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周围连续不断的抽气声外,似乎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过。小心翼翼地慢慢睁开眼睛,瞳孔却突然收缩,然后扩大。
自己正被一个穿着蓝白色运动服,带着白色帽子的人护在身后,而本来应该招呼在自己身上的球拍,此刻正稳稳地落到眼前人的左臂上,那雪白肌肤上血红的伤痕,竟然是那般的刺眼。
手上拿着的罐子在与地面碰击后发出清脆的响声,奶白色的液体从罐中缓缓流出,在地上形成一道弯弯的“白河”,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可此刻,铃木海却觉得自己的心是酸的。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Night冲过去那一刻自己竟然做不了什么,为什么看到球拍落到Night的手臂上自己却只能站在场外看着这一切发生,为什么自己刚才要离开呢?为什么自己要带Night出来,如果不来这里,不就是不会受伤了吗?
根本不清楚眼前究竟在发生着什么事情,隐约中似乎听到小男孩的哭声,哥哥的复杂的吼叫声,还有,许许多多的杂音……只觉得,左臂好像完全提不起来,像是被火烧着的,那炽热的感觉仿佛要把手臂弄断。
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就在那么一瞬间,自己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小男孩挡在身后,然后左臂就感觉要裂开似的,眼中看到的只是那一个仿佛是地狱修罗般的笑容,耳边回想着那句在往后的日子里常常让自己半夜惊醒的话语:“像你这种弱者就该乖乖地躲到大人身后哭泣,球场上留下的永远是强者!”
之后的事情都是在夜朦朦胧胧中进行着。如果当时海并不是要顾着夜的伤势,那个伤害夜的高中生都不知是被打断几条肋骨了。
铃木海的理智把他从自责中拉了上来,连忙冲了进去,拨开围着的人群,轻轻地托起仿佛失去意思的弟弟,口中不断喊着弟弟的名字。
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快地,一辆超豪华的黑色名车已经出现在球场旁边。
铃木惠和铃木初恒也同时接到了家里传来夜受伤的消息,也从公司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里。
在夜的房间,海静静地坐在床边,轻抚着夜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脸上那自责与懊悔的表情让人看得心疼。
铃木惠也从大儿子的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缘由,知道这个发生这件事也不是儿子的错,可无论她怎么劝说,海那固执的性格却依旧把错都揽在身上。
医生已经说了,夜的手臂并没多严重,只是有轻微的骨折,康复后也不会影响任何工作活动。听到医生这番话,海那紧崩的脸才舒缓了一下。
“妈妈爸爸,你们两个回房去休息吧,Night由我照顾着就行。”悠悠的声音从床边传出。
两人知道儿子的性格,也不多说什么,看了看床上熟睡着的人儿,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Night,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如果哥哥没有走开的话,你就不会受伤。哥哥不应该带你出去的,都是哥哥的错。”懊悔的一拳打在床上,嘴里喃喃道。
“哥哥,”轻轻的声音在海的耳边传来。
“Night,感觉怎么样,手痛不痛?”急忙阻止了弟弟想要起身的动作,用枕头垫到背后,在把翻了的被子重新盖好。
夜摇摇头,温柔地笑着说:“今天很谢谢哥哥带我出去,我今天过得很开心,真的。所以哥哥不需要说出那样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夜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每天的生活依旧如往常一样。
只有海清楚的知道,虽然弟弟的手早已经完全康复,可心里那道被关得紧紧的伤口还在滴血。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不再渴望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从什么时候起,弟弟不再缠着自己陪他打网球,从什么时候起,弟弟那珍爱的白色网球拍被人遗弃在房间阴暗的一角。
看着远处那躺在吊床上笑着望着天空的人儿,海下定了决心,朝电话的那一头说道:“爸爸,我想去德国学习管理,开始接手公司的业务。”他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好所爱的人不受伤害。
夜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突然说去德国留学,只记得哥哥临走前说的一句话——“我很希望能再看到Night拿着球拍在球场上飞翔。”
哥哥,并不是夜不肯飞翔,而是,翅膀断了,又如何飞翔呢?
第十话。
由于下雨部活被迫暂停的青学正选们各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二和手冢因为要去网球店买胶带所以走在同一条路。
此刻的街上行人少得可以用十根手指数完,不二看着似乎没有停止迹象的雨水,心中暗自担心起来:不知裕太有没有淋湿呢?
忽然,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进入了不二的眼球。
“手冢,”叫了叫旁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人,“你看那边那个人像不像小夜?”虽然对方是穿着裙子的,但不二总觉得那个人就是小夜。
手冢停下脚步,定定地朝不二所说的那个方向望去,得到的也是不二那个结论。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甚至两人说过的话不足5句,但手冢还是清楚的记得那个如天使般的男孩。
就在两人各自沉默的时刻,那个浅蓝色的身影突然止住了脚步,身子像羽毛一般倒在路边。
不二和手冢惊住了,连忙跑过马路,抱起了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人儿。
“真的是小夜。”不二用手探了探夜的额头,发现烫得可怕,“额头很烫,衣服也全湿了,真不知道是淋了多久的雨。”
“先去我家吧。”手冢接过不二的伞,两人往手冢家的方向跑去。
手冢的父亲还没回家,家里只有手冢彩子一人。看到儿子本来在任何情况下都一成不变的脸此刻竟然透漏着一丝着急,在看看身后儿子的同学不二正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孩,她马上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国光马上带不二去房里,看都湿透了,需要换件干净的衣服。我去打点热水。”
听到母亲的话,手冢二话不说,马上朝房里奔去,不二朝手冢伯母点了点头,也随后跟上。
手冢拿出自己的衣服,而不二正帮夜把湿透的裙子脱下来。
手冢彩子想不到自己捧着热水进房竟然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儿子的脸竟然带着一丝红潮,眼神闪烁不定,不二脸上常带着笑容也变得怪异,耳根也泛着淡红。
再看看把衣服换下后的小孩,儿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果然是大大的不合适啊,白色的衬衫长得可以当作裙子穿,宽大的领口完全遮不住精巧细致的锁骨,由于发烧的缘故,脸上泛着一丝不寻常的红色,整个人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手冢彩子可以想到为什么房里会出现这诡异的一幕了。
“国光、不二,你们两个也拿干毛巾擦擦吧,不让会感冒。”说完,把准备好的干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伯母。”不二接过毛巾,边擦头发边对手冢说:“需要通知教练小夜的事吗?”
“嗯,我去打电话。”说完,似乎有点迫不及待地逃离似的离开了这气氛怪异的房间。
不二当然知道手冢那不同往常的步伐代表着什么,脸上的笑容给大了。
“这是国光的学弟吗?长得真是漂亮啊!”不可否认,手冢彩子真的很想拿相机出来把眼前这景象拍下来留作纪念。
“不是学弟呐。其实我们也只是在部活的时候见过一次,小夜是教练朋友的儿子。”不二回答道。
“小夜,很可爱的名字哦,也是很适合他的名字呢!”
“呵呵,伯母和我想的一样呢。小夜的全名叫铃木夜。”
手冢彩子脸上的笑容突然间僵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也越来越大。
此刻,手冢已恢复冰山脸走了进来,道:“教练说会通知铃木的家人,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嗯,既然小夜没事了,我也告辞了。打扰了伯母、手冢。”把毛巾叠好放在床上,起身准备离开。
“不打扰,那国光,送不二出去吧。”
“是的。走吧不二。”手冢打开了房门,跟不二走了出去。
手冢彩子望着床上的人儿若有所思。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谢谢你们照顾少爷,那么我就告辞了。”冈田管家抱着额头上贴着发热帖的夜,向手冢和他母亲道谢。
夜扶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拍拍涨涨的脑门,甩了甩头,想把那种不适的感觉甩走。
此时,门打开了。听到房内有动静的冈田管家拿着一些药丸走了进来。
“少爷,感觉怎么样?”
“嗯?冈田管家?我怎么会在家里,我记得我今天参观了冰帝的网球部,然后、然后……”渐渐的,夜的声音沉了下来,由原来的对话变成了自言自语。
“少爷,你在街上晕倒了,我是从手冢少爷家里把少爷接回来的。少爷你发烧了,这个退热的药,少爷吃了吧。”冈田管家记起刚才跟夫人的通话——夜夜大概是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记得不要让夜夜再次沉浸在记忆中,要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哦。”忽然醒觉的夜听话地接过管家手中的药,乖乖的吞了下去。
“冈田管家知道我为什么会昏倒呢?我只记得我离开冰帝后就走在街上,然后就记得不清楚了。”
“大概是因为少爷身体不舒服吧。少爷不要多想了,再睡一会吧。”尽量避免提起那个话题。
休息了一天,夜觉得手脚不再软绵绵的,头也舒缓了不少。
“少爷,有电话找。”此时,冈田管家的声音从房门外传出。
“知道了。”拿起房里的电话,“你好,我是铃木夜。”
“夜夜,我是伦子姐姐,听龙崎说你病倒了,感觉怎么样?”话筒里传来伦子关心的声音。
“伦子姐姐,我已经没事了。”听到亲切的声音,夜本来还困困的心情突然间活跃了不少。
“这样子就好,我已经叫龙马带了些汤去找你,看时间也快到了。”
“龙马会来吗?太好了!”夜兴奋地喊道,此时,从大厅内的门铃传来了和悦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