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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学校和医院之间有一鹤立鸡群似的建筑——俱乐部。集开会、娱乐于一体,还兼有舞厅、戏台和电影院的功能。一到周末,不时传出圆舞曲的乐声:嘭嚓嚓,嘭嚓嚓;传进宿舍,撩拨着不少学生闻声而去。
为了迎接建国十周年,医院和学校联合排练节目,向国庆献礼。这些天,可忙坏了贾岱正,他连课也不上了,几乎整天泡在俱乐部里,还抽调了不少同学跑龙套,说是政治任务。
例行每周一的班干会,贾岱正也没来参加。包德禄在会后说:“走,咱们去瞧瞧,看贾岱正这小子搞些啥名堂”。
俱乐部为俄式建筑,高大轩敞,舞台也大,上下两层,可容纳七、八百人。我们在门口窥视,里面果然热闹,有扭的,有唱的,还有高声朗诵的。只见贾岱正跳上跳下,比比划划,好像挺专业似的。高煤海脱口而出:“这小子投错了门,真不该学医。”包德禄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话剧团的嘛。”文鹃说:“难怪他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原来当过演员呀。”包德禄哼了一声,“你别小看这小子,能着呢。”包德禄进了门,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贾岱正应声而出,“嘿,咋不进门呀?”包德禄又用鼻子哼了一声,“你这旮旯门槛高。”沉下脸来问:“你咋连'班干会'都不参加呢?”贾岱正一拍脑袋,做出夸张的姿态,“嗨,看我这脑袋,忙的礼拜几都忘了。”包德禄挖苦的说:“忙吃的了吧。”又板着脸问:“补助粮票是不是都让你给领去了?”“是啊,学校有规定凡参加排练节目的每人每天补助四两。”“都揣你自己兜里了吧。”“哪能呢,我集中保管,到时一起发。”包德禄用鼻子哼了一声,指指高煤海说:“每个月补助粮是有数的,都让你领了,我们这些大肚汉咋办?”
贾岱正把包德禄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什么。高煤海说:“这个月的补助粮票全让贾岱正给领去了,老包准是向他兴师问罪呢。走,咱们先回校吧。”文鹃瞟了我一眼,“补助粮票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高煤海嘿嘿了两声,你又不是大肚汉。”文鹃有些不满,冲着我说:“这样的事,也不通个气。”我淡然一笑,“有班长嘛,我们瞎操什么心。”文鹃挪揄地说:“你倒是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当心白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冲我发火,心里却咯噔一下,“白专?!”
归途中,我一直没吭声,在宿舍分手时,文鹃喊住了我,“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说“没事儿。”但“白专”两字像个幽灵似的久久挥之不去。
(10)
“十一”参加应祝*。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我们列队向市区进发。
市政府前新搭了检阅台,*队伍从南到北,浩浩荡荡地行进在长约三公里的中山路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人们载歌载舞,口号声此起彼伏。到检阅台,行注目礼。台上挤满了官员,前排还有几位着军装的苏联贵宾,不时向人群挥手。我从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以前只在纪录片上见过长安街和天安门欢庆的盛况。想不到,在北疆边城经历了如此隆重的场面。
*结束后,在江边解散,自由活动。我沿着江边的大道,一个人向江桥方向漫步。在长满柳树的弧形半岛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心绪起伏;到东北已经两个多月了,人虽暂时有了归宿,但心还是悬着似的,像浮云,似漂萍,我知道对我来说,学医是人生的一大转折。前途是鲜花还是荆棘不得而知。望着盘旋在江面上的鸥鸟,中流击水的扁舟,我又浮想联翩,记起了母亲常说的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命运既然安排我进入医学殿堂,伸向杏林的路怎么走,全靠自己把握了。
只见不远处也有个人依在栏杆上,久久的一动不动。我观察了一会,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由的靠向前去,那个人转过身来,我俩的眼光一碰,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几乎同时喊出:“杨婕!”、“方昊!";
“你怎么在这?”我没头没脑的问。杨婕嫣然一笑,“你不也在这嘛”。“都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那么我们是同路人了。我的家乡有一条婺江。”“我的家乡有一条辽河。”杨婕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盈满了泪水,“怎么?触景生情,想家了?”她忽然掩面而去。我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不免责怪自己的唐突。事后有几分感悟,不是荒芜的心田,一定会有犁铧留下的伤痛。也许触动了她什么隐衷吧。
节日期间,还有两项内容,联欢和会餐。每人发到一张花花绿绿的餐卷。十月二日那天,从上午11点到下午2点,分三拨进餐。每桌十人,学校还破例准备了酒水。餐厅一溜摆开三十多桌子,还搬来了教室的凳子。菜肴十分丰富:四凉四汤,还有十六个大菜。餐厅里熙熙攘攘,酒菜飘香,气氛好不热烈。我真是开了眼界,饱了口福,也领略到了东北人的粗犷和豪爽。大盆菜、大碗肉、大口酒不分男女,都有几分'绿林'风度。这聚餐痛快酣畅,淋漓尽致。和南方小碗小碟,浅斟慢酌的婉约,真是天差地别。
东北菜颇具地方特色,最突出的是凉菜并盘,内有白菜心、黄瓜丝、葫罗卜、豆芽还有粉丝、千张(这里叫干豆腐)。佐以海蜇皮、肉茉、蒜泥再拌有酱、醋、香油,在菜盘上;码的五颜六色,是人见人爱的下酒菜。可惜我对生菜颇不习惯,只看不吃。肉菜都有好听的名目:樱桃肉、葱包肉、锅包肉、红烧肉;地方特色的地三鲜、酱茄子、油豆角;还有“拨丝土豆”、“挂浆苹果”,我都是第一次尝到。其中有几道山珍:蘑菇饨小鸡,炒肉木耳,十分可口;松花江鲤鱼、大马哈鱼肥硕肉道。中国菜肴真是天下一绝。东北菜更是融邦菜于一体,别有风味。
校领导集体亮相,书记、校长、教务长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师生济济一堂,其乐融融。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不少师生喝多了。包德禄喝醉了,迟迟不肯离开餐厅,手持酒瓶,扯大嗓门,唱着“二人转”,手舞足蹈,招来一阵哄笑。我不胜酒力,早早回寝,晕晕呼呼的睡着了。半夜被骚动闹醒,有个上铺的同学尿床,把下铺的同学被子浇湿了。还有一位同学,腹痛不止,被送进了附属医院,听说吃出了肠梗阻,开了刀。这倒有几分像西方狂欢节的味道。
联欢晚会在俱乐部举行。由学校和医院联合举办,我虽不爱凑热闹,却很想领略北国的风情,就早早去了,占了个座位。果不其然,开演时,俱乐部已挤的水泄不通。医院的家属和附近的居民闻讯赶来,热闹非凡。节目丰富多彩,多为自编自演的小节目,有独唱、合唱、联唱;有单舞、双舞、群舞;还有双簧、快板、哑剧;数来宝。更多的是又扭又唱的二人转,一男一女,边跳边唱,互相逗哏,有着浓郁的地方色彩。贾岱正担任男报幕员和校花“一唱一和”,不时调解晚会气氛。最使我感动的是文鹃的独唱“南飞的大雁”,声情并茂。真想不到她竟有如此好的嗓音。晚会在以报捷形式的“向祖国献礼”和欢快的大秧歌声中结束。人们纷纷涌出俱乐部时,在“萨克斯”的领奏下,乐曲又响了,还有通宵达旦的舞会。难忘的一九五九年'十一',我在北国渡过的第一个国庆。
第三章 学友情深11一17
(11)
过了国庆节,连刮了几天大风,白杨树叶落了满地,花草已是一片枯黄。时令变化这么快,萧瑟秋风,换了人间。
刚开了几天课,还没坐热板凳,又投入秋忙劳动中,尽管我身子单薄,但对劳动并不打怵。经过在婺州二中三年的勤工俭学,经历了大跃进、人民公社的火红岁月,再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弱书生了。
听说今年蔬菜歉收,供应紧张,各单位和市郊农村联系挂勾,抢购秋菜。学校临时停课,组织学生下郊区农村帮助抢收抢运。割白菜、刨土豆、拨萝卜,尔后装运回校。
北大荒土黑肥足,蔬菜茂盛,大白菜十几斤一颗,颗颗实心,沉甸甸的。土豆比南方的洋芋大的多,有的比拳头还大;萝卜是红皮白心的,圆圆的像个足球。听说这是东北的三大主菜。要贮够足量,吃到明春。,南方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从没听说过还要挖窖贮菜,想像不出这漫长的冬季会是什么样子。
阳历十月,南方正是秋高气爽,桂花飘香的季节。而在北疆,秋风似刀,刮得脸热辣辣的,像刷了一层浆糊似的难受;两手皲裂出许多小口子,殷殷渗血,一浸入冷水,钻心般疼痛。想当年:在南方寒假参加劳动,下冰冷的塘底挑塘泥肥田,赤脚穿草鞋,浑身泥巴,冻得口唇发紫的滋味不也体验过嘛。北方的风硬,对我正是一种锻炼。
那天,风特别大,要把人刮倒似的。我们乘车到一个叫“三合屯”的郊区,学校买下了一大片地里的白菜。男同学们每人把一垅砍菜,女同学负责搬运。我的双手都是血口子,把刀把都染红了。我正埋头苦干,有人递给我一双线手套,我直腰抬头一看,是个女同学,包着头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是她,我认出,是杨婕。“你自己用吧,我不喜欢戴手套。”“骗人,你们南方人,都不戴手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把手套往我跟前一扔,扭头就抱菜去了。我稍一犹豫,捡起手套,笨拙的戴上。我忽然发现那双大眼睛正瞄着我呢,心里不由的一动。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暖意,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愫。
为了赶在“大冻”前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