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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庆宁颇有些不高兴,抢先拂袖站了起来,身姿歪歪扭扭地同景宫眉对拜了一下,又暗自觉得有些好笑,朝天轻疏一口气,随即在送入洞房的高声宣告下,牵着那头的人往新房走去。
两人在众人簇拥下到了新房前,早有丫鬟将新房门打开了,满脸喜气地立在一旁。
新房内的红漆圆桌上摆着四色糕点与干果,还有一壶贴了红纸的白瓷酒壶与两盏酒杯搁在一边,当中的龙凤花烛燃得正旺。
景宫眉坐到了床沿边上,不禁有些紧张,她双手绞着那攒了金丝的袖口,深深吐了一口气,方将那股紧张给压了下去点。
“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喜娘笑嘻嘻喊道。
宇庆宁捋了捋自己的衣袖,细长白净的手指拿起红漆喜盘内的秤杆,然后钩住那喜帕的一角,轻轻一掀,喜帕便轻轻落在了床上,露出了景宫眉精致小巧的一张脸来。肤色白腻,娇腮如玉,一双清澄的眼水灵灵的,眉间自然晕着一股灵气,比那日在西湖相见更美上几分。宾客们见状莫不是羡慕起了宇家三少爷,开口闭口都在夸赞,景宫眉虽减缓了紧张,听闻那些夸赞的话语,脸颊早已爬上了一丝粉色,使得那温婉秀气的脸愈加多了几分颜色。宇庆宁心中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刺她的话,此刻硬生生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他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看着自己的新娘,直到景宫眉冲他挑了挑眉,他才轻咳一声,心内恼自己竟被美色所惑。
两人各怀心思在众人面前饮了合卺酒,待喜娘拿了剪子各剪了新人的一缕头发放进了一个荷包内,成亲之礼算是完毕了。
依照越州的风俗,新娘子要待在屋内,新郎则要出去应酬宾客。于是宇庆宁揽了宇庆岩的肩膀,双双往厅堂那走去,一众宾客也谈笑着回厅堂落座喝酒,新房内便只剩了紫俏紫环与景宫眉三人。
“小姐,是不是饿了?”紫俏淡笑着问,将那搁着酒的红漆喜盘交给了门外守着的丫鬟,紫环则拿了双筷子递到了景宫眉手里。
“唔。好饿。”景宫眉轻叹一口气,捏了筷子夹起了一块红豆酥糕塞进了嘴巴,一脸都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紫环在旁边却是嘟着嘴,眉宇之间似乎仍有些怨气。
景宫眉托腮看着她,边吃边看,却不说话。紫环被看得红了脸,忙不迭叫饶,“小姐,你莫要看紫环了。紫环都快气死了。”
“是谁把我家紫环气成了这样?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样了。”景宫眉笑道,紫俏在一边只笑不语。
紫环嗔怒地绞了绞手中的帕子,随即将床下脚踏上的一双绣花鞋拿了过来,低声道,“小姐。这鞋子是宇家丫鬟送来的,原本礼成送鞋,也不过是换新鞋就新范的讲究,大抵离不了往后要按宇家规矩行事的道理。可这鞋子却是小姑所制,小姑乃是闺阁女子,以后定是要出这宇家门的,这立规矩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来做。更何况这绣花鞋的尺寸小了那么多,小姐穿上岂不是寸步难行么!”
景宫眉微微打量了那鞋子一眼,眉间微蹙,却笑道:“那明日我不穿便是。她这规矩立得没有道理,我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再来,再不济她也得喊我一声侄媳妇不是。”
紫环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小姐说的有道理。紫环这便将那鞋子给收起来。”
“紫环,收得仔细些,免得日后人家寻了这个由头来闹事,咱还能拿出个凭据来。”紫俏在一边说道。
“是是。紫俏最细心了。”紫环笑道。
主仆三人聊了许久,龙凤花烛也烧了一半,宇庆宁才有些蹒跚着摸进了新房。
紫环与紫俏见状,立刻将他扶了过去,擦脸洗手悉数弄全了,方关了房门离了那新房。
景宫眉微微皱眉看着旁边有着几分醉意的男子,直觉想坐的远一点。哪晓得宇庆宁长臂一捞,将她抱了个实在。
“相公好歇息了。”景宫眉双手推拒,试图将宇庆宁推到在床上。
宇庆宁略微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嘴角一扯,扯出了一个颇为无赖的笑,“娘子好没道理,今日可是为夫小登科之夜,洞房花烛一刻千金,早早歇息不是正理。”他说着,双唇便嘟着朝她亲了过去。
景宫眉左手往床上一抓,一大把莲子红枣塞进了宇庆宁口中。
宇庆宁没料到她有这一手,有几颗枣子囫囵吞了下去,他呛了一大口赶紧起身喝了一大口茶,也不管自己故意装作醉酒的姿态被识破,只是一径瞪圆了眼瞅着自己的小媳妇。
“娘子,你方才可是谋杀亲夫啊。”他气鼓鼓地坐在了床边,冲她眨眨眼。
景宫眉笑着,“相公身手如此敏捷,宫眉哪怕真想做些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倒也是。你手无缚鸡之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想杀我下辈子也是不可能的。”宇庆宁讪笑。
“那相公早点歇息吧。今日一天,想必是极累了。”
“娘子说的是。为夫的确累得要命,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的。”他凑近了她,好笑地看到她红了脸,趁着她分神时,细长的手指一挑,就将景宫眉的腰带给解开了。
景宫眉一惊,一脚踹向了宇庆宁的胸口。宇庆宁顺势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刷刷几下便将那鞋袜脱了个干净。景宫眉纤细白|嫩的玉足转眼便露了出来,宇庆宁看得眼都直了。
景宫眉怒,另一只脚迅速踹去,将分心的某人一脚踹倒在了床上。
“娘子,你好急哦。”宇庆宁倒在床上,被那些莲子红枣磕得生疼,瞧见景宫眉羞红的脸,他坏笑一声,扣着她脚的手一拉,便将她也扯倒在了床上,紧接着一个鲤鱼翻身,他重重压在了她身上,拿了自己的头发去搔弄她的面颊,“娘子怎的如此不规矩?”
景宫眉头上的凤冠因为发髻被撞松落在了床上,乌黑的头发铺散开来,添了几分柔态。她双手被他压着,一张俏脸很快憋得通红。
“相公,我好热哦。”她故意软糯而委屈地喊道。
宇庆宁身子一僵,似是触电般立刻退离,景宫眉趁机坐起了身,巧笑道,“怎么相公难道不热吗?”
宇庆宁轻哼一声,微微正色道,“我向来对不熟识的女人没兴趣。更何况你是老头子塞给我的。”
景宫眉挑挑眉,正中她下怀,“那宫眉服侍相公歇息?”
宇庆宁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床。待她离了床,将那凤冠也搁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宇庆宁忽然将洒满了莲子红枣的床单一掀,整个给掀到了地下,然后两脚一伸,呈大字躺在了新床上,双眼一闭打算睡觉。
景宫眉又好气又好笑,她笑道,“相公,你让宫眉睡哪里?”
宇庆宁不作声,鼻腔响起了鼾声,一动不动。
景宫眉站在床边盯着他看,心中暗自念叨,面皮果真不错,长得确有祸水的资本,身量看过去也结实健康,半躺他身上也不算吃亏。于是她合衣爬上了床,将头搁在了他手臂上,蜷缩得像是个猫一般,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宇庆宁身子却是一僵,偷偷睁开眼一看,顿觉浑身不自在。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却迟疑了。这一迟疑,景宫眉便睡沉了。他只好咬了咬牙强自催动自己的睡意。
这时,门外窗棂下,一个花白胡子的健硕老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正是那宇庆宁的祖父,宇天禄。宇天禄翘了翘胡子往自己房中走去,边走边念叨,真没用,连媳妇都搞不定!改天非得好好教他几招不行。
十里景同 清风凉月 05。奉茶
四月天气正好,早烟袅袅,白花泡桐柔软嫩绿的叶子随着微风轻拂,海棠花开得正盛,深红浅朱的颜色在云烟中氤氲出几分凉意。有几名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捧着水盆布块静悄悄自宁馨院院门而入,穿过假山流水的小花园,通过雕花红漆的回廊,转个弯迈进一道石拱门,便到了宇庆宁的厢房门前。紫环与紫俏正立在门外。
景宫眉身上略觉凉意,她翻了个身,微微眯开了眼,触手有些冰凉,细细一看,发现自己合衣躺在了床下的绒毯之上,四周红枣莲子散了一地,鸳鸯交颈的海棠红床单也揉成一团搭着。她立刻坐起身看向新床,上头被褥凌乱,却早已没有宇庆宁的身影。
我是怎么下来的?景宫眉微微蹙眉,起身看向那透出天光的窗棂,有略微阳光薄薄地泻进来,灰尘在光中跳跃,看日头似是刚出来,也不知时辰早晚。景宫眉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稍稍有点心慌。
“紫俏紫环。”她喊道。
房门应声而开,紫环与紫俏穿了一色的深蓝长裙喜盈盈地出来,紫俏眉间略有些担忧。
“小姐,你总算醒了。”紫俏利落地招呼外头的丫鬟端了水盆进来,紫环则是绞了湿布递到了她面前。
“他去哪了?为何不早些叫醒我?”景宫眉净了脸坐到了梳妆台前,任由他们替她梳妆打扮。
“姑爷走了。他交代说老爷夫人没有那么早起身,说……小姐累着了,得好生歇着……”紫环边说边低下了头,耳朵根子一片通红。
他有这么好心?景宫眉蹙眉想,忽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有些气,“糟糕,快,替我拿那套水红色的衣裙来,怕是公公婆婆等急了。”该死的宇庆宁,第一天就不给她好过么。
紫环一听愣了,倒是紫俏立刻取了衣裙来,神色间虽亦有些慌乱却仍是手脚麻利。
不多时,景宫眉打扮停当,方立刻在宇家丫鬟带领下到了前厅。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