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塔山形容为手榴弹的话,中华烟就是炸药包。扛着它攻城拔寨,可谓无往而不利。 伍宏安心等苏城接了电话回来,立刻从房间中窜出来,拦在走廊笑道:“苏科,回来了?” “伍主任?”苏城抬起头笑笑,仍旧去开自己的门。 伍宏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苏城身边,笑的好像菱形似的,道:“苏科忙不忙,咱们哥俩聊几句。” “您说。”苏城打开了门,语气仍是拒人千里之外。 伍宏早就习惯了热脸捂人家的冷屁股,自动自觉的顺进苏城的房间,却是笑脸转成怨脸,连声叹气道:“唉,苏科,一看你这个房间,我就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要说啊,您是咱们胜利油田的新长征突击手,是给咱们争脸面的人,就应该住这样的好房间。但是啊,你别看咱们油田是副部级的单位,我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在油田也能说得了几句话,可到了北*京,嘿,屁都不是。” 他说着,叼了一支烟,像是朋友式的递了另一只给苏城,又道:“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说实话,我每次来北*京,都尽量去找老领导们办事。这次就不一样了……” 苏城被他叹气叹的烦心,无奈地道:“您有啥事,直说吧。” “你能不能介绍几位新闻界的朋友?要是能报道一下咱们油田,那办事也就容易多了。”伍宏的目标当然不是几个小记者,但总要有个开始。 苏城哭笑不得,道:“咱们这么大的胜利油田,难道没有报道?再怎么说,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吧。” “不能这么想。不管多大的企业,都得三五不时的在新闻上露露脸,否则,普通人很快就会忘掉的。你要知道,许多领导看咱们胜利油田的方式,就是普通人的方式。” 伍宏简简单单的解释了几句,倒让苏城诧异万分。 这种思想,已经算是相当超前了吧。 至少在苏城的印象里,即使到了21世纪,中国的那些大品牌,在没有强势竞争对手的情况下,也很难产生这种营销意识。 就某种程度而言,这个伍主任,却是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可惜,领导看重的是他的协调能力。所谓的营销策略,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伍宏见他不说话,狠狠心,将中华烟给掏了出来。 苏城顿时眼前一亮,好奇的道:“现在竟有中华烟了。” “看您说的,中华烟是咱们的国烟,当年周总理就是拿它招待各国来宾的。”伍宏苦笑两声:这位主儿也是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见苏城拿着烟盒把玩,伍宏又有了动力,将刚才的要求说了一遍。 苏城其实无所谓,只是觉得麻烦,便道:“我的确只认识几个小记者,都是我的同学,今年才毕业,你要是愿意见,那就见一见。正好晚上约了几个同学聚会,帮忙什么的,他们恐怕也做不到。” “看您说的,我就是找个领路的。”伍宏觉得苏城在谦虚。以他的眼光来看,光是之前出现的小胖徒弟,家里的背景就比普通油田领导硬多了。以石油宾馆的精气神,地方上等闲厅级领导,也住不进苏城住的房间。 苏城耸耸肩,将中华烟塞进口袋,顺手拿出一条牡丹,笑道:“伍主任,咱们两个算是换烟了。” 后世,一包牡丹三四块,一条四十块。而较好的中华烟也有这个价钱。他的交换倒没有太大问题。 但在这个时代,苏城的动作还是吓了伍主任一跳。 一条手榴弹,可够攻陷许多阵地了。他却不明白苏城怎么如此大方。 其实,任谁有2万美元打底,再买几块钱的烟酒,就没什么感觉了。 下午,苏城带着伍宏出发,找到约定好的润发饭庄坐进去,就等六子一行人碰面。 伍宏见饭店毗邻长安街,装潢雅致精美,顿时安心不少。同时暗忖:苏城果然是有慧根的人,知情识趣,就是说嘛,咱都低头张口了,咋能找几个小记者来应付差事。 不久,六子来了,王廷来了,朱凯来了……一个个都年轻的过分,宛然是苏城的大学同学聚会。 由于刚毕业没多久,来的人很多。一些往届学生,听说是屡上报纸的苏大才子请客,也欣然而来。 于是,苏城根本没来得及介绍伍宏,就陷入了招呼同学,协调包间的工作。 伍宏坐在角落里,听六子等人聊天,由于专业的关系,里面至少有四五个人从事媒体相关的工作。 果然是小记者!——伍宏的脸色却是一阵白一阵红。 最终,他颓然认输,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拉着苏城的衣服:“苏科,下次有年龄稍微大点的重量级人物,给咱介绍两位啊,你们年轻人热闹,我就不掺和了。” “我哪里认识什么重量级人物……那好,我送你一下。” 苏城将伍宏送到门口,就听前面有人喊:“苏才子,我王某人来了。” “王烁!”苏城笑着招招手,转头对伍宏道:“伍主任,那咱们今天先到这里,我再接个人。” 伍宏气的站那里直哼哼。 这时,却听旁边的人说:“听说王烁进了秘书班,忙的都没时间回家,这次竟然来了。” “他和苏城一起写诗来着,肯定是要来见一面的。” 伍宏总算没有被怒气冲昏大脑,听到秘书后面接了一个班字,马上问道:“这位王烁同学,是去了哪里的秘书班?” “哥们你真老相,老三届的吧。王烁去的国务院,又被选进了秘书班,最近春风得意呢。” 伍宏小心肝一颤:国务院秘书班! 再回头,又是一个黄脸的汉子进门,对着苏城一阵拥抱。 伍宏鬼使神差的又问:“这位是?” “上一届的牛弼,好像进了外贸部。” “外交部。”同来门口招呼同学的六子立刻予以纠正。 伍宏再不敢拿大,恭恭敬敬的问:“忘了问,您是……” “哥们不是中文系的吧。我六子,如今在《中国青年报》当小记者。” “哎,大报没有小记者。”伍宏正准备发挥一番自己的口才,又想起刚才和六子一起聊天,被他误会是小记者的家伙,不由问:“你那桌的几个人,都在哪里工作?” 六子看他是与苏城一起来的,于是和颜悦色的介绍道:“朱凯在人民文学,王廷在公安部,老猫人民日报,老北在新华社……” 伍宏开始觉得心肝儿疼了,一句话不说,就往适才的桌子上挪。 苏城这时候也在往回走,奇怪的问:“伍主任,怎么了?” “哦,我考虑着中午也没啥事,就再留会。你们年轻人有朝气啊,沾点朝气也好。”伍宏说着压低声音,似有歉意的道:“出门来的匆忙,也没带多少钱,一会你记得开发票,回去我给你报销,算招待费。” “那不行。” 苏城话音刚落,又有人叫了:“小苏,就听说你来了北*京,问了人,才知道你来这里了。怎么都不来个电话。” 说话的赫然是人事司的刘司长,身边跟着负责引路的狗腿小胖。 伍主任当然认识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铁面刘,只是从来没听说过,刘司长有笑容满面的时候。 回头看看表情淡定的苏城。伍宏突然有了双膝跪地的冲动。 ……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谈笑采油机械(求点击推荐)
苏城很高兴的迎入刘司长。他如今的成功,有三分之一要归功于北大学生的身份,有三分之一要归于刘司长的帮助。 没有他的推荐与介绍,就没有林永贵书记的帮助和维护,在基层油田,不一定会被埋没,但耽搁三五七年时间并不稀奇。中国的学界是很诡异的。一方面,优秀、幸运且坚持的学生能够进入中央部委乃至更高层次的单位,另一方面,缺乏自信或运气不佳的学生,又很容易蹉跎于基层。 就是饭店内的这些同学,10年后的差距将大到无法再开同学会。 刘司长依旧是糟老头的形象,亲热的挨着苏城,笑道:“早就在新长征突击手的名单里看到你,于是想着什么时候见你一次。” “您该不是专程而来吧。”苏城才不相信他一个司长会亲自前来拜访。哪怕长安街来往极方便。 刘司长哈哈一笑,道:“的确是有点事情。不过,你先招待同学,不愧是北大学生,群贤毕至啊。” 看他那精光闪闪的小眼睛,就知道职业病犯了。这里面的不少学生,说不定就是他当年招聘未果的。 其实,不管是1987年的部委,还是2012年的部委,都是求贤若渴的,政府机关人浮于事,终究是有事要做的,全是关系户的机关,是没有行政能力的机关,那是无法通过上级考核的。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府对贤的标准越来越高,以至于后世的大学生,总觉得自己没有被人看中,是有阴谋和内部交易。然而,1987年的大学生,经常会出现比任教老师还要优秀的人才,而到了2012年,能回答出老师刁钻问题的学生都凤毛麟角……并非学生变傻了,而是老师变优秀了,大量的知识积累,完全可以无视简单拔高的智商。然而,即使如此优秀的老师,都未能进入高级部委,这就能判断中央部委的门槛了。 可以说,80年代是中国大学生最幸福的时光。往上的70年代,整整10年的大学生断档期,给了他们早期上升的大量机会。五六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到了87年,已开始进入退休预备役,而90年代的大学生扩招,对他们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另一方面,中国的机构扩张也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大量的全新岗位的出现,给了这些年轻人大量的机会。当后来者开始从学校毕业,试图模仿的时候,80年代的大学生,往往已经填满了空缺,成为处级乃至厅级干部,完全能够左右其命运。 同时,当年大学期间的纯真友情,也将利益链锁扣的更加牢固。 伍主任望着苏城,无比的羡慕。 他今年三十有二,中专毕业,当年也是极高贵的存在,一路从胜利油田下属部门到胜利油田会战指挥部,费了多少精神。但是,自从升为副主任,好些年都再没有变化了。 伍宏暗想:我要是有这么一帮同学……不过,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