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文姐姐当初怎的又嫁给了老爷呢。”韩氏不屑一顾。
楚氏轻轻一笑,“文娘有幸得老爷和夫人垂青,安守本分地做着自已的事。倒是瑾妹妹,可千万别因为那韩府侄女同你的遭遇相差无几,就起了私心。毕竟,血脉纯正与否,对于秦府来说是件大事。也不是我有心怀疑,殊不知韩府侄女可是耍了心机呢。”
“我那侄女向来安分守己,又怎会拿自己清白开玩笑。”韩氏因楚氏说起几十年前的事,心里有些虚,义正言辞地辩驳道。
王氏冷笑了声,将耀哥儿推向韩娘那边,自己拿了小方几上的甜白瓷茶杯喝了一口。
“庆宁该是在查此事。若是耀哥儿当真是秦氏血脉,也没的不管的道理。至于那楚珊……”王氏若有所思地看了韩氏一眼,“我可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祖母,硬要在两人中间插个第三人。她若当真是个贞烈女子,既被破了身又有何颜面留在世上。既想活着,那便是她自个的欲求。庆宁和眉儿又何须为她的私欲搅得家宅不安呢。到时差人打点一番也就够了。”
韩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整个拉长了脸,显得怒气冲冲。
几十年前,秦仲国娶了王氏与楚氏后,因王氏精明,楚氏温和,后院一派和睦,他也就未曾起过纳妾的心。只是某一日韩府晚宴,他因年轻气盛多唱了几杯,醒来后却是在一位韩氏旁支中的一位小姐的闺床上。那便是韩氏韩欣瑾。
韩府的族人发现后,韩欣瑾一哭二闹三上吊,惹得当时长安城里风风雨雨。
当时秦仲国的祖母,也便是老太君的婆婆,为了护住秦府的声誉,一力主张将韩氏给纳进了秦府,韩氏入府后,秦仲国却因为觉得自己是遭了设计,便日日冷落于她。韩氏无法,在王氏跟前闹了好几次,王氏才劝秦仲国进了她的房。几十年来,她无风总要起/点浪,试图将秦仲国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只是始终不曾得过他的欢心。她便养成了小气自私而又略显嚣张的脾气。
如今被王氏轻描淡写地说成是第三人,她心里抠得慌,恨不得撕烂了王氏的嘴,好解心头之恨。只是身份上来说,她不过是妾,哪里能大得过妻去。心里这么想着,她倒是镇定了几分,无论怎样,唯有捏在手中的家产才是真的,她若不替自己这房的苏元争回一些,往后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景宫眉方才还在为王氏的举动鞍然,转眼听到她不支持楚珊进府,心里才松了一回。她明白宇庆宁说只她一人的决心,只是倘若长辈们插手,那么此事便要复杂许多。到时他们所要承受的,不仅仅是两人之间的问题。
“眉儿多谢姥姥。”她真心谢道。
韩氏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大姐,也不是我说,这耀哥儿定是庆宁的种。我看啊,还是早早安置了楚珊,免得我那三弟闹上门来,都不好看。”
她说着就往外走去了,巧玲和巧丹忙不迭跟在身后替她挑了帘子。
王氏撤了撤嘴,“不过是韩府的旁支,若真敢来叫扳,石头里都要蹦出猴了!”
那不是孙悟空么!景宫眉微顿。
楚氏笑道,“夫人,瑾妹妹向来爱撂狠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倒是得让庆宁和眉儿查清此事才是正经。”
王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老糊涂么。绿禾,先把耀哥儿带下去吧,好生照看着。这几日就住仙荷院,别去馨园闹腾。”
“是。”绿禾应了声带着弗娘和耀哥儿出去了。
王氏略带责怪地看着景宫眉,“眉儿,往后有这种事就该早些来说。瑾娘心里的结困了几十年,她心里头的打算我一清二楚。”
景宫眉点点头,“眉儿只是不敢确定,相公三年前是否有过荒唐事。”
王氏笑,“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说到底那是三年前,再荒唐他如今也是你相公。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若不想他纳妾,那便不让!这耀哥儿来历不明,你也给收下了。这不白白闹自己心么。”
景宫眉震惊了,王氏刚才不是还挺喜欢耀哥儿的么,怎的现下转了态度?
楚氏见景宫眉微带诧异,笑了,“夫人,怕是眉儿以为你想祖孙想急了,喜欢上了那耀哥儿呢。”
王氏嗔怪,“这耀哥儿瘦瘦小小,性子弱又迟钝,看着便不喜。我若是不那么说,谁晓得瑾娘又要打什么主意。左右她现在琢磨着拿耀哥儿说事,便顺她几分又如何。等查清了,堵得她无话可说便是。秦府血脉向来纯正,这要是冷不丁就冒出个子嗣来,这家产索性散尽天下得了。”
楚氏掩嘴而笑,目光带着暖意,景宫眉晓得她们的话里有着安慰自己的成分,她心里松了口气,却仍然问道,“那姥姥,若是耀哥儿真是相公的孩子……”
“若真是,那便跟在我身边。秦府又不是养不起人,你也别心忧做后娘,到时你肚里的孩子才是秦府认可的嫡系。怕什么。”王氏说着,语气又严厉起来,“如今耀哥儿搁我这头,回去你便和庆宁好好聊聊。两个人吵架都吵得全府皆知,如今府里禁了口,也难保会有长舌头的捅出去。可别叫人笑话才是!”
“是。眉儿知错了。”景宫眉垂下脑袋,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要她先低头,那是绝无可能的事。说到底造孽的是他,她不过是顺势点点火而已。
楚氏见她一脸乖巧,笑道,“眉儿这模样同我那外侄媳妇可真有点像。都是得理不饶人的孩子。”
“文娘,你那外侄成婚了?”王氏颇显诧异。
“是呀。千殇这孩子都三十了,总算是娶了房媳妇。”楚氏一脸柔和,“那外侄媳也不过刚及笄,两人在一块,千殇那么稳重负责的孩子,对她竟也没啥办法。”
千殇?楚千殇?他的小妻子不会刚好叫顾了了吧……景宫眉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暗笑。
“我看庆宁滑头多了。”王氏若有所思地瞧了景宫眉一眼,“也罢,我倦了。你们都回去吧。”
王氏站起身来要往里屋走去,景宫眉与楚氏便都告辞出来。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景宫眉出了仙荷院,同楚氏告别,便往剪水湖边的青石扳路走去。
远远的,她便瞧见张亦祥和弄珠儿两人结伴从大门那边走了过来,张亦样揽着弄珠儿的腰,满头大汗,似是在哄她。
弄珠儿半个身子侍靠在他身上,发髻似是稍稍打理过,但衣衫仍旧有些凌乱,她哭哭啼啼抹着眼泪,用衣袖遮掩的脸颊红红肿肿,声音细弱,嘤嘤恰人。
“府里头光明正大地这般,真是不成休绕。”紫环在一边不屑道。
景宫眉没有说话,四个人擦身而过时,弄珠儿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嘲笑有恨意,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三少奶奶,我家太太可正要找你呢。”她扯开嘴角,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十里红花 82 毒虫
张亦祥脸色微变,拉着她赶紧离开。
景宫眉心下暗衬,该不是那李氏算账算到她头上来了吧。
及回到馨园,却没有人来找她。景宫眉便以为无事,和紫环紫俏琢磨如何调查有关韩楚珊的事。
衾云丝绸辅子内,秦怀却有些不好过。
待客厅下首的高脚椅子上,李氏穿着那身水红色立领斜襟长袍端坐着喝茶,身后跟着先前那个丫鬟和小厮。
秦怀讪讪笑着立在厅中。
“张太太,我家少爷正忙着,无暇见客,您看……”
李氏轻哼一声,“不是说你们家少爷无所事事么,怎的要他出来见面又装忙。”
李氏本来想闹到秦府馨园去,只可惜秦府威名远播,又有张亦祥的胞姐在,倘若出点差错,自己娘家不过是殷商,倒也解不了她的祸。
“我家少爷真的忙。”秦怀一脸诚恳。
“那便让他空了出来,我今个也没地方好去,便待在这守着他了。”李氏无赖道,眉梢微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秦怀愣住,心头微恼,正想着该如何打发,宇庆宁负手拿着扇子从门口进来了。
“张太太不知有何贵事?”他进屋径直坐在了上首的位置,招呼丫鬟泡了杯茶,打发秦怀退下,轻笑了声问道。
李氏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男子,身姿颀长,五官精致,眉梢微桃带点痞样,笑起来却又玉树临风,端的是一表人才。
对于她无礼的直视,宇庆宁只是笑了笑,“张大太太莫非是被庆宁的风姿给镇住了?”
李氏立刻回过神,讪讪笑了笑,想到自己到此来的目的,她又冷笑了声,“我家爷屋里收了人,本来呢我是要找姑奶奶算账的,只是那贱……珠儿说她本是该跟了宇三少你的,却阴差阳错上了我家那口子的床。”
“张太太你恐怕弄错了。弄珠儿本是别人送给我舅舅的,舅母不愿,便打算送给庆宁,只可惜庆宁没有张舅爷有福分,能收个天姿国色的女子进房。”
“哼。”李氏险些骂出口,什么福分,他是色心太重。
“这么说倒是我那姑奶奶做的好事?”
宇庆宁点头,“既说清楚了,张太太还有其他事吗?”
李氏本来便是个爱听信旁言的人,自然对他的话非常相信,只是张氏毕竟是她姑奶奶,还是秦府的大太太,她若是将弄珠儿推回去了,难保从此交恶,说不定连自家爷的那份差事也要不保,既如此,不若直接扔给眼前的宇三少得了,他不是还觉得那是福分么。
“自然是有的。我家爷当初说过只我一人,这弄珠儿委实留不得。既然先前本来该是宇三少的,不若宇三少便顺势收了她如何?”李氏笑,眼睛眯成一条线,“说起来,今早宇三少奶奶还维护了珠儿呢。这姐姐妹妹这般亲热,三少的后院也该会和睦。”
宇庆宁轻笑了声,脸上浮起一丝嘲讽,“张太太是觉得,庆宁会喜欢别人用过的女人?”
李氏娇笑,“哎呦,宇三少,听说弄珠儿本来便是温玉阁的花魁,早让多少男人给玩过了。怎的如今又计较起来。”
“她被多少男人睡过我不管。只是你张家容不下的人想塞到我宇家来,不知是庆宁不被人看上眼呢,还是说张家几时成了这般有头有脸的家族了?”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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