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为我担心。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以前我是因什么而成名。我虽然功力全失,但就凭昔日的毒功,也足以自保了。”
莫离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鹿皮袋,走上前去递给任夫人:“夫人,这是我用箱水母淬制的暗器,只要见血,中者至少两个时辰不能动弹,但无性命之忧,亦不会留下后患。就请夫人收下防身吧。”
任夫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然:“竟是海中毒王箱水母?君姑娘,这暗器如此珍贵──”
“无妨。”莫离微微一笑,“我有武功可以自保。夫人虽然擅毒,但宅心仁厚,有此暗器防身,我会比较安心一些。”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任夫人将鹿皮袋放入怀中,顿了一顿,突然从鬓上拔下一支乌木簪,“君姑娘,这簪子甚为贵重,如今妾身要云游天下,带在身边反而累赘,便送给你了。”
莫离接过那支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木簪,仔细端详了一眼,心中恍然,不觉动容道:“多谢夫人!晚辈定然不敢辜负夫人的信任。”
“我对姑娘自然放心。这东西我在身边留了二十年,舍不得毁去,却也一直找不到托付的人。如今交给姑娘,也了却我一桩心事。”她柔声说道,随即退后两步,对三人深深一揖,
“妾身拜谢三位高义。日后山重水远,还望多多珍重。”
“任夫人秋灵素当年……不知又是怎样动人的姿容。”来到山脚下,楚留香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道,“石观音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惜了那般倾城绝色,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莫离倚靠着原随云坐在马上,闻言微微一笑:“也许当年的任夫人确实可比昙花,但是难道香帅不觉得,此时的她更像琼花么?”
琼花生江都,天下无二本;受命不迁,深固难徒。传说当年隋炀帝征百万民夫开凿大运河,正是为了南下赏花。可就在龙船到达江都的前一天,连夜狂风骤雨,偏将琼花悉数打落,空留满城幽香,清馥绝尘、千古流传。
“风貌虽毁,风骨犹存。”莫离轻叹了一声,“这,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吧……”
楚留香默然片刻,也微微笑了:“是啊,小离说得没错。既然任夫人自觉此生无憾,又何必他人替她惋惜。”他的面容一整,随即道,“原公子有千里驹,是否能先赶回济南?我怕南宫灵和无花此刻──”
“香帅的意思我明白。”原随云点了点头,容色沉静,“有我和莫离在,就请放心吧。”
“好,多谢。”楚留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随云一扯缰绳,奔霄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红鬃如流火,直向济南的方向烧去。
“你说,南宫灵此刻会不会已经逃了?”眼看快要到济南,原随云放缓了速度。莫离转头看他,低声问道。
“有可能,但应该不会。你莫要忘了,除了对任老帮主下毒之事,我们手里还有他们另一个秘密。”
“嗯。任凭是谁,若被神水宫追杀,日子只怕都会难过得很。”
“我倒是有些好奇,南宫灵和无花到底是什么关系?”原随云沉吟道,“南宫灵是那天枫十四郎的遗孤,而妙僧无花竟会忍术。难道……”
他的心思敏捷,确实天下少有。莫离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偷出天一神水的既然是无花,他现在总和南宫灵是在一条船上,逃不掉的。不过他们此刻必定有了对付我们的计划,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放心,交给我吧。”原随云紧了紧与她一起控着缰绳的手,那低沉嗓音中的自信让她心中一暖,更往他怀中缩了进去。
“对了,刚才任夫人给你的,可是毒经?”
“嗯,我想应该是。”从任夫人手中接过那乌木簪时,她就已经感觉到,拿在手里异常轻盈,应该是空心的。
莫离点了点头:“否则还有什么,能让一根乌木簪子如此贵重?又有什么,能让任夫人藏了二十年,却舍不得毁去。”
“秋灵素纵横江湖的时代虽在你我之前,但我却听家父说起过她。在毒这一道,她恐怕也只比水母阴姬略逊一筹而已。这毒经若落在有心人手里,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原随云微微一笑,“如今给了莫离,倒是不用担心了。”
“对我这么有信心?”她转头笑问。
“因为,莫离是个很善良的人啊……”他浅笑着,低低叹了一声,片刻后突然接着道,“我在想,任夫人山顶上说的那番话──”
“怎么了?”她好奇问道。
原随云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将下巴在莫离头顶蹭了蹭,他含笑说道:“等差不多到济南东郊时,告诉我一声。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再去拜访南宫帮主。”
楚留香跟随南宫灵前去围子山时,骑的是从丐帮借的马。等他从山上下来时,自然早已已经不见踪影。饶是如此,盗帅的轻功毕竟天下无双,也不过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已然回到济南城中。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此刻显得异常宁静。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小贩们各自推着木板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勾栏院上,一名指甲用凤仙花染得鲜红的女子斜抱琵琶倚在窗槛,娇慵地启唇唱道:“娇艳香芙蓉,照灼绿水边;款摆挽风月,羞花任郎摘──”
看见楚留香走过,她眼波盈盈,语调越发妩媚:“思欢久,不爱独枝莲,只羡同心藕……”
若在平时,说不定楚留香会停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但是现在,他却只好摸了摸鼻子,赶快走开。
这城里……实在也太平静了一些!南宫灵、无花人呢?原随云和君莫离在哪里?丐帮中南宫灵的心腹,又都到哪里去了?
楚留香不知到哪里去找才是对的,但他却知道,有那么几个地方,是他不得不去找找看的。
于是,他先去了南宫灵的家。
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在渐渐垂下的夜幕中,显得安静又有些神秘。楚留香悄无声息地落到院中树上,一眼就看到南宫灵坐在花厅里,正独斟独饮。
除了他,周围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楚留香怔了怔,终于还是轻身落地,让自己颀长的影子投到了步廊的青纱灯笼下。
看见他的身影,南宫灵似乎一点意外也没有,只是抬起头,微微笑了笑:“楚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取这章的标题时,本来还想加一个比喻,就是石观音比之夜莺与玫瑰中那朵带刺的红玫瑰。若你想要看到它最美丽最妖艳的那一面,就要为它献出生命和灵魂……后来想了想,这篇文里插王尔德童话实在有点突兀,怕写成天雷,所以还是放弃了。
琼花则为扬州市花,也就是今天的聚八仙。不过也有人说,当初隋炀帝心心念念想看的琼花是另一种花,如今已经绝迹了。
章末路人甲挑逗楚留香的曲,则是我从乐府诗集的《读曲歌》里拿来的,稍做了一些改变。原词更含蓄些,不过意思是差不多:“千叶红芙蓉,照灼绿水边。余花任郎摘,慎莫罢侬莲。思欢久,不爱独枝莲(怜),只惜同心藕(偶)。”
话说,香帅真是到哪里都艳福不浅啊…… XD
请大家不要为小原小离担心。南宫童鞋想对付已经聚在一起的这两只,嗯……还是为南宫童鞋祈祷吧
PS: 这两天貌似因为心情不太好,做的梦也奇怪。居然会梦到小原和小离钻下水道,去某个地宫打妖怪。我囧囧囧……真的是当年玩太多RPG的后遗症吗?= =
得意之时休大意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南宫兄倒是好兴致。”楚留香沉声说道,缓缓走进厅中。
“我刚才办了几件大事,自然心情愉快了。”南宫灵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微笑道,“楚兄不问我办了些什么事吗?”
“我看你其实很想告诉我,只怕我不听也不行。”楚留香也微笑着道,语气仿佛好友间的调侃一般。
“嗯,我在回济南的路上,顺便放一把火,烧了任慈以前居住的田庄。”南宫灵目光闪动,“楚兄或许已从君姑娘处知道了吧?就是这几天原公子借住的地方。”
“你这个丐帮帮主还真有钱,有事没事喜欢烧房子玩?”楚留香脸上虽然还笑着,心却已经微微一沉。
南宫灵叹了口气:“那田庄好歹也值个几百两银子,你以为我很愿意么?不过我总得找个理由,把原公子和君姑娘请到丐帮总堂啊!”他淡淡一笑,“那两位的武功都不错,不动用丐帮的打狗阵法,我还真怕请不动他们。”
丐帮别的还没什么,就是人多。那人海战术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堂堂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居然会大老远跑到济南来烧别人的房子,难道就没人觉得奇怪吗?”
“如果是为了替君姑娘掩饰和任夫人联手毒杀任慈的事,那就不奇怪了,楚兄以为呢?”
楚留香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南宫灵,你这脏水就未免泼得太勉强。任夫人和老帮主夫妻二十载,怎会无故谋害丈夫?而江左蓝氏医德卓越,天下皆知,君姑娘又怎么就成了帮凶?”
“所以现在的我,自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南宫灵又倒了一杯酒,凝视着杯中液体,悠悠说道,“不过,如果到时候我从君姑娘口中问出任夫人就是当年那个擅用毒的魔女秋灵素,事情就不一样了,不是吗?”
楚留香不禁变了脸色,失声道:“连这你都知道?”
“我既然能查出任慈是我杀父仇人,又怎会查不出他老婆的身份!”南宫灵突然厉声喝道。
“任慈虽杀了你的生父,终究是无心之过,更受天枫十四郎的托付,将你抚养成人。你真的就这么恨他么?”
南宫灵阴沉着一张脸,并不回答。
楚留香忍不住叹息:“我一向欣赏你的雄才大略,只是没想到,原来你的野心更大。你和无花,到底在策划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