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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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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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迅即被送入手术室,输上血浆,插上麻醉导管。开始扩创;颜面、四肢皮肤烧得成了焦痂,皮下可见树枝样栓塞的毛细血管,面积在40%左右。张教授前不久讲的课,这么快就用上了。从中我领悟到:理论指导实践的重要。

  这一宿,我又连班,没回宿舍。在病房忙到后半夜,在写病历时,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我竟会如此虚弱。近来时感疲乏,手术后体力不支,也没有食欲,还全身刺痒,也许是节前节后连日熬夜累着了。过年连澡都没洗,积压的信也没回复。等忙完这阵再说吧,我这样想;一切为了学习!

  天冷了,南方的冬日,着实比北方难过。室温在零度上下,除了手术室,都没取暖设备,即使全副武装也难御冷意,我这个南方人也难以适应南方的冬天了。

  新年之后,连日阴霾,北风肆虐,夜读时双脚都冻麻木了,只好捧着热水袋,躲进被窝。白天在手术室还好过点,一回宿舍就好如掉入冰窖似的,漫漫长夜难眠。我想起了‘洗星海在巴黎’‘聂耳在日本’还有那些亡命苏联的先辈们,相形之下,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连续参加‘切痂植皮手术’,这批油轮严重烧伤病人忙乎了好几天。每天都是两台手术。我像‘赶场’似的,从一台下来又参加另一台手术,几乎早上进手术室,晚上方能下来。今日又参加一个‘断指再植’手术,好几天了才回宿舍睡一大觉。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来沪刚半年,羁身寄读的处境够凄凉的了。可屋漏偏赶连天雨,我受到了病魔的侵袭,竟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了!这沉重的打击,几乎使我精神崩溃。

  其实,病魔早就缠绵我身了,初起时,只觉疲乏、厌食、体虚,以为是累的缘故。之后,全身瘙痒我也没太在意,好心的医护老师曾提醒我:“你气色不好啊”,“方医生,你好像有病了吧?”我也没太在意。直到前天,在手术台上,器械护士小吕时时瞅我,下台后说:“方医生,你眼睛黄了”,我不在乎的报以一笑:“没事儿!”她正色道:“我哥哥刚得了肝炎,气色和你一样,你查查肝功吧。”回到宿舍,关上门,我拿镜子一照,着实吃了一惊;镜子上出现的我,面容枯槁,皮色腊黄,颧骨突现。仔细一看眼睛,巩膜明显黄染,清晰可见。

  我没敢声张,偷偷去肝炎门诊检查,接诊医生一见我模样,就断定是‘黄疸型肝炎’。这一下真把我打懵了,好像沉下了冰窖,从头冷到脚,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真像瘫了似的,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好,反省自己,懊恼不已。不但垮了身体,还耽误了进修学习。我想到了亲友们期待的目光,想到了临盆在即的妻子…进修前后的场场幕幕情景又涌现了出来。我不禁流下了无声眼泪。

  病在异乡,尤其是进修的节骨眼上,真是太残酷了。皇天何以如此考验我!?这一宿,辗转再也没有睡着。自己的梦要自己圆,只能面对现实‘既来之,则安之’,我必须挺住,要坚强,要有和病魔斗争的勇气,‘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还年轻,来日方长,要经受得住各种磨难,人活着就是斗争,面对病魔,我不能退却,要在精神上获得新生,摊上了,只有认真对待。人生不就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嘛!

  '正是风雨飘摇的夜晚,羁客不胜落寞的情怀…'我想起郭沫若这一段心境的描述,勾起了我共鸣和感叹:此时此景,正符合我的心境。室友们都回老家过春节去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伫立在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透过袅袅的烟雾,看见病房大楼的灯光,我想得挺多…冬雨敲打瓦楞上,却滴进了我的心里。我竟会如此的脆弱,一个小小的‘甲肝’就几乎击倒了我。说实在的,我还没到‘穷困潦倒,贫病交加,流落异乡’的境地。对于‘甲肝’本身我并不担心,引起情绪波动的是;怕病后的连锁反应引起的影响。摊上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除了面对现实,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禁闭式的‘隔离治疗’, 没有他法。

  我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茫茫的人海中飘摇!我看过“客病异乡、秦琼卖马”的故事,也读过巴金的‘四号病房’。作为一个医生,要切身体验一下患者的滋味,不知会有何种情怀?人能在逆境中挺立,解脱自已,不失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卅八章  医为患感触良深  病中吟气象万千(38一197)
平生第一次住院,竟是在上海第二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肝炎病房。这也是老天的恩赐吧。肝功化验;黄疸指数40,GPT400单位。我被确诊为‘急性传染性黄疸型肝炎’,必须隔离治疗。甲型肝炎正在上海流行,各‘地段医院’都设立了‘肝炎病房’,但仍人满为患。九院没有传染科病房,在宿舍要殃及同事,回北方实属不能;我不甘心就此中止进修,况且,鲁华正在孕期。去南方又无落脚之地,况且是传染病。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科里的医护老师伸出了帮援之手。黄主任受张教授委托,亲自陪我到瑞金医院肝炎门诊。他仗着人头熟,找了一位沈医生给我检查,又打电话到住院处联系,可回复都是无床。

  黄主任让沈医生给我开入院单,并说“能否住上,由我负责”。沈医生沉吟了一下,拂不过黄主任的面子,硬着头皮开了张入院单,并注明‘系九院进修医生,请照顾’ 的字样。

  到了病房,接待的是一位秃顶的老医生,他一再解释:“真的没床,连本院的家属都没住上院,不信你上楼看看”。我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黄主任却不在意,叽哩呱啦地用上海话和那位接待医生交涉,又找了一位胖胖的梅教授,费了一番口舌,终于特批给我一张‘加床’, 并一再说明“这加床本来是留给危重病人的。”我连连称谢,要不是黄主任的面子,肯定要吃‘闭门羹’了。

  入院难‘也给我这个当了十年大夫的医生上了严竣的一课,能否‘急病人之所急,痛病人之所痛’,正是医德的标准。谢天谢地,总算有个收容我这个‘传染病危险分子’的地方了。

  回宿舍收拾东西,我带着一兜书、笔记本、日记本和日常用品衣物,自备了脸盆、热水瓶,雇了一辆三轮车,匆匆赶到瑞金医院,生怕会有变故,住不上院。

  门卫经过检查,看了我的入院手续,放我进入一楼的接待室。值班医生问了病史,做了常规检查,让我换上隔离服,一应物品做了消毒,由一名老护士带我上了楼。她见我带了这么多书,不解地问:“侬带格多书做啥?”我苦笑了笑:“我是进修生。”她同情地瞟了我一眼:“住院了,不作兴再看书。”我点点头。她带我上了二楼一间病房,指了指中间的加床:“喏,就这张床。”

  房间不大,已有六个病人,中间夹进一张床,就十分拥挤了。坐在床上晃晃悠悠的,原来是一张破沙发床。没有床头桌,也没有凳子,我只好把东西,一古脑儿地放在床上。被褥十分破旧,倒还干净,是新换的。

  坐在床上,我有些茫然。一个自称是病房组长的病友简单地问了我的情况,并介绍住院须知,主要是消毒隔离方面的。特别强调了“不要坐别人的床、凳,以免交叉感染。”我怎么听怎么不是个滋味。细细一想:都是肝炎,谁还传染谁啊!这种气氛丝毫没有‘同病相怜‘之情,反倒相互增加了戒心。

  靠窗户床的病友凑近我大声地问:“黄疸多少,GPT多少?”还问我是“哪单位的?”我简略作答。

  病房的空气十分沉闷,夜幕沉下后,只有一盏40瓦的电灯在天花板上摇曳。肚子有些饿了,我坐在床上边吃饼干边喝开水。当了十年大夫,对病房可说并不陌生。但自己入住病房倒还是第一次,想不到大都市中,大医院里的传染病房,竟如此简陋,阴森,近乎有些恐怖。令我这个当医生的也惴惴不安。

  这一宿几乎都是恶梦,衬景全是暗淡昏黄的灯光。我像是进入地狱,下了冥府,和蹁跹起舞的魔鬼相伴。惊醒时一身冷汗。 txt小说上传分享

(38一198)
在嘀嗒的雨声中醒来,恍惚似乎还在医院宿舍。睁开眼,方知住在‘隔离病房’,一股愁绪,顿时涌上了心头。又是阴霾的一天!

  我入住的瑞金医院,*前称广慈医院。听说原是法国人办的教会医院。其规模迄至今日,不但是中国最大的医院,也是亚洲第一大医院。

  在市区占有偌大的黄金宝地,花园式的庭院中建有五十多幢新旧高矮不一的楼房,几乎每个专科都有独立的一幢。我参观过骨科大楼、烧伤科大楼,去过内科、儿科大楼,其设施和水平都是一流的。

  传染科病房在医院的东南角,编号为24舍。有单独的一个小边门,和‘思南路’相通。马路对过有一‘看守所’庭院深深,可见高墙电网。病人一入院也像关了禁闭,不出院不许出楼,楼里楼外俨然成了两个世界。这个背景给人以阴森的感觉。

  24舍是四层楼,除底楼外,二、三、四楼都是病房,接待室和医护办公室都在底层。医护人员穿隔离衣、戴口罩帽子‘全副武装’方能进入病房。消毒隔离制度严格,清规戒律颇多。一入病房,真有一种身陷囹圄的感觉。

  治疗原则:一是隔离,二是休养,三是服中药、打维生素B12针,很少挂‘静点’。每日的主课是吃饭、睡觉;使人沉闷、压抑。

  二楼病区都是男患者,32张床位。一个病室少则5、6人,多则8…10人。他们的病情都比我严重,有的已迁延数月之久。

  112床来自黑龙江省伊春林区,是个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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