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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洲的侄子叫什么?”
宇长河顿住,额头冒出虚汗,“陈知瑞。”
宇庆宁点头,“如今可住在九庄?”
“少爷息怒,是长河擅作主张了。”宇长河作揖,心里头有些懊恼,本来陈知瑞要住到九庄来他是不允的,但是陈贵洲说得了宇夫人的首肯,加上那陈知瑞是被陈府老爷消了奴籍的,听说还中了秀才,可惜科举时名落孙山,这才巴着陈贵州的关系前来九庄散心。却不知这陈知瑞是否惹恼了少爷,若是那样,可就糟了。
“宇管家,这次也罢,只是若是无关紧要的人,还望莫要带进庄子来。陈管事那我便不去说了,此事你妥善处置下,省得那些人在外仗着宇府名声胡乱惹事,倒让宇府落下治人不严的坏名声。
宇长河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连连点头。正欲出门,宇庆宁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黄昏时分,许家大少爷和二少爷会过来用晚膳,晚膳菜点丰富些。”
宇长河急忙点头,随后退下,便去找陈贵洲说事去了。
那陈知瑞在月佛寺被宇庆宁给吓到后,便带着小厮回了九庄,窝在了陈贵州隔壁的厢房之中,越想越窝囊。他本来和陈贵州一样,算是陈府的家生/子,因为他爹陈贵亥某次随陈家老爷外出,无意中救了陈老爷一命。陈老爷感恩,便将陈贵亥的独生/子陈知瑞给脱了奴籍,还让他同陈府的几个孙少爷一道去私塾念书,甚至做了他考秀才的保举人。谁知他考中了秀才,却在科举上失了利,心里头觉得有些对不住陈老爷,见陈贵亥对他也不抱希望,他便心里空了起来,这才四处闲逛,游手好闲起来。这会被人家高高在上的少爷给吓到,就觉得自己的尊严一下子给低到了土里去,想想自己又非那卑贱的奴婢,自信高涨之下,反倒觉得那宇庆宁着实让人恼恨。
黄昏时分,陈知瑞偷偷摸摸地差了小厮去调查主院的情况,小厮却被九庄里的人给拦了下来,陈贵州脸色很差地过来,让他们收拾包袱去嵊县凑合一晚,明日便打道回陈府去。陈贵州被宇长河一通说教,心里头觉得失了分子,便添油加醋将主人家说得分外小气。陈知瑞听了,心里恼火,却忘了是自己先调戏那宇三少奶奶在先。
待他收拾好包裹,要同小厮一道离开别庄时,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偷偷摸摸溜到了那出岫院的院内花园墙边,正巧见到景宫眉被地上的树枝一绊,险些要摔倒,却被身边那名白衣男子给扶了起来。
从陈知瑞的角度看去,便见到那白衣男子的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臂,两人贴得甚紧,姿态暧昧。他心里轻嗤一声,这宇家三少奶奶想来是个水性杨花的,在自家别庄上都能同其他男子这般亲热,怎的他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就活该被那三少爷踹飞么。念及此他便想到了景宫眉玲珑纤细的身段,不禁又心猿意马起来。
讦文海刚刚放开景宫眉,宇庆宁便出现了园门处,他走近他们,蹙着眉头将她往园子外头带,许文海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陈知瑞见没戏看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九庄。
巧的是,他才到四明山山脚,便见到那庄稼边的窄路上停着一辆小马车,有几个庄稼汉子正不住地在鞠躬道歉,他们鞠躬的对象却是个立在马车前的十七八岁的少女,身边跟这个丫鬟,她柳眉粉唇,五官端正,只是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傲气。那少女身段纤细,娇小玲珑,穿着海棠红的交襟长裙,脚蹬一双撤花绣鞋,衣裙一角却沾上了些许泥土。
陈知瑞走近一听,方晓得那少女想在田埂上散会步,那庄稼汉子正在田里劳作,没瞧见她,不知怎么,就溅了些泥土到她身上,惹得她横眉冷对,气红了眼。
“这位小姐何必生气,不若去附近庄子上讨件衣裳穿穿。”陈知瑞上前,笑得一脸轻佻。
海棠红衣衫的女子便是林舒真,听说宇家三少和三少奶奶来嵊县避暑,便好说歹说劝服了家里人来此地的月佛寺烧香。马车赶了一下午,她坐得累便下车步行,哪料到竟被几个汉子给溅了一身泥土,顿时暴跳如雷。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径自就骂了起来。
“哪里有庄子!我都逛了半日了。”她气呼呼地说道。
陈知瑞见她容貌虽不及那宇三少奶奶,可细细瞧起来却有几分娇俏,便笑道,“这半山腰上有个九庄,便是宇家的别庄。我叔叔正巧是里头的管事,小姐若不嫌弃,小生不妨引荐一番。”
“宇家?”林舒真眼睛一亮。
陈知瑞点头,“确是宇家。如今宇三少同宇三少奶奶正在别庄里头,小姐若是需要,小生……”
“秋环,走,我们去九庄。”林舒真也没在意那陈知瑞在说些什么,听闻宇庆宁就在九庄,喜得忙不迭上了马车。
十里红花 100 没规矩的小姐
陈知瑞本想借口带她前去九庄好趁机同她多多亲近,未料到这小姐竟将他晾在一边,全然不搭理,他顿时有些恼火。
林舒真上了马车催车夫赶忙驾车。
“小姐,林妈她们在后头,要不先等等。”秋环将马车帘子放下,说道。
陈知瑞在旁听见,也附和道,“小姐,不若小生带你们同去,小生路熟……”
“还不快赶车。林妈她们也有车,过会自会赶上。”林舒真再次打断了陈知瑞的话,神色微恼,忽又撩开了马车旁的窗帘子,目光落在陈知瑞身上,“你刚说什么?”
陈知瑞正生着气,见她忽然又问起自己来,脸上忙堆起了笑,“小生的叔叔正是九庄的……”
“那待会我府里的婆子过来,劳烦你带下路。”林舒真说完又将帘子一把放下,开口又催促车夫。
车夫应是,马鞭一挥,那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陈知瑞被再次无视,脸上挂不住,笑得分外勉强,这时马车一动,那稍显湿润的泥路被马车车辕一碾,顿时有几点零星泥土分别溅在了他脸上、衣襟上、袍角上。小厮讪笑着拿衣袖去帮他擦脸上的泥土,被他一脚给踹到了田地里,顿时滚了一身的泥。
那几个庄稼汉手见夕阳下落,红霞蔓延天际,他们便各自收拾了工具默默回家了。
陈知瑞的小厮狼狈地从田地里爬起来,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少爷……”
陈知瑞剜了他一眼,“先回嵊县,一个两个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回头再说。”
小厮连连点头,跟在了他后头,陈知瑞一转身,他便是一脸不屑。
林舒真到了九庄门口时,夕阳已经落入山后,山荫道上余温消散,空气里沁凉一片。秋环见大门紧闭,便上前敲了敲。
开门的是一个小厮,穿着灰色布衣,见秋环一身丫鬟打扮,也不知是哪户富贵人家出来的,便问道,“这位姐姐,敢问有何事?”
秋环笑笑,“小哥,我家小姐是越州林家二小姐,来此地的月佛寺烧香,如今天色已晚,能否在贵庄借住一宿?”
小厮略一沉思,见那马车帘子撩开,露出一张傲气的脸,他回道,“还请姐姐稍等,如今庄子里有主人在,小的也不好擅自做主,这就去通禀一声。”
秋环笑着点头称谢。
小厮便将门又再度合上,急步匆匆往宇长河的住处走去。
林舒真从马车上下来,显得不耐烦,“秋环,你同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么老半天了还不将我们迎进去,真是不长眼的奴才。”
秋环道,“小姐,夫人说过,出门在外断不可失了礼数。还是让那小哥通禀一声才是正经。”
“别总是把我娘挂在嘴上。这是庆宁哥哥的庄子,我来借宿他还会不答应么。”林舒真撇撇嘴,想到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脸上就烧了起来,心里添了一丝兴奋。
不一会,九庄的大门开了,宇长河含笑出门,对着门外的林舒真作揖,“林二小姐请进。在下是九庄的管家。”
林舒真得意地朝着秋环笑了笑,“我就说庆宁哥哥肯定会答应的。管家,你们家少爷呢?”
宇长河一愣,笑道,“少爷和少奶奶正在招待客人,少爷特特嘱咐长河要好生招待二小姐,庄里已备下干净的小院落,二小姐请这边走。”
林舒真一听,不乐意了,“我也是客人,他怎么不来招待我倒叫你一个区区管家敷衍我。”
宇长河心里哼了一声,若是按少爷的原话讲,恐怕这位二小姐更要失了面手,但她毕竟是客,他面上仍是带笑道,“二小姐莫恼。盖因少爷招待的是男客,分身无暇,又不好一道招待。”
“那你家少奶奶又怎可同那些男客相见呢?”林舒真轻嗤。
宇长河面上一冷,心里暗道,这林家二小姐委实任性无理,竟拿自个同少奶奶想比。他正欲说些什么,秋环在一旁道,“小姐,宇三少奶奶是出嫁女子,小姐你尚且待宇闺中……”
林舒真瞪她一眼,“要你多嘴。”
秋环抿抿唇,垂下了头。
“二小姐这边请。”宇长河带她到了一处月洞门,又拐过一个小花园,便是九庄内的小院落兰园。
宇长河上前推开了兰园内的一处厢房,见林舒真四顾着走进,便道,“二小姐请稍事歇息,房中的被褥席榻皆是干净的,晚膳稍后送到。若是有其他事,不妨去前院寻长河便是。”
林舒真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宇长河转身就走,秋环趁机同他说,林府还有两个婆子随她们一道出来,只是还在路上,宇长河点头称会带她们前来,便抬脚要走。
“哎,等等。”林舒真忽然又叫住了他,“你们家少爷若是招待完了,便说我想见他。让他过来一趟。”
她寥寥几句,使得宇长河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他虚应一声表示答应便忙不迭离开了兰园。
秋环想劝几句,总觉得小姐的态度太过嚣张,但碍于她神色不耐,她动了动嘴皮子,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林舒真走到了房内偏厅的椅子前,那手指在椅凳上轻轻一揩,见毫无尘土,才满意地坐下,“秋环,愣着做什么,给我泡杯茶,我都渴死了。”
“是。”秋环走到了偏厅的红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