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向软件界的专家教授讨教,有半个月没请IT媒体的记者大人泡吧,那业界就会传出我们公司风雨飘摇,在IT酷夏里要闷死过去的小道消息。所以,我就是再忙,也要主动在两个月内请政府主管要员娱乐消费一次,一个月里必请专家教授吃饭讨教顺便送上红包,半个月至少要请IT记者坐在三里屯或后海的酒吧胡侃瞎喝一个晚上,这在我们软件实业界叫必要的务虚工作,是软件公司活得滋润的标志。当然,隔三差五还得弄出“市场形式一片大好,竞争对手溃不成军”的新闻报道,至于类似于“打倒ERP,超越进销存”的重大宣言式的发布会也不时在五星级大饭店里隆重举行,政府要员、客户代表和媒体记者一窝蜂地涌来,好不热闹,我们这些高管的脸上闪着荣光,忙于握手,忙于说你好,老板结结巴巴念发言稿,无非就是:“尊敬的各位领导,尊敬的各位来宾,上午好!”之类假之又假的话开场,“再次感谢各位领导的指导与各位客户的厚爱!请大家吃好喝好玩好!谢谢大家!”之类臭之又臭的话结束。第二天各大媒体的新闻版上就会根据给记者红包的多少,出现相应大小的文字报道,红包在800元以上的媒体还会配上老板念讲话稿的照片。如此之类勾当,我可以指挥市场部与品推部的马屁精们具体去实施,让竞争对手们看后,心里不平,嘴上不服,于是如法炮制,也来一个更为牛×的新闻发布会,把一个洋ERP炒作成香饽饽,这就是我胡春所置身的中国管理软件行业的恶俗现状。
但谁都知道这几年政府对信息化工作尤为重视,前总理朱镕基同志,现总理温家宝同志都是亲自抓信息化工作,小平同志还曾说过电脑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也就是说我们国家要重视信息化工作。从家庭、企业到政府,都用上了电脑吧,有电脑就要上软件,所以,最早那批呆得像木头一样的学计算机的人,或者学与电脑有关的什么会计电算化专业的人,在我们国家的IT启蒙运动中都当上了老板,只要死脑筋能在那几年转过来,就能摇身一变变成知识英雄。用友老板王文京当时在国务院事务管理局搞会计电算化工作,他看到了软件的商机,下海办了一个小小的用友软件服务社,15年过去了,王文京成了中国软件的首富,他大有要垄断中国管理软件之势,财政部科研所的安易软件公司他都收购了,安易可是中国软件的老三呀,当年甚至比用友还牛逼,与用友对着干了15年,最终被招安了。金蝶老板徐少春起步就要晚一些,但他湖湘文化“霸得蛮”的精神起了作用,他紧紧咬住王文京不放,穷追猛打,终于坐上了中国管理软件第二把交椅,在南方称王称霸,成了管理软件业名符其实的“南霸天”。
我们这类外商投资的软件公司,被划入了侵略者的行列,但我越来越感觉到要从王文京、徐少春嘴里撕下一块肥肉来,非常难啊!因为他们自己吃撑了,还不停地嚷嚷:“我们自己都吃不饱!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弄得我们这些后来者都不好意思从王文京、徐少春嘴里抢肉吃,“我们吃肉,给你们喝点汤吧!”老大、老二们经常这样劝说我们,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不会只甘心喝点清汤寡水,我们要吃肥肉,最差也要啃块骨头吧。
可信息化这块骨头不好啃,企业级客户经过几十年信息化的启蒙后,变得越来越精了,根本不像10年前王文京、徐少春卖财务软件那样容易。财务软件就那样几十个模块,把只猪绑在电脑上都会用,不像现在投入数千万研发出来的ERP管理系统,把人搞死都弄不懂,正如IT大佬柳传志所指出来的那样:“不上ERP等死,上ERP找死。”他老人家领导的联想集团上了世界上最昂贵的德国SAP公司的ERP管理系统,联想信息化部门为业界贡献了一副对联:“不见不散的ERP,吵吵闹闹的项目组。”横批是:“没完没了。”可见管理软件推动起来是多么艰难,大家都说信息化是一把手工程,但问题是一把手对管理软件一窍不通,只会在信息化启动会上装模作样地强调信息化是多么的重要,而事实上各业务部门对信息化工作从来都是坚决抵制的,因为上了ERP管理系统,信息透明了,他们不能搞暗箱操作了,回扣不好拿了,领导盯起来方便了,对他们没有好处嘛,那又何必要主动配合搞什么鸟信息化呢?信息化部门在企业里地位一直十分低下,CIO是这两年媒体多情,硬要在他们头上套上一圈光环,实际上CIO苦不堪言,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干,最后还费力不讨好,只花钱不赚钱回来,连CIO自己都不好意思,别人看不起那是自然的事。所以,宏观经济一调控,银根一紧缩,管理软件公司就打摆子,CIO就靠边站,成百上千万的ERP管理软件只有那些钱多了想烧钱的企业才会买。
五十四
鉴于公司业务陷入困境,我提议召开董事会。公司共有管事与不管事、爱管事与不爱管事的董事十三个,其中有一个只能听国语不能说国语的神秘的老太太,我与她老人家通过一次电话,她的指示我一句也没听懂;一个其父好像是澳门赌王的十八岁的小姐,她的玉照我见过,漂亮性感得让人晕眩;还有一个挂名的董事,美国老板当年流浪于纽约街头的伙伴;一个眼睛像老鹰一样锐利的老头;我、贾雨村,以及公司的研发、投资副总裁均为董事会成员,另外五个董事席位,分别是某部委信息化主管司的一位副司长,当然此公是不能公开在董事会露面的,公司在他主管的行业里推软件,全靠他一手张罗,今年该副司长直接与间接为公司发了好几次红头文件,号召该行业全国所属国有企业用我们公司的软件,把竞争对手完全排除在行业之外,气得他们口吐白沫,活活饿死也没话说,谁叫副司长是我们的隐形董事呢?还有清华、北大的两位教授董事,一位中关村元老级的IT名人,某投资机构的一位像算命先生似的炒股专家,加上美国老板本人,十三个董事组成了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对公司的发展方向与重大事务进行最终决断。凡是投资在500万以上的决策必须经过董事会的讨论,去年美国老板想开展系统集成业务,要成立一个下属的系统集成公司,人都招好了,系统集成公司的老总都任命了,最后清华与北大的教授董事联合中关村元老、算命先生,四位独立董事对此表示反对,说老板这是鼠目寸光,是瞎搞,是小老板的做法。说得美国老板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我出面把系统集成公司那位上了几天班的总经理辞退了,那家伙还差点与我打起来,大骂老板是个老骗子,他扬言要去劳动局告我们,最后我想都没想给了那家伙一万元补偿金,为此美国老板郁闷了好长时间。
董事会在香山宾馆召开,香山漫山红叶,好不漂亮,但我们谁都没有心思欣赏红叶,公司的生死存亡让人揪心。看着香山红叶,作为公司的经营者,我的脸羞得通红,董事会今年给经营层下达的销售指标,我看能完成一半就算不错了。美国老板作了短暂的开场白后,就把麦克风移交给我,“下面请胡总对上半年公司经营状况进行分析,并向董事会作半年工作总结报告。大家鼓掌欢迎。”
我的工作报告让董事们更加痛苦,每个人都像便秘一样哭丧着脸。
我这个人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用虚假的语言欺骗自己人。我的工作报告的中心思想是,公司正处于生死存亡的时刻,谁也不要抱着到年底可以拿奖金分红的想法,现在软件业能在年底分红的时代己经一去不复返了,我就是把所有的大区老总杀了,把分公司经理开了,把销售主管的绩效工资扣了,都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其实软件业还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但我的危言耸听也并非空穴来风,如果你是软件业的人,你一定有所察觉,我说的是真理啊!
董事会做出大裁员的决定,并且要求经营层拿出新的盈利方案。
我与美国老板,还有老贾,五大金刚,在其他董事回避后,又紧急召开了一个碰头会。会议得出的结论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再也不能这样经营下去了,否则,公司只能倒闭。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先动各自分管的一摊人马,拿自己的部下开刀,谁要是与董事会的决策对抗,谁就下台。
五大金刚虽然一万个不情愿,要拿自己的部下开刀,比杀了他们都要难。能否再挺一挺?他们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与老板。我说不行。我看见他们眼睛里的泪水闪闪烁烁。别看这帮孙子平日里把个人利益看得很重,但他们对自己的部下还是颇讲感情的。
战场上军人要杀自己的战马时,都会失声痛苦,何况是追随自己的员工呢?我这样劝他们。我们现在是要保存实力,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们一同饿死,让他们去找新的工作吧,我们不能养活他们,自会有公司可以养活他们的。
五大金刚擦干眼泪,与其他董事握手保证,好好好没问题,我们都是公司的高级管理者,裁员50%不在话下,把那些平日里老是想造反的员工一次性处理掉,下不了狠心干不了大事,钱赚不到杀人还是会的。
我听了,觉得软件业真的太残忍了,这次政府宏观经济调控,对个人影响其实是很大的,以后个人要想挣钱越来越难了。
董事会开得大家心情灰暗,在我的记忆里,那次会议是我们惟一没有娱乐项目调节气氛的会议,大家仿佛把那些美若天仙的小姐都忘掉了。我深深体会到饱暖思淫欲,现在饭都吃不饱了,哪还有性欲去贡献给祖国的娱乐业?
五十五
第三十七场
我和丁香玉的离婚,与公司的大裁员同时进行。
我白天与人力资源部、行政部、财务部的同志们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