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郁大人让你去书房一趟”,脚步声消失了一小会之后,孙夫人就来到童焱房门外叫魂。她的腔调与郁元机一样凉薄如水,并且更加半死不活。
童焱耷拉着脑袋进了郁元机的房间,像个准备听教导主任开训的小学生般,在正中间停住,两手并拢紧贴身侧,立正站好。
“怎么,你觉得我会回来收拾你?”郁元机阴晴不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
“那说说,在你的想象中,我会怎么收拾你?”
童焱皱着眉抬起头来,想着你就不能让我死利索一点吗?反正她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索性说开:“我猜大人您大概会阴阳怪气的说我一顿,让我摸不清你到底有何打算,然后为此展转反复好几天,不得安宁。”
郁元机撇撇嘴,这回倒是真实的笑意,“姜姑娘倒挺了解我啊,不过……这次你猜错了。”
怎么?你难道真的要把精神打击变成直接动手?童焱迷惑的看着郁元机,紧张起来。
“姜夭儿今天所说的话,确实怪不到你头上,而且就连我都有点意外她会那么说……”郁元机随意的望向窗外,“可是她今天也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可靠的感情,不管是多么坚实的纽带,始终都有断裂的一天……”
童焱被他的一番话搅的云里雾里,不知他又要怎样妖言惑众,郁元机就接着讲了下去。他难得会说这么多,似乎心情很好。
“你知道我曾对姜夭儿说过什么吗?”
“……不……不知道……”
“我曾警告过她,她可以接近太皇太后,但不可以在公开场合附和太皇太后的意见,如果她那么做了,我就惩罚你,她赞同的越多,我惩罚你的也越多,直到你死为止。”郁元机的声音徐徐传来,很是动听,却让童焱如坠冰窟。
原来夭儿一直对她道歉,为的是这个……
这世上没有什么难以取舍的,因为再难的选择,人们始终还是会去选,而他们选择的结果就最直接的说明了他们的心。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胜过一切,那无论如何都会选自己的爱人;如果真的推崇哪一种思想,那无论如何都会将其贯彻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中。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内心就已经有了一杆天平,孰轻孰重早就做出了判断,之后再说自己怎样怎样为难,都是屁话!
夭儿也是,她最终选择去维护太皇太后,虽然这并不说明自己就不重要了,但却能说明太皇太后更重要。
童焱缓了半天神,虽然苦涩,却还是轻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郁元机口气凝重,童焱觉得这不像他一贯的表现,此时的郁元机,颇有点孩子似的作恶不成的挫败感。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其实我也未必事事都会最优先去考虑夭儿,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呢。如果哪一天真因为夭儿的选择而使我丢了性命,我只能认命,因为换成了我,未必会比她选的更好,何况如果她选择了我而害了她自己,我也不会高兴。”
童焱明亮的眼睛直视着郁元机,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这就是她又平凡又狭隘的爱与恨。
31公与侯(B)
虽然小夭出其不意的来了那么一下,可童焱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本来嘛,就没有人非得对你负责不可,而且保持着一颗快乐的心,也是在如今的逆境中克敌制胜的基本条件。
童焱不会让自己沉入到一种怨天尤人的气氛中去,尤其在明白那正是郁元机的目的之后,怎么可以让他称心如意?于是在她对郁元机说出那番话后,越想越觉的带劲,简直太佩服自己的思想境界啦!
“娘!娘!”童焱正在自鸣得意的心潮澎湃之时,梁松君跑进观来。他虽然痴傻,但倒比童焱认路,至少无人陪伴的情况下还能在宫里晃荡。
“殿下来了啊,殿下自己玩去吧,我有事。”童焱边浇花边说,她现在跟梁松君对话完全就是跟正常人对话的模式,不管他听的懂听不懂,反正自己说起来比较轻松。
梁松君没有像往常那样粘着她一会就走神去了,而是径直拉着她朝观外走,“哭、哭丧……有人……”梁松君结结巴巴的说道,“去吧、去吧!”
去什么啊?别人哭丧有什么好看的?童焱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殿下,不要瞎凑热闹,哭丧不吉利的。”
“看嘛!看嘛!”梁松君的执拗劲发作,死命拉着童焱不放手。
“哎!我的衣服要被你拉破啦!”童焱赶紧去拽自己的衣角。再看看白鹭观内:郁元机不在,孙夫人出去了,其实只剩自己一个人,那就陪梁松君去看一下吧,省得他不扯坏自己所有衣服不罢休,这小子犯起浑来可是不负法律责任的。
梁松君在这边拉着童焱看热闹,她的妹妹邑城公主则正在长春宫里大发脾气。
“什么话!什么话嘛!那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糟老头!”
“龙姬,怎么说这么粗俗的话……”太皇太后放下朝臣们反对封赏郁瑛的奏折,“要是连这点问题都沉不住气,将来如何能处理好政事?”
“我要处理好干什么?不是还有瑛哥哥嘛!”梁龙姬撒娇的缠住郁瑛的胳膊,笑的一脸满意。郁瑛也笑了笑,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言。
在一旁服侍着太皇太后的连穹看公主消停了,便又从奏章堆里翻随手出来一个,打开念道:“……与祖制不合,不可服众;与朝堂不利,不可……”
“行了行了,都只会说些套话,一点实际的都没有。”太皇太后挥手打断连穹的朗诵。
“哎!有啊有啊,这有个实际的,”连穹看着奏章嘿嘿乱笑,“……患有肺疾,生当不寿,实误公主终生之事……哎呀呀,这位大人的立意还真是独辟蹊径啊!”
“胡说八道!”梁龙姬又炸毛了,“居然敢诅咒人,看我怎么收拾那帮老家伙!”,说罢她一把夺过奏章,记牢了上面的名字,连劝说的时间都不留给旁人就抓起马鞭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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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哪是在哭丧啊?
童焱被梁松君带着七拐八拐的,居然到了天禄门,这是内朝与外朝的分割点。放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朝臣正在门外跪着,不知道在搞什么集体示威,而梁龙姬骑在马上,正在大发雷霆。
“……这是在干什么呢?”童焱下意识的问,不过梁松君仿佛看大戏似的咯咯之笑,并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
“这是在上谏呦。”冷不防一个回答从童焱背后传了过来,同时一对爪子攀上了童焱的的肩膀,吓得她猛一回头,就对上了连穹的脸。
“……连尚宫,是你啊……你怎么也在这?”这女人不去当忍者真是太浪费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我就在这干什么。”连穹笑的心有灵犀。
“我先声明呦,我可不想来,是二殿下说有人哭丧,硬拉着我来的!”童焱赶忙表明自己一不好奇,二不惹是生非的立场。
不过连穹显然不在意这些,听了童焱的话只是掩嘴一笑:“哭丧?的确很像呢!这些无聊的人啊……别人家嫁女儿都要挤着来凑热闹。”
“嫁女儿?”
“是啊,他们就是为了邑城公主的婚事来上谏的。”
“……不是已经定了郁瑛吗?”
“他们不是来反对人选的,是来反对给郁瑛封公爵爵位的。”连穹授业解惑道。
“什么?又是为这事啊……”童焱无力的感叹一句。
以她现代人的思维,虽然了解古人对名号的重视,却实在很难理解这一行为。对她来说,名符其实才是最重要的,郁瑛如今才十四岁,既不能掌权也不能干政,别说是公爵,就算给他当皇帝,他又能如何兴风做浪?
童焱不免迷惑的看向连穹,连穹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一副“快来问我啊”的表情,让童焱硬是把八卦之心憋了回去。
以往每回问连穹,她都提各种要求让自己想着法的逗她开心,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连穹这也没有免费的答案。眼下童焱不觉的郁瑛封赏的事跟自己有多大关系,所以也不想多此一举扮小丑。
连穹看童焱半天也不开口问她,不禁想这丫头倒越来越沉得住气了,随即笑的更加魅惑:“你现在是不是隔岸观望的很惬意?”
“怎……怎么了……”其实自己有什么好惬意的?别人是死是活都改变不了自己被奴役的事实。
“唉……”连穹露出很惋惜的样子,“姜姑娘啊,你叫妾身怎么说你好?你以为公主的婚事跟你没关系,烧不到你身上吗?”
“这……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吧。”连穹的话让童焱紧张起来,可左思右想确实找不到交叉点。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天朝阳宫里你肯定也看出来了,选郁瑛做驸马圣上是不满意的,圣上不满意了,郁元机肯定就会有动作,郁元机有动作的话跟你还能没关系吗?”
额……好像有点道理啊。童焱愁苦的看着连穹。为什么?为什么好事都轮不着她,坏事却都要摊到她身上啊?而且还总把她当炮灰,从来没在阴谋中占过举足轻重的作用!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童焱最终向连穹俯首称臣。
连穹满意了,得意了,懒洋洋的指了指自己,“老规矩,想知道答案就给妾身找点乐子。”
果然……
“要不我给尚宫你再唱首歌吧?”童焱打着商量。
“不要,太难听了!”童焱之前某次献艺中唱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但这里的人明显欣赏不来。
“那……我再说个笑话?”
“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古今笑点代沟差异也很大。
“那我就再跳个舞?”
“你不过就学泥鳅扭一扭就想糊弄我?”
什么泥鳅?那是伦巴啊!伦巴!童焱没辙了,她会的东西这里的人都不稀罕,而琴棋书画她也没一样拿的出手——就算拿出来了连穹肯定也见怪不怪。
怎么办?连穹喜欢猎奇,喜�