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一280) 一九七七年七月廿三日 周六 晴
打倒四人帮,开展三大讲(国受其害、党受其害、民受其害)。十届三中全会,*重登政治舞台。正筹备召开‘五届人大’ 和党的‘十一大’。 继‘农业学大寨’‘ 工业学大庆’ 会议之后,还要召开‘全国科技大会’。 这是抓纲治国,推进四个现代化的英明决策。
上行下效,市矿逐级办学习班,清查四人帮余孽。那些平步青云的‘火箭式人物’, 受到审查。市里那位靠造反起家的‘李常委’, 因此落马,打入监牢。
我院邢护长的丈夫,原是一个矿技术员,他信奉‘闹而优则仕’, *中,和姚文元黑班底勾结,上蹿下跳,爬上了市组织部副部长高位。他利用手中的权力,秉承‘打击一大片’ 的旨意;‘新桃换旧符’ 的精神,把大批老干部贬谪、外调、下放,甚至*致死。策划由他们重新组阁。这次被揪出隔离反省,他自知罪孽深重,写下遗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悔之晚矣’。然后,爬上矿大楼房顶,来回徘徊,终于跳了下来,一命鸣乎。历来靠整人发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邢护长闻讯赶来,气得扇了死人两记耳光:“你倒心静了,我和孩子咋整呀!”
无独有偶,东山矿有个副矿长,靠造反起家,平时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自知积冤甚多,难逃法网。从深达三百余米的竖井跳了下去。家属去拣遗体,尸骸不足一土筐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恕’,多行不义必自毙。
卫生系统也有不少人受到牵连,其中有蔡若冰,他参与派性活动有功,一夜之间,入党升官(安山医院副院长),成为‘突击提干’ 的典型。但他并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甚至和上面派来的工作组对着干。因为他知道:抓不到‘跑官’ 的证据,何罪之有?!
卫生界开始整顿,虽清出几个坏头头,不过是停职反省,写检查交代问题而已。倒是清经济查出好几个坏分子和腐化堕落分子;原西山矿医院大夫温德,上过朝鲜战场,在一次战斗中摔倒,以‘脑震荡’混了个三等残废。回国复员到鹤岭工作,他虚构履历,伪造档案,称自己是卫生队队长,共产党员。分到医院,当上了大夫。其实他啥也不会。事发后,劳教二年。回医院后劣性不改,*中又跳了出来。虽说业务不行,却能夸夸其谈。说一套做一套,看人下菜碟,以老革命、老大夫自居。对上溜虚拍马,对病人横眉竖眼。查出他用药换豆油,用休工诊断书换大米,损公肥私,更严重的是:为了给他内弟找工作,给他岳父开具‘假死亡诊断书’被开除。
卫生队伍不纯,许多外行混入医务界,埋下了隐患。北山矿医院曾发生甲状腺手术,麻醉药'利多卡因'过量致死事件。医生草管人命就是犯罪。那些没受过专业学习、不学无术的庸医,无异于谋财害命。
医院出了个吸血鬼,她是妇婴分院血库主任。这个有二十多年工龄的老检验师、处长夫人,财迷心窍,竟敢弄虚作假,利用多抽血,少给钱的卑劣手段贪污血款。事发后,无颜见人,自动离职。
为悼念奶奶,我求大哥到老家木雕之乡东阳,定制一个骨灰盒。除了雕有松柏等图案外,还镌刻了一副挽联:春秋九旬遗爱四辈笑瞑目 勤俭毕生慈灵常在松柏青 以寄托我们的哀思。
今年是‘六、二六’ 指示发表十二周年,全省开展声势浩大的采集中草药活动。每逢星期天,医院都组织医务人员上山,人们乐此不疲。能亲近大自然,又能采药,一举两得。方方、圆圆缠着要去,无奈鲁华只好带着她们。去了一整天,满载而归,还采了不少野花;百合、黄花。孩子脸上、臂上裸露部位都起了红色小包,不知是什么咬的。她们依然兴高采烈,还吵着让我‘炒黄花菜’吃呢。
碰见党办的李主任,他交给我一封信。我看了苦笑不巳。信中说,鲁华在上海进修时,:借她十八尺布票,迄今没有归还。鲁华也太大意了,回家跟她一说,她反倒生气起来:“都怪你大嫂。”这从何说起?原来在上海,除了本市布票,只有军用布票、浙江布票通用。鲁华出于好心,给河南来的进修同事兑换布票,把河南布票寄给大嫂设法。鲁华回北时,把这事忘了,引起误会。真是好心不得好报。我批评她:“这怪不得人家,更怪不得大嫂。只能怪你自己多菅闲事,粗心大意”。 鲁华火了,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说她蛮不讲理,她更火了:“你找讲理的去。”说着把我推出了门。我又气又恼,心想这是何苦!
被媳妇撵出门,像个夜游神似的在大街小巷游逛,心中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我深切体会到,钱钟书笔下‘围城’ 的涵义:难怪城外的人要进去,城里的人要出来。
夜深了,我推了几次家门,里面都锁着。思量到那儿借宿?忽然想到‘矿招待所’。 这是当年‘东北电影制片厂’ 的旧址,刚分配来鹤时,我曾在此住了一个多月。到了门口,我又犹豫起来,怎么说呢?我在院子里徘徊,只听有人厉声问:“谁?”一束电光照过来:“原来是方大夫呀。这么晚了还没睡?”我走近前去,认出是老所长:“我想借个宿。”“没问题。”他带我进入一幢别墅。我知道,这是专为‘高干’ 予备的一零一房间,独门独院,门前有株迎客松。院内有警卫室、会客室、小餐厅等配套设施。只接待厅级以上干部。听说李富春、刘少奇都下榻过此。平时是空着的。
我还是第一次光顾这里。老所长破例地打开卧室,室内有一台黑白大电视机。他陪我看了一会电视:“我眼神不好,不陪你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双眼睑臃肿下垂,几乎挡住了视线。就脱口相问:“你的眼睛是否看不清?'做个小手术就能解决。”“那敢情好,我正发愁看不了文件;今后咋工作?”“你等我电话吧。”
我在上海进修时,有一次,来了一位老华侨。主诉;看不了书报,连电视也看不清。眼科检查,除了老花,并无眼病。眼科建议看整形科,张教授考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摇摇头。张教授提醒:“你做过先天性睑下垂手术,比较一下;他是'老年性睑下垂'。”我恍然大悟。老所长正是相似病例。
睡在这样高挡房间里,我反而失眠了。想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感叹人生的无常。我已三十又五了,人过三十天作午,过了而立之年,还把握不好自己。惭愧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七章 小大夫崭露头角 大医院整顿见效(57一281)
(57一281) 一九七七年八月十四日——八月二十日 鸭山矿务局
东三省煤矿系统外科研讨会,在鸭山召开。因有我的论文入选,医院通知我参加。对外出,我挺打怵;孩子小,家务多,鲁华工作忙,照顾不过来。但会议不能不去,思量再三,决定带圆圆同行。北疆的八月风物宜人,大地一片生机勃勃景象;高梁穗红了,玉米棒鼓了,大豆荚饱了;麦子刈完了,稻子灌浆了…小圆甭提多高兴了,一路上,她拍着小手,指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地问这问那。
下火车,我带小圆先到二哥家。今日是星期天,二哥在家洗衣服,却不见二嫂的身影。二哥说:“你嫂子在岭西开了个理发铺,一个礼拜回来一次。”我望着二哥有些佝偻的身驱,不禁悲从中来;这一溜十六岁、十二岁、十岁三个男孩;加上五岁的小女儿,负担真够重的。我问起他的病情,他轻描淡写地说:“还好,老毛病了。”“你把X片让我看看。”“没拍片子。”“你没找徐主任?”“没有。”“你真是—一!”我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小圆留在二哥家,我去‘宾馆’报到。领到会议名卡和会序及论文等资料,会期五天。我笫一次参加广及东三省的学术会议,明日就有我的大会报告论文,心中没底。 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论文讲稿。幻灯片,徐主任领着两人进来。介绍说是阜新矿总医院的同行,其中一位孙大夫,他称我为师兄,原来他是上海九院第二期整形进修班的。同出一个师门,自然有更多共同语言。
徐主任请我仨给一个副局长会诊手术。竟然也是‘掌腱膜挛缩症’。 徐主任笑着说:“这病的诊断,还是两个月前,跟方大夫学的。”
会议安排十分紧凑;开幕式,领导讲话,学习有关文件,分组讨论;大会报告论文,专业组交流,专题讲座,闭幕式。有个令人振奋的话题:明春召开全国科技大会。会议十九日上午结束,每个代表还领到一份礼品——五斤香肠。我收到双份,原因是参加了手术。
下午回到二哥家,他还没下班,小圆和小哥哥们玩得挺好,和比她小几个月的小妹特别亲热。我带领他们去逛公园;公园自然天成,远处有相对的两座小山,活似鸭子,地名由此而来。园旁有一条小河流过,园内少有修葺,但花木茂盛。我想起十八年前,刚来鸭山时,这儿还是一片放牧牛羊的荒甸子。日月几何,变化多多少!
礼拜六,二嫂回来了。她显得更为憔悴了,眼睛还有些浮肿。二哥说:“你嫂子好强,不甘人后,非要上班挣钱,我劝都劝不住。”二嫂不满地说:“你要有本事,还用我上班吗!”“你俩都上班,留四个孩子在家里,能行吗?”二嫂叹道:“六张嘴要吃饭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就是生活。
八月十二日,‘十一大’ 胜利召开。华主席宣告:长达十一年的第一次*结束。难道还能有笫二次,第三次?
两报一刊发表社论:‘伟大的里程碑’;实现抓纲治国、安定团结,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在被称为‘三次东山再起’的传奇人物*主持下;文艺界、教育界、科技界幡然更新,即将迎来一个百花盛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