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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的心里终究从未真正动摇过。只是──
“等等!”他出声阻止了欲击碎她颅盖的兄长,低声说道,“留她一具全尸吧。”
只是,终不忍碾碎了这朵含苞欲放的淡雅月季。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却还是力持镇定地想用话拖延。只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枉然。
他别过头,不忍目睹她被海水没顶的一刻,粗声说道:“你若真变成鬼要报仇,去找原公子吧!”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瞎子,她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哗啦一声响后,天地间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声音却还在他耳边缠绕不去。他转头看兄长,只见他披着夕阳余晖负手而立,纵还戴着人皮面具,已让满身清傲优雅的风度重新展现。
看着那被淡淡金色笼罩的身影,他突然想起了儿时曾读过的另一个典故。不是出自《山海经》,而是《太平御览》:
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东,归西藏之,以为大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端冕玄服
以发宝,华匮十重,缇巾十袭。客见之,卢胡而笑曰:“此燕石也,与瓦甓不异。”
当年竹林中,母亲绝美的笑靥,兄长温和的眉眼……他以为凭天而降的珍宝,究竟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五彩石,还是那色泽鲜艳,却价同瓦砾的燕石?
不管是瑰宝还是瓦砾,如今的他,也只能紧紧抱在怀中。就如同故事中那个宋之愚人,在被客人耻笑之后,依然把燕石裹在层层锦帛之中,珍重藏起。
即使不值一文,也固执地当它价值连城……否则回首十年光阴,情何以堪?
只是,等来年开春时,他还想再去一次金陵。想到桃花楼中再喝一杯花酿;想坐在桃树下,任那点点落红拂身,然后伸手去接一片薄瓣,合在掌心……
也许,这样便能留下她素雅的身影,曾在他心上刻下的浅浅痕迹。
完
作者有话要说:*挥挥小手帕* 炮灰小灵子,你一路好走……
卷二 千里追凶
少女怀春埋祸根
'收藏此章节' '手机UMD下载' '' 深秋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黄土路上,一匹健壮的红鬃烈马逆风疾驰,扬起半人高的尘烟,久久不散。
君莫离坐在鞍前,秀美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疲惫。感觉身后原随云和她同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她微微侧头,说道:“不远了,已经看得见通向山脚的岔路。”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过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两人一马终于抵达无争山庄。
早在半路时,原随云已经派人回庄通报,此刻翻身下马,便有侍从迎上前来,恭敬地道:“少庄主,庄主得到消息,已在书房中等候,吩咐您和君姑娘可随时前往。”
“知道了。”他颔首答应,将缰绳交给一旁等候的马夫。
君莫离也跟着下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颈背。
“莫离,累了吗?”虽然看不见她的动作,原随云却似乎听出了什么,微微蹙眉,“要不要我让人带你先去休息一下?若是──”
“不用了。”她微微笑着打断,拉起了他的手,“也不是很累,我陪你一起去见你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感激地握紧了她的手。
书房中,一室的茶香和墨香,清幽静谧。听见脚步声,一直埋首在古籍中的原老庄主立刻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原随云和君莫离始终相携的手上,深邃的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笑意,温和开口道:“君姑娘,云儿,一路奔波,先坐下吧。”
莫离脸上微微一红,却没有挣脱原随云的手,依言和他一起在下首的两张椅子落座。她抿了抿嘴唇,率先开口:“庄主……”
原东园微微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君姑娘,在济南的事情,云儿信里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你们想问我什么,我也大概知道。说起来……唉!事到如今,我自然不会再隐瞒什么。你们就慢慢听我说吧。
“大约在三十年前,我仍当壮年,已经继承家业,却还未娶亲,成日在外游山玩水……有一天,我路过河南天坛山,在山脚下看到有人打斗。其中一伙人都是粗壮汉子,另一边却有几个女流。”原东园回忆着,语声低沉,“那几个女子虽然都会武功,但大都拿着剑不敢动手。只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和对方的人杀在一起,出手干脆利落,颇是狠辣。那些人起初看她美貌,还有几分留情,结果被她伤了几个,恼了便要取她性命。我一时心软,出手把她救下了。”
莫离点了点头,低声问道:“那个少女,莫非是黄山派的李琦姑娘?”
“不错。我所遇上的,正是世代有宿怨的华山和黄山两剑派弟子。”原东园悠悠叹息一声,将目光投向窗外,“石观音……哎,说她是江湖中最美的女人,恐怕也非虚言,当年的她已经是个很美的少女。只是那时我已年近四十,自然不会对一个才刚及笄的丫头有什么非分之想。华山派的人知难而进,当下我便也重新上路。想不到,那些黄山派的弟子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居然跟着到了下一个镇上,打听到我投宿的地方。”
“他们是想向前辈报恩吗?”
“也可以这么说。”原东园收回目光望向莫离,苦笑一声,“他们是要打探我的家世,向我提亲。”
莫离讶然开口:“难道──”才刚说了两个字,看了看身边的原随云,便没有再说下去。
原随云的五官和其父颇为相似,看着他的模样,不难想像当年的原庄主定然是个清俊潇洒的美男子。习武之人壮年不见衰态,反而拥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倒也难怪豆蔻年华的李琦一见钟情。
原东园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救下那李琦时,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后来他们找上门来,知道了我是关中原氏的人,便没有再纠缠下去,当下离开了。”
莫离点了点头,明了他言下之意,心中微微一叹。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门户之见却毕竟是存在的,尤其在像原氏这样的世家。说实话,如果原随云并非关中原氏,而她未生长在江左蓝氏,当年两人的书信来往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
此刻威震武林的石观音,彼时不过是黄山剑派的一个女弟子,无论是家世还是江湖地位,都绝对无法和原氏“无争山庄”一脉的庄主所匹配。
原东园继续说道:“两天后离开河南,我便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之后不久,游历至浙江青田时,我遇见了我的妻子。云儿,这段事情我以前和你说过。”
“我记得。”原随云点了点头,低声道,“您告诉过孩儿,当年是因为大旱赈灾才遇到母亲的。”
“是啊。你的母亲,是个真正美好的女子……”原东园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君莫离,温声解释道,“云儿的母亲,说起来和当朝宰相还是同宗。她家和朝中望族本有订下娃娃亲,结果那家的儿子暴毙,之后她自己的父亲亡故,守孝三年,婚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我遇见她的那年,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在当时对女子而言虽然是晚了些,但其实也不是十分罕见。早在南齐时,褚澄便曾提倡过“男虽十六而精通,必三十而娶,妇虽十四而天癸至,必二十五而嫁”的观点。此论在杏林颇得赞同之声,莫离自然不会陌生。
原东园这时又接着说了下去:“我和夫人一见钟情,但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过门需三媒六证,仍费了不少时间。在她嫁给我后半年,我偶尔听到江湖传闻,说黄山派终因为人才凋落,被华山灭了满门,只有那位李琦姑娘逃出生天,搭船出海,下落不明。”
莫离沉默了片刻,才斟酌问道:“庄主当时……是否为她感到惋惜?”
“多少有一些吧。毕竟她还那么年轻,却丧失了所有亲人。”原东园微微一叹,“那时我有些后悔,为何在河南时没有干脆调停两派的纷争。可是江湖毕竟是江湖,哪天没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若见一个管一个,就是无争山庄,早晚也会自身难保。所以过了一段时间,我便渐渐忘了此事。”
他的目光转为柔和,悠悠说道:“后来,我和夫人过了几年很快活的日子……可是我到底年纪渐渐大了,夫人一直未有身孕,我也有点着急起来。君姑娘,你的外祖蓝氏夫妇当时已经离开金陵,正在粤地游历,我便思量着携夫人南下游山玩水,顺便寻访他们两人。夫人听我所说,也同意了。我们正打点行装,打算不日动身,却有一人登门来访。”
莫离感觉原随云一直握着她的手略动了动,心头也是一跳,问道:“难道,那个人竟是──”
“不错,来的人正是那位失踪七年的李琦姑娘。不过当时她也不是李姑娘了,而自称为天枫氏。”
莫离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她离开天枫十四郎,独自回到中土报仇的时候了。”
“是啊。当时她对我说,她在东瀛随夫君学了厉害的武功,回来为族人报仇,感念我当日对她的恩情,所以特地来探望我。”原东园的眉头渐渐蹙起,“我见她说得诚恳,倒也为她劫后余生感到高兴,就让夫人出来相见。夫人对她完全没有戒心,聊着聊着觉得投机,便开口邀她小住几日再回东瀛。”
莫离听到此处,已经隐隐猜到,以石观音善妒的个性,必然是因为当年曾被拒婚才会登门拜访。可是她居然能在原夫人面前装成那样友善的样子,足见心计深沉。
原东园的脸色也渐渐沉敛起来,继续说道:“夫人自嫁到关中后,闺中密友甚少,居然就把那李琦当做知己,对她吐露了担心无后的心事。李琦便说在东瀛时随夫君学了医术,愿为夫人医治。”
“据天峰大师说,当年李琦到东瀛时已经奄奄一息,是天枫十四郎救回来的,可见那人确实精通医理。”原随云的声音有些沉抑,“父亲,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