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医道三部曲- 第6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会诊?”我真糊涂,早该想到这一点。一转念,还是不死心,就问:“高博教授也打倒了吗?”“他靠边站,扫厕所呢。”陈院长焦急的搓着手:“那咋办?我怎么向场部交待?!“方大夫,你快想想办法吧!”孟大夫已把手术协议书写好,让陈院长签字。我站在挂满大字报的走廊上发呆。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喜从天降,脱口喊出:“高老师!”他忙掩住我的口,拖我进了男厕所。压低声音说:“我都看见了,手的脱套伤,处理比较困难,需要整形外科技术。你告诉孟祥,伤手扩创以后,埋入腹壁,留待二期处理。”我感激地握住了教授的手,见他头发已经花白,脸色十分憔悴,不由得痛从心来;“高老师,你一定要保重。”高教授露出少有的豁达表情,“放心吧,我硬朗着呢。”

  手术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我才想起一天没吃饭了,陈院长邀我和孟祥,去了附近的饭店。几杯酒下肚,话匣就打开了。酒精的刺激,使我躁热难耐,没等我打听母校和学友的情况,孟祥先开了口;“你最近看到文鹃了吗?”“没有,她怎么样了?”孟祥不屑的哼了一声,“她是‘红革司’的女司令,堂堂的附属医院革委会副主任。”我并不感到意外,“她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何止是爱出风头,简直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孟祥气愤的说:“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转而打听高煤海的情况,孟祥反问我:“你不知道?高煤海出事了。”“我下乡三个多月了,啥也不知道。高煤海出啥事了?”“事出大了,现行反革命,判了十五年。蹲‘扒篱子’(监狱)去了。”有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工人家庭出生的根正苗红的共产党员,怎么会是现行反革命呢?孟祥说出了原委:“你还记得,护班的那个校花金香玉吗?”“记得,我们都是在依兰实习的。”“元旦,她结婚,我们都应邀参加。婚礼由高煤海主持,他忽然心血来潮,朗诵起毛主席的七绝诗: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有啥问题?”“被上纲上线了,说是亵渎毛主席诗的原意。把仙人洞隐喻*,把劲松比作阳物,比‘小说反党还反动’!”“荒唐,这真是天下奇谈。”陈院长气愤的说。孟祥说:“那天参加婚礼的人,都受到了审查。我还被停职三个月,逼的金香玉还离了婚。”“谁这么恶毒?”“文鹃。”我的脑海嗡的一下,好像真是经历了天方夜谭,除了喝酒,再没张嘴。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回农场的吉普车上了,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梦。

  从合江归来,心情一直抑郁,我很想去看看高煤海的双老,但人在医疗队,身不由已,又不能请假。我的脑海里总闪动着文鹃、高煤海的身影,晚上还做噩梦,演绎着高、文之间不同版本的离奇故事。一个有权力欲和占有欲的女人,是可怕的。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也许有几分道理。

  朴大夫特意来到靠江屯,邀我们去参加端午节的‘朝鲜族运动会’。我们欣然应邀,于节前一天到了‘和胜屯’,下榻在朴大夫家。

  屯子里骤然增加了很多人,大都来自周边的朝鲜族村落,也有从合江地区、佳木斯、牡丹江市赶来参加比赛的,也有来观光的,想不到朝鲜族有如此强的凝聚力。

  体育场设在村头一个大场院,临时搭了个主席台,圈好了跑道,挖好了沙坑,划分了比赛场地,新竖的高高的‘秋千架’,分外引人注目。

  上午八点,运动会准时开幕,例行领导讲话,朗诵语录,高唱革命歌曲。尔后,在彩旗和鼓乐声中,伴着‘道拉基’(桔梗谣)的音律,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男女老少,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比赛正式开始后,朴大夫陪我们观看‘斗牛’。和西班牙斗牛不同,不是人和牛斗,而是牛和牛斗,在主人的撩拨操纵下,两头牛‘角抵角’扭在一起,斗的难解难分。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看过的金华斗牛,几乎同出一辙。两个不同的民族,相距千万里的不同地域,竟会有如此相同的斗牛,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的奇迹。

  还有‘荡秋千’比赛;不但秋千能荡到180度的高度,而且可以360度的转圈,简直像杂技式的精彩表演,令人叹为观止。再就是紧张激烈的足球比赛,高潮迭起,也许他们民族适宜这项运动。

  本以为小小运动会,不过抹个红药水,擦个松节油而已。没成想,足球场上伤了两个人,一个被踢成小腿骨折,当即送入医院,有一个踝关节损伤,肿得像馒头似的,他敷上了红伤药又上场了,劝也劝不住,这真是个强悍的民族。

  运动会在夕阳中结束,接着是大会餐,游艺晚会。会餐的气氛十分热烈,虽然没有大碗肉,却有大碗酒和独具风味的泡菜。男人们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喝酒,用尖尖的红辣椒醮盐当菜,喝得不亦乐乎。

  会餐没结束,晚会就开始了。男女老少全上阵,边唱边跳,这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听说今晚的舞会将通宵达旦。

  我也喝了不少白酒,挺不住了,早早回朴大夫家的书房休息了。夜半口渴,起来喝水时,朦胧间,听外面有争吵打架的声音,我听不懂朝鲜语,也不知吵些什么。

  第二天,见到朴大夫,他有几分抱歉的说:“昨晚没睡好吧?”他毫不掩饰地说:“邻居打架,头都打破了,酒后无德呀。”我付之一笑。他转尔郑重地说:“不过,我们朝鲜族人不记仇,用不了半天,打架的人会互相赔礼道歉,到晚上又推杯换盏,重开酒局。”我们告辞时,见朴大夫家正在拾掇炕,原来,昨晚跳舞,把炕都跳塌了,朴大夫握着我们的手说:“欢迎你们再来!”

  接到紧急通知,我们将结束五个月的医疗队工作,回医院抓革命,促生产。听说,革命形势发生了变化,武斗在不断升级,派性斗争的升温,已影响国民经济的命脉。

  说实话,我真留恋这几个月无拘无束的生活。听说我们要走了,社员群众都依依难舍,送来鹅蛋、鸭蛋及许多时新蔬菜,我们有纪律,不许收受任何东西。老支书一再说:“以后常来,夏天来吃香瓜,秋后来啃苞米。”还让陆景给我们每人写了一份极好的鉴定。小罗还说:“秋后,我一准去看你们。”宗队长赶着马车送我们到公社。说他们屯子穷,这几个月太亏待我们了。其实,时值青黄不接的‘春荒’,能让我们吃饱,已经十分不易了。这五个月的下乡,真使我受益匪浅,我由衷的感激贫下中农,那份诚挚的真情。

  陈院长闻讯也赶来送行。我求他打听一下二分场那个叫‘梁秀’的‘二劳改’ 的情况。陈院长疑惑地问:“他是你什么人?”“是我大哥的战友,被人诬陷的。”陈院长爽快的答应;“我会关照他的。”他还送我一顶崭新的军帽,是时下最珍贵的礼物,尤其受到男女红卫兵的青睐。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我就塞进了挎包。

  北国的六月,风物宜人,树绿草翠,庄稼茂盛,田野里万顷碧波,好一派壮丽的北国初夏风光。当汽车驰近被烟雾笼罩的“煤城”时,我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第二十章  斗批改高潮迭起   尽天职治病救人(20一136)
没想到,我被安排到三楼的‘普外科’。当年麻璜为了‘权威’的宝座,有意让任达、章琪,分管骨外和普外,以便技术袭断。而今,麻璜已被打倒,章琪被下放矿医院,三把手丛深也受到了冲击而一蹶不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普外的现任负责人是张冯,据林森讲,把我和他调整到普外,是因为普外病人比创伤病人风险更大。

  全国学习解放军,医院取消了系、科,也按连排编制。张冯是排长,我们这些大夫、护士,自然成了士兵了。每日下午政治学习,雷打不动,斗私批修,狠斗私心一闪念。

  从农村回到喧嚣的城市,我反而感到有些不习惯。在所谓的上层建筑,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我感到窒闷和压抑。这种情绪很快被病人的呻吟声冲淡,每日都有急诊,天天都有手术。

  煤城市区38万人口,几乎所有的急腹症都集中在这。除了常见的兰尾炎、肠梗阻、胃穿孔、胆囊炎、嵌顿疝之外,还有工矿特有的闭合性腹部损伤。我创下了一个夜班(晚五点到早八点),十五个小时做七个急腹症手术的纪录。

  我们二十三名医护人员,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连轴转,连吃饭、上厕所都要见逢插针。有本事的,都抓革命去了;留下促生产的人,大多是家庭和个人有点问题的人。面对工作压力,无不战战兢兢的。

  我抽空去安山矿探望高煤海的家。安山矿距市中心三十多里,乘通勤小火车要半个多小时。没进门,就听摔碗、砸盆的声音,老俩口正在吵架。一见我来,高煤海的继母,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扯大嗓门喊:“小海子他同学,方大夫来了!”又小声对我说:“老头子,心不顺,正发脾气呢。”高叔坐在炕上,咬着旱烟管抽烟。我放下水果、罐头和糕点;“高叔,气大伤身,你这把年纪了,有啥想不开的?”高叔横了我一眼;“坐吧,为小海子的事来的吧?”我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我下乡了,才听说。煤海是冤枉的。”“准是有人陷害。我们家三代贫农,我当了一辈子矿工。小海子在红旗下长大,怎么会反对毛主席呢?!打死我也不相信。”高婶附和说:“小海子,生性倔,准是让人算计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不得好死。”“闭上你的乌嘴,要不是你,咱小海子能留在合江嘛?”高婶也不示弱,“你这死老头子,那能怪我吗?”眼看又要吵起来,我忙打着圆场;“当初留校的都是尖子,这是组织上决定的,别人想留还留不下呢。”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