢出门。
从北面开来一辆卡车,车上有十几个日本兵,车停下,从车上跳下四个兵站在公路上,大概是放警戒哨的。这些东洋兵委实经过严格训练,他们还戴着野战帽,日军“抗日”,一个个“抗”得汗如雨淋,但都站得像木桩,一动也不动。
驾驶舱打开,荒木领着小原向“点”上走来,两人都穿灰色府绸夏衣,小原手里有一根文明棍。小原已然36足岁了,刚续娶一个年轻太太,把蓄了很久的小胡子也刮掉了,人倒显得年轻许多,外表也看不出什么恶相。
天保和周成龙从南坡上了“点”,两个都穿麻衫,戴竹笠,一同走到松阴下,刚取下竹笠,客方也到了。天保表情很松,面带笑容,主动打招呼:
“袁老板,久违呀!”
“天保君!”小原把草帽与司的克都交给荒木,该不该上前与天保握手,又拿不稳主意,还要说什么也就接不上茬,只让两眼的眼皮颤动着,样子颇为滑稽。
天保做个请坐手势:“坐,坐。私人接触,无所谓有主客和礼序,用烟,用茶,都随便些。”
小原哈哈一笑:“还是天保君高明。客随主便,也无所谓私人公人,随便些好啦!”
四人都坐下,敬烟敬茶自然是周成龙的活儿,小原似已认出了他,但未说破。谈话是天保和小原谈,随员不能插嘴,他们又不谈正经事,好像真是老朋友叙旧。叙谈了几分钟,小原问道:
“汪政府组织形式,天保君可晓得?”
“当然晓得。”天保冷冷的应道,“汪伪政府完全仿照国民政府形式,连林森先生名字都被他们盗用为主席了,军政机构仅仅是以汪代蒋而已。不过,那只是一小撮伥鬼,中国国民不仅不会承认他们,而且要法办他们!”
小原倒笑了:“好,不谈这个,天保君重私交,我同你讲一个熟人,你一定高兴。”
天保扳起面孔:“那要看什么样的熟人了。”
小原道:“我说的你这位熟人可是个一级陆军上将,前西北军四大金刚之一,刘玉棻将军。他现在是南京政府国防部长,很惦记你,我也是从他口中知道你本名叫关勉,字躬珩,你还应当叫他伯呢。”
“他是狗!”天保脸上怒云陡起,“这个人是西北军败类,国民之共敌,他也难逃法网!”
“他和你先父都反蒋呀!”
“蒋现在是抗战统帅,不能反。”
“共方还在反蒋嘛。”
“共方并未说过反蒋,如对抗战统帅部有批评言论,那是正常的民主国家生活。再则国共间的事是中国内政,中国自己有能力解决,用不着日本老爷帮闲。”
小原赶紧赔小心:“莫动气,天保君,请让我把话说完。刘玉棻将军和汪代主席商定,请你去做总参谋长,实授二级陆军上将,执掌新中央军权。东京方面对阁下之才干也很敬佩,经御前会议特准,日本无上将称谓,授你为帝国第一个上将,作为烟俊六大将副手,帝国皇军来华部队,你都有权指挥……”
“好家伙!”天保放声大笑,“你给我升了那么大的官,简直是叫化子做皇帝,一步登天,多谢,多谢。不过,你用那么多机关搞这次会晤,究竟什么用意?那老和尚功法虽高,可惜年迈力衰,我现在心神完全正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