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一个小女孩和小罗比比划划的,不知干什么。她见到我扑的跪下了,我吓了一跳。她抱住我的双腿,怎么也拽不开,我只好问:“小罗,咋回事?”小罗拉起这个小女孩;“这是个小哑巴。”
这女孩长得挺俊俏的,看上去不到十岁,一双求助的眼光,可怜兮兮的望着我。小罗解释说:“可怜这小哑巴,五岁时打链霉素打聋了耳朵。不久,又就没了娘,爹又病恹恹的。她想说话啊!”我摇摇头;“哑巴说话,铁树开花,难啊。”小哑巴比比划划的说起来,我也没弄懂什么意思。她吱吱呀呀的哭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我接过来一看,报上有一张照片,登载着某解放军医疗队,勇闯新路,用针炙治疗聋哑的事迹。
我明白了小哑巴的来意,就和小裘商量:“能试试吗?”小裘瞥了一眼报纸,有些为难的说:“针炙治聋哑,我早就听说了。可‘哑门穴’这个禁区,我可从来没扎过呀。”“既然有了先例,那你就试一试吧。”“出了事怎么办?”“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就不会出事。”小裘故意拿出那根最长、最粗的针炙针,在小哑巴跟前晃了晃,小哑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小裘先后给他扎了六个穴位,小哑巴真的挺坚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扎‘哑门穴’时,小裘胆怯了起来,我鼓励她:“慢慢进针,看看她的反应。”针扎进了哑门穴,小哑巴兴奋的“啊”了一声,我们松了口气。以后小哑巴天天来扎针,见到她和小裘那亲密的样子,令人又酸又喜,但愿奇迹能早日出现。
晚上,张支书来了,神色有些不安,他关心的问我们:“有啥困难?”他一再说:“我们生产队条件差,让你们遭罪了。”我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张支书,有啥事吧?”他吞吞吐吐地说:“老江叔,也就是老支书。头一阵得了一种怪病,整天胡说八道…。”张支书好像没把话说完:“请你们去看看,有啥办法没?”我们三人随张支书到了一间破旧的草房里,炕头上围被坐着一个干巴老头。他见我们进去,突然喊了起来:“鬼子来了,快跑啊!”“老江叔,是我呀,我给你请大夫来了。”“大夫?”老江叔警惕的看了我们一眼,“我又没受伤,找大夫干啥?”“你不是上不来气嘛,快让大夫瞧瞧。”我给他查了查体,是个典型的慢性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我怀疑他的神经错乱,是肺气肿脑病。
小裘给他作了针炙,我让俞大夫挂上静点,他慢慢的安静下来,张支书说:“老江叔是个老抗联,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可为乡亲们做了不少好事啊!”
回到队部,小罗凑过来,小声问我:“老支书是啥病啊?”“肺心病。”“那是老病根,我问的是他新得的是啥病?”我有些疑惑,“新得的病?”小罗奇怪的看着我,又压低了声音:“方大夫,我告诉你吧,他这个病你是治不好的。”我更纳闷起来:“咋回事啊?”“老支书,是个老光棍。养了一群鸽子,他当作儿女似的。前一阵,发现鸽子少了好几只,都是被咬死的。老支书气得咬牙切齿,做了几个铁笼子,一下逮住了仨。”“啥呀?”小罗神秘的眨眨眼睛;“黄仙。”“什么黄仙?”“就是黄皮子。”“你说的是黄鼠狼?”我笑了起来;“那是迷信。”“信不信由你。”他又挺认真的对我说,“前屯老韩家就闹过这种病,吃了很多药不管事,跳大神才治好。”我拍拍他的罗锅,“你省点心吧,这传播迷信,可是要受批判的。”小罗瞥了我一眼,“我才不在乎呢,可我说的是真话。”
听说生产队会计陆景的媳妇快要生孩子了,我和俞大夫前去往诊。走到他家门口,我们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莫不是已经生了?!我们想进屋,门口一只狼狗,叫个不停,我只好大声喊:“陆会计!”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应声出来,喝住了狗,给我们开了门。
和当地农家一样,进门是外屋地,被烟熏的漆黑,有两口大锅的炉灶,屋里堆放着柴火。里屋门口挂着厚重的脏兮兮的棉布门帘,俞大夫问:“你妈生了?”小女孩呶呶嘴,“昨晚就生了。”“你爹呢?”“在屋呢。”陆会计闻声出来,一见我们,客气地说:“又劳驾你们了。”
因为农村有忌讳,作月子的房间,除了丈夫,其他男人是不好进的。陆会计拉着我的手,“再忌讳,还能忌大夫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俞大夫进了屋。
屋里连个凳子也没有。两铺南北大炕,地上铺了砖,靠墙头有一张两个屉的小桌子,上有一个旧挂钟,中间挂着毛主席像。桌两边有两个半人高的大缸,渍着酸菜,一股难闻的酸菜味弥漫全屋。桌子底下有不少空酒瓶。听说他原是煤矿的会计,六○年下放的,是生产队唯一的秀才。
南炕躺着产妇,脸上挂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笑容,俞大夫询问分娩前后的情况,给她推了高张糖,打了止血针,还留了消炎药。新生儿干瘪瘪的瘦,又黑又小,像个小猫似的,不断的*着嘴。在这样的条件下生孩子,以前我连想也不敢想。不可思议的是;接生的竟是陆会计,一个没学过医的大老爷们。俞大夫批评他:“你也忒胆大了,要是难产怎么办?”陆会计憨笑着,“农村生孩子都在家里。公社卫生院又远,就不麻烦了。”“那你怎么不去找我们呢?”“唉,我想要是生不下来,再去找你们也不迟。”“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产后大流血,那就来不及了。”陆会计嘿嘿的笑了,他妻子在一边说:“前两个孩子也是他接生的,头一个差点没把我折腾死。俺家的老陆就是这个脾气,万事不求人。”
这时我才发现,北炕上还蜷曲着俩个小孩,在被窝里打闹。他们正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瞄着我们,我一看,笑了。原来陆会计给我们沏了两碗糖水,我们谁也没喝,被孩子们盯上了。这也难怪,农村里平时只有产妇才能供应两斤白糖,孩子们当然馋了。我再次郑重的跟陆会计说:“这生孩子,涉及两个人的健康安危,你这个生产队干部,可要带头宣传啊!”陆会计搓搓手,“那是,那是。”
陆会计一米六五的个头,古铜色的脸膛,不到四十岁,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农村的风霜,刻在了岁月的皱纹上。我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中国的农民啊!
回到队部,正有一个病人等着我们。这是位五大三粗,嘴唇挺厚的棒小伙。小罗说:“他叫陈汝财,生产队派去修国防公路,崴了脚。”我一检查,伤得不轻,整个右踝部肿得像发糕似的,有明显的淤血斑,我问他:“是砸的吧?”他不可置否的干笑了几声,我考虑可能有骨折,就建议他去拍X光片。小伙摇摇头,满不在乎的说:“没事,给我点红伤药敷敷,歇几天就好了。”我给他几包‘七厘散’,一再叮嘱他:“一定要去拍X光片,弄不好要落后遗症的。”他还是似笑非笑的,摇摇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小罗冲着他的背影说:“他是安徽人,盲流,三无户。”我还第一次听说这个新词呢。小罗说:“就是没户口,没粮食关系,没工作的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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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指令,在阿凌水库周围发现了‘肺吸虫’病,让我们小组,到一个朝鲜族聚居的,叫‘和胜’的村屯调查防治。公社特意派了个民政助理员,向我们讲解民族政策。
小罗依依不舍的送我们到村口,“你们可要回来啊。”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村干部,也是卫生所仅有的一个兼职医生,朴大夫。他早年参过军,在部队里当过卫生员。虽说也是朝鲜族人,但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屯子里全是朝鲜族,大部分人不懂汉语,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的翻译。乍看上去朴大夫是个矮胖子,挺风趣的人,但说话挺实在。
在介绍情况时说:“我们屯,确诊肺吸虫的四例,疑似病人十三例,加在一起占了总人口的。”我着实有些吃惊;“这么多?”接下去的日子,他陪我们作流行病学调查,先后走访了四位肺吸虫的病人。他们都有食危潦罚湫偷姆⑷龋迳岛托赝础?人浴7靡恢纸小暗 钡囊Ч淮怼�
危潦粝豪嗟囊恢郑乃颇戏降男×海挝婢图纳谖|蛄的身上,食用不熟的危辆鸵追⒋瞬。媸遣〈涌谌搿8浇陌⒘杷猓⒉|蛄。当地人还有生吃的习惯,就像江南人吃醉虾一样,难怪发病率这么高了。
我们走门串户,进行普查筛选;发现这个屯子消化道疾病非常多,有腹泻、腹痛、便血的症状的人不少。我问朴大夫:“听说你们饭后都要喝一碗涮锅水,真的吗?”朴大夫笑着答道:“你相信吗?不过喝生水的习惯是有的。”“所以患慢性肠炎痢疾就多,和肺吸虫病容易混淆。”
俞大夫插嘴问:“听说,你们们把埋汰的衣裤,放到锅里煮,这锅还能做饭吗?”“那是专锅专用,其实我们民族是非常讲卫生的。”确实,我亲眼所见:同样的草房;朝鲜族民居十分整洁,连灶具都擦得锃亮,朝鲜族妇女确是挺能干的。俞大夫问:“听说‘猫月子’,只要一个礼拜?妇女病挺多吧?”“那倒不一定。我告诉你,我们有一种传统的保健方法。”他拿出一株标本,“就是吃它。”我们三个人都不知道,这草是什么,朴大夫笑着说:“韭菜、麦苗分不清了吧?这就是田野路旁常见的益母草。”我们恍然大悟。
我们就住在朴大夫家,他家挺宽敞,俞、裘大夫和他女儿住在一起,我就住他的书房兼诊室了,并在他家搭伙。
主妇挺热情,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他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在县城读书,女儿在家帮母亲料里家务。室内的布局和汉族迥异,进门就是炕席,上炕盘腿而坐。人称;‘高丽窗户——门’了。伙食挺对我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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